《独自彼岸》婼羽辰

3、chapter2 外公死后，

　　外公死后，母亲说要带我去了布达拉宫，言语间透露出雀跃，脸上也难得的露出笑脸。

　　“为什么要去那？”我问。

　　“因为啊……”母亲看着我，眼底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只见她浅浅笑着，红唇慢慢吐出四个字：“时候到了！”

　　我不明白，但也不问，哪怕心里好奇的要死也不敢开口。因为她刚才的眼神令我感到害怕，虽然是笑的，却好像下一秒就会獠牙把我吞了一样。

　　乖乖的闭上嘴，准备出发。

　　大概是第一次与母亲单独的长时间相处，漫长的旅途使我觉得很不自在，很矛盾。

　　一方面从心底排斥她，可有时又会不自主的想要跟她撒撒娇，想趴在她的怀中寻求温暖，寻找长时间失去的母爱。

　　另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很可耻，我是那么爱我的父亲，但这女人那么伤害过他，我怎么可以企图在她的身上寻求些什么呢？

　　就这样一路纠结，一路矛盾，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位于拉萨西北郊区约两千米处一座小山上的布达拉宫，重重叠叠，迂回曲折，同山体融合在一起，高高耸立，壮观巍峨。宫墙红白相间，宫顶金碧辉煌，巨大鎏金宝瓶、幢和经幡，交相映辉，红、白、黄三种色彩的鲜明对比。各种殿堂长廊，摆设精美，布置华丽，墙上绘有与佛教有关的绘画。

　　我跟随这母亲来到位于布达拉宫中央位置红宫内的灵塔殿，殿外，一排排整齐的红色鞋子，翻开门帘，看到众喇嘛整齐地坐在垫子上，手拿乐器。正中的法座上坐着一个最老的喇嘛，带头诵经，其他喇嘛吹着长号，嘴里念着经文。

　　母亲向法座上最老的喇嘛走去，合什双手举过头顶向他行礼，“师傅！”

　　那个被她唤作师傅的老喇嘛半眯着眼，指了指一旁的蒲草垫子，慈蔼的说道：“坐下吧，孩子！”

　　母亲盘腿而坐，紧闭双眼，一次次的呼吸，一次次的吐气，一次次的重复着。像个虔诚的教徒，心无杂念。

　　照着她的样子，我也盘腿坐下，可毕竟年纪小，没什么耐性，一会儿睁开眼，一会儿闭上眼，一会儿东看看，一会儿西瞧瞧。

　　母亲对于我不安分的举动很不满，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只好乖乖坐着，脑袋里回想着昨晚看的西游记，恩，他们师徒四人好像到了传说中的女儿国……

　　在胡思乱想之下，我渐渐进入梦乡，回到了从前那个小屋，父亲正张开双手迎接我的拥抱，我开心的向他跑去。一个踉跄，父亲不见了，小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无声的黑暗。那如鲜血般的红色在我身边开始不停的蔓延着，一直，不断，不断的蔓延着，直至把我淹没……

　　噩梦让我惊醒，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却发现我已身处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那为被母亲唤作师傅的喇嘛坐在我的对面，依旧打着坐。仿佛知道我醒了一般，他睁开眼。

　　我仔细打量了一番，面貌还算的上精神，花白的头发，瘦弱的身体，几乎只剩下了一个骨头架子。

　　“震醒亿劫轮回梦，何人何梦，何人何命，梦之意，相随生！”他似有深意的说着。

　　“何人何梦，何人何命”？回想起刚才梦中那场景，我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难道说那就是我的命？可那又是什么意思？

　　见我满脸的疑惑，他浅笑，“孩子，记得，欲念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冷渃，冷落，注定孑然此生！ 切勿逆之，否则，十八生辰便是寿终之日！”

　　骂了一句“神经”，我便跑了出去，意外的，母亲已经站在门口，爱昵的抚摸着我的头，把我拥入怀中，虽然她身上擦拭的有些刺鼻的香水味让我很不适应，却又不舍这温暖的怀抱。我不禁想，母亲有多久没有这样抱我了呢，我不知道，或许我出生后这才是她第一次这样抱我吧！

　　“妈妈，里面的那个臭和尚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说我活不过十八岁！真是个臭和尚，死和尚，老光头。”我迫不及待的告着状，想让她好好替我出口恶气，那个老和尚的话是真的吓到我了。

　　“不许胡说，茗烨师傅是活佛，他说你活不过十八岁就是活不过十八岁，怎么可能有假！”她推开我，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心都碎开了，是怎么了？难道每个人都那么不希望我能活过十八岁么？

　　和尚的疯言疯语也就算了，呵呵，原来就连我的亲生母亲也……

　　我冷冷的看着这个女人，转过身，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我要回家！”

　　回到家，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满脑子的全都是关于死亡，那个诡异的梦，和老喇嘛说的话。

　　五岁的孩子，应该是怎样的？有父母的疼爱，长辈的呵护，无忧无虑，可以憧憬着未来，有着自己的梦想……

　　而五岁的我，有什么？等待死亡？还是等待着母亲信赖的那个活佛给我带来救赎？

　　梦中，我独自走在一条漆黑望不到尽头的小路上，阴冷的风，凄惨的哭声，一直环绕在我的周围。我无力的伸出手，触碰到的只是冰冷的空气。

　　这是一条通往何处的路，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四周那如血般的红色，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想要逃离，却欲罢不能。

　　后来我知道，梦中那如血般的红色名叫彼岸花。

　　彼岸花是开在黄泉之路的花朵，在那儿大批大批的开着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生时叶已经落尽，叶长出时花却开始凋谢，彼岸花的花朵和枝叶虽然是同根生，却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冷渃，冷落，注定孑然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