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门道 ...
-
“你不是个普通的乞丐。”彭凡道。
“当然不是。”乞丐回答得极为理所当然,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做过乞丐一样。
“那你是谁?”彭凡又问。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能不能别这么绕来绕去的!”风无痕吼道。得知好友无恙的喜悦过去之后,他脑中这一晚上接收到的各种信息已经成了一团乱麻,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没有那个耐心再听他们绕圈子。
“那么,我们就正式去拜访一下那位妙手慈心的何大夫吧。”
有烦店一向水火不容的胖老板和伙计,一个丰神俊秀的年轻人,外加一个面貌出奇说不清是丑还是怪的老头子,以及一个邋里邋遢的小乞丐。这样的组合走在街上,想不引人瞩目也难。
于是乎就有很多人好奇的凑上去,甚至想要问上两句。虽然由于从五个人身上流露出的那奇怪又严肃的气氛使他们终于没敢凑上前去问,但却并不妨碍那些个好事且胆大的,不远不近地跟在五人身后。
一行人一直走,走过了青石的大街,走出了敦实的城门,走上了城外弯弯曲曲的黄土小道。越走远,跟在身后的人越少。
终于,五个人在一座废墟样的宅子前停了下来。宅子斑驳褪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张摇摇欲坠的牌匾,上书三个同样褪色得几乎快看不见的大字——无忧庄。
看见五个人继续往庄子里面走,仅剩的三个尾随者中又有两个掉头走了。剩下一个干干瘦瘦小皮猴子一样的少年人,畏畏缩缩地终于也鼓足勇气跟了去。
“啪!”
原来是少年进门时下意识地跨过门槛,怎料这无忧庄的门槛早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于是他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五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完全无视了身后的跟随者,或者说,他们没有闲情去在乎。现在只剩这一个了,因此更是没有人回头去看他一眼。
门里面是一片黑灰的地面,依稀可看出被火烧过的痕迹,想来从前是个宽敞的露天院子。少年曾听这里的老人讲过,这宅子的主人原是镇里的大户,十年前主人给独生女办及笄晚宴时,不知怎么突然起了大火。除了那独生女儿不知去向,当晚宅子里的人没一个逃出来,全给烧死了。
出事后官府调查过,没有查出什么眉目,宅子便荒在这儿了。两年前来了个员外模样的人,问官府要了许可,准备把宅子重建起来给自己住。谁知刚把宅子清理完,人便死了。
这就是从无忧庄出来的第一个死人。
官府把员外雇来清理院子的两名短工列为嫌疑人,然而却遍寻半月都无法找到他们。正当官府打算以畏罪潜逃发出通缉时,有人来报案说无忧庄外出现了死人。官府赶到一看,赫然正是那两名失踪的短工。他们僵硬的身体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奇怪姿势,身旁还翻到着一条独木船。就像是挤在这条船上从庄子里出来的。
接着很快官府就结案了:江湖仇杀。这年头,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小镇上,江湖仇杀的确是百用不爽的理由。
至于真相是什么,谁在乎呢。反正这落魄小镇也只有被贬谪的落魄小官才会来。而这样的小官,一向也只会上报海晏河清天下升平。不然,什么时候才能被调离这个破地方呢?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何府?”风无痕问。
“你知道何府在哪里?”彭凡反问。
“不知道。”风无痕摇头,“但你应该知道。”
彭凡也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没见过何慈心?”风无痕又问。
彭凡这次点头了:“当然见过。”
风无痕奇怪起来:“那你怎么不知道。”
“因为,在见到他之前,我是一直被蒙着眼睛的。”彭凡在烧得焦黑的正堂前停下来。
风无痕也停下,不过提问仍在继续:“蒙你眼睛的是谁?”
彭凡笑着朝他眨眨眼:“你猜?”
风无痕这次没怎么犹豫:“王大娘?”
彭凡抚掌:“你变聪明了。”
“谢谢。”风无痕知道彭凡是在打趣他,于是没好气地撇撇嘴,越过彭凡继续往里走。
穿过正堂,后面是一片嶙峋的假山。风无痕在假山的一角前停下来。
“在这里?”风无痕转身问彭凡。
彭凡点了点头:“是。”
彭凡把小乞丐拎到风无痕站的地方。
小乞丐对风无痕笑道:“你很不错,这样也能找得到。”
“你们更不错,竟连我也找不到开关。”风无痕回道。
“这不能怪你。”小乞丐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因为这扇门本就只能从里面打开。所以即使你们带了我来,也没用。”
“是吗?”彭凡也笑了。他突然扯开嗓子对着假山大喊起来,“喂!何大夫,令公子专门带我们前来拜访。您闭门不出可不是待客之道!”
话音刚落,假山发出了“咔擦”一声轻响,一人高的山石慢慢降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不给客人点个灯吗?”彭凡又喊道。
“黑暗中次第亮起点点灯火,显出了一个滑梯样向下的通道。滑道中途向另一个方向弯去,因此人在上面无法看到滑道尽头的模样。”
“何大夫,你可看清楚了,令公子和我们都是活人!”彭凡继续喊。
“年轻人,你的毛病可真多……我看你不是很喜欢走死人道吗?”滑道尽头终于有了声音,是独属于饱经风霜、阅历丰富的垂暮老者的声音。
话音落时,滑道两侧的石壁内开始发出机簧运行的声音。随后,整个滑道像被人扯住了尾端的长地毯一般向下滑去,露出底下被遮住的整齐石阶。
“谢谢。”彭凡满意地顺着石阶往里走。
其余几人也跟着进入。尾随而来的年轻人似乎已经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住了,又似乎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他直愣愣的站在不远处,看着石门一点点升起来又恢复成了假山的模样,到底没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