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污》棂牧刑

2、风高放火天

　　“行啊白彦，你长本事了对吧？竟然敢这样耍我！”
　　黑漆漆的房间里，莫巳懒得开灯，一把便拉过比自己低了半个头的男孩，喘着粗气质问道，“亏我还把你当兄弟，没想到你都不告诉我，你唱歌这么好听呢？”
　　“你听我说诶！”要是灯还亮着，莫巳准能看见白彦一脸无辜泪眼婆娑的模样，“正因为咱两是兄弟，我才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嘛！再说了，万一人家提前告诉你了，你羡慕嫉妒恨气不过了，然后再把我给打个鼻青脸肿谁赔医药费啊？”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莫巳听完前半句话后，表情还能勉强支撑下去，结果到最后，直接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似是即有些恼怒成羞，又有点不可思议。良久，莫巳像是明白了什么，只见他挑起好看的眉头，微微靠近白彦细嗅了一下。
　　“啧，你这么快就喝醉了？”莫巳凝眉打量了一下男孩，果然喝酒就是能壮胆，不然这人怎么可能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死。
　　“来啊来啊，互相伤害啊，我白彦啥时候怕过你？”男孩答非所问，一时感觉自己好像不打架就会皮痒，于是晕乎乎地就向他伸出了拳脚。
　　莫巳：“……”
　　莫巳自然会满足他这个愿望，只听卫生间里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后，两人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包厢。

　　“小厮，你俩干什么去了呀？”
　　莫巳前脚刚跨进门槛，顾桉就一脸八卦地看着一瘸一拐地白彦，调侃着问，“秦释琦我就不提了，倒是穆茜，啧，你说我隔着一层屏幕，怎么都能想象到她头上顶着的一望无垠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呢？”
　　秦释琦就是白彦的老大。
　　莫巳对这种玩笑已经见怪不怪了，哪成想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修长的身形不由一顿，整个身体都固定在了门框里。
　　“你给她发消息了？”莫巳沉默良久，好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呐，看这里哦！是我发的耶！”
　　夏韵朝着他打开手机，作势就要点进和顾桉口中女孩的聊天记录。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穆茜”两字，莫巳更加相信了这群“乌合之众”的话，心下不觉一紧，却完全就没有发现，像夏韵这样讨厌同性而且和穆茜完全没有交集的人怎么会有这个女孩的微信。
　　“啧啧，瞧你那紧张样，算了，不逗你了！”顾桉特意拉出一个小板凳来，撑着头享受般的看着他略微僵硬的神情，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莫巳这才恢复了往日的浪荡不羁，为自己解围道：“咳咳，今天好歹是我的生日嘛！就别提那茬了，大家接着玩好了！”
　　说着，他还有些怀疑起今天自己的智商了：要不是他脑子进水了，怎么会差点信了这些人的鬼话呢？
　　于是，他就朝旁边醉醺醺的人无脑地问了一句更加无脑的话来：“喂，你说我脑子今天是不是有病啊？”
　　白彦摇摇晃晃地站着，嬉皮笑脸地瞥了他一眼，昏昏沉沉地说：“你脑子一直都不好使，难道今天才发现吗？”
　　莫巳：“……”算了，就当他没问好了，跟一个醉酒的人说话，自己是有多缺朋友？

　　“班里来的道上混的，丑到逆天或者帅到没朋友的，高个子低个子的，胖的瘦的，大家都静一静，为了对刚才我的突然离场表示歉意，我呢，绞尽脑汁，这才想了一个游戏来供大家娱乐，有谁参加就请吱吱一声！”
　　少年站在台上，上衣的拉链大张着，露出里面黑白相间的毛衣来，再配上他那眉飞色舞的表情，好不洋气。
　　“行了，小厮你就别卖关子了！什么游戏啊？”
　　看着台下一双双充满期盼的黑色眼睛，莫巳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说道：“唔……真心话大冒险！”
　　“……呵呵。”
　　果真不能对莫巳这种人抱有幻想。
　　不过，莫巳倒是觉得，失望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不然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只会有这样一个感受呢？
　　你不要告诉他，是他自己的想法真的烂出了新高度。

　　“课代表，你的性取向是什么啊？”
　　其实到最后，大家还算给莫巳面子，在一块都玩了起来，而且玩的还挺开心的。
　　也不知道是谁对夏韵嚷了一句，搞得满屋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这个问题，对于夏韵这样连初恋都给了男生的人，简直太没意思了。
　　哪成想——
　　“我喜欢女的呀！”正有人想要为夏韵回答，坐在地上的短发女生就放下手里的果汁，扬起唇角笑嘻嘻地说着。
　　“……你认真点！”饭桶哥满头黑线地看着夏韵，无奈的说。
　　“我现在真的很认真！”
　　“哦，我明白了！”饭桶哥恍然大悟，转过头来猝不及防地对着莫巳冷不丁地开口说：“她喝醉了。”
　　莫巳附和地点了点头，继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瓶子里的橙汁发问道：“你们说，这果汁里什么时候掺酒精了？”
　　“来，你尝尝看里面的浓度是多少。”
　　“不要，我不喜欢喝果汁。”
　　“那你试试！”
　　“还是不了吧，连韵姐都能灌醉的果汁，我还真不敢喝！”
　　“……”
　　“喂，我真的喜欢……”夏韵看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有些气恼：就算她喝醉了，可为什么到她这儿，酒后吐真言都能变成酒后乱言了？ 果然男生的心思就是不一般。
　　谁想她话还未说完，顾桉便慌忙捂住她的嘴，蹙眉说：“我送她先回去休息吧，你们接着玩。”
　　顾桉，夏韵的现任男友。
　　“好吧！”莫巳留恋地点了点头，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夏韵醉酒的样子了，不舍是应该的。

　　“大冒险。”
　　莫巳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缓缓地靠向沙发，打了个哈欠随心地问，“说吧，是让我跟往年一样绕操场跑二十圈呢，还是让我给你们抄作业？”
　　“你想的美！”饭桶哥掐灭手中的烟，阴森森的说，“听说，你喜欢男的对吧？”
　　“不就起了个外号，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莫巳底气不足的暗骂道，听完饭桶哥的话后，不详的预感在心底四散开来，但还是很诚实地点头说，“嗯。”
　　“那你和白彦接个吻吧！？这可比往年的任务简单多了。”饭桶哥接着说。
　　恰时，已经醒了一大半酒的白彦去一旁接电话了。
　　莫巳想了想，笑着有些老成地说道：“换个成不？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娃儿在这方面古板的很，说什么一定要等到成年的时候把自己的初吻献给他老大，我可不想当小三。”
　　饭桶哥想了想，觉得他这话说的还挺对的，但眼下也没了适合和莫巳接吻的人选，还不如换个更难的。
　　想着，桶哥就笑了：“我听说，婪宴又添新人了。”
　　桶哥说着，刚想再点一支烟抽抽，莫巳见此就急忙给他塞过去一颗糖，皱眉说：“别抽了，乌烟瘴气的，对身体不好。”
　　桶哥满眼挣扎地看了他一眼，到最后还是勉强接了过去，阴阳怪气地说：“要不，你去给你挑一个？玩一两周也行啊，就算不想上床，让兄弟们看个过瘾可以不？”
　　“去婪宴？”
　　莫巳刚才一心只想给饭桶哥递糖，倒没在意他刚才说了什么话。
　　婪宴，就是个男妓院，一个专门伺候男人的地方，听说这几年来生意火爆，在糜城里风头正盛，已经算得上是个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门店了。
　　从今天起，他便是个成年人了，去那里自然正常不过，何况饭桶都把要求放这么低了，他去做个样子倒也行。
　　“没问题！”莫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头答应了。
　　“呦，厉害了我的哥！”
　　“……”
　　 莫巳还想要说些什么，白彦就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呦，秦释琦又给你说什么了，怎么把你弄得跟个林黛玉似的，又愁眉苦脸不振作了。”
　　到现在为止，也只有秦释琦能让他这个发小变得情绪不稳定了，莫巳想着，伸手替身边人倒了一杯酒挑眉问道。
　　“小厮，你说，老大是不是不要我了啊？”白彦抬起头来，着急的拉着他问道。
　　“妈的，你不说事情的经过我怎么会知道？而且我也是个男的，你叫我还怎么安慰你？打一架？”莫巳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挤满一脸笑容硬生生地说道：“怎，么，会，呢！一定是你误会他了，你告诉我，他给你说什么了？”
　　于是白彦又拉着他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他给我打电话讲，让我今晚上先不要去找他，然后等到明天了，再让我去他的家里等他，这还不算啥，我一听老大的声音，里面还有满满的犹豫感，你说，他其实是不想我去他那儿，对么？”
　　你一个大男人有必要这么婆婆妈妈心思敏感的跟女人一样吗？
　　莫巳对这种事情其实不大了解，他嘴角抽了一下，绞尽脑汁地安慰道：“呃……肯定不是的，凭我对他的认识，他应该是想要送你一个很大的惊喜，只是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而已，至于他为什么犹豫，我怎么知道？”
　　白彦顿时满脸失落。
　　“啊，抱歉，我说错了，是这样的——你老大啊，他大概，也许，就是不知道要怎样对你说，不会开这个口，所以说话才吞吞吐吐的，嗯对，就是这样。”莫巳连忙挽救起他的心里话来，一脸认真地对白彦分析道。
　　“真的吗？”
　　不出所料，白彦一时两眼发光，又恢复了以往的活泼劲。
　　“比珍珠还真。”怕他还不肯相信，莫巳又补充道：“你看，现在的风刮得可猛烈了，要不我过去亲手把他屋子给烧了，把他给逼回来后你亲自去问他，行不？准保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哎，别了，我相信你！千万别烧老大的屋子，他也就那么点资产……”白彦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那我今晚就留在你家吧，这样才好安慰我那受伤的心灵嘛！”
　　“……好。”

　　莫巳抬头看了看正上空过头的月亮，从兜里拿出充电满格的手机瞄了一眼：03：56，于是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翌日清晨。
　　“妈的，怎么总是进不去啊？！”
　　东方还未露出鱼肚白，帘子笼罩着的微亮房间里，秒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转动，空旷之中又显得格外寂静。 不料这样的清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几分钟后就被某些人虽然小的叫骂声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喂，你不会一整晚都拿着手机……打游戏吧？”白彦揉了揉惺忪睡眼，看着被窝里精神十足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有些吃惊地问道。
　　“你当我傻呀，为了筹备生日party，我已经够呛的了，更何况昨晚咋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很迟了，你说我有可能不休息吗？”莫巳头也不抬的说着，一边拿起充电器给只剩下百分之三电量的手机充电，一边用手揉了揉发疼厉害的脑袋，问，“对啊，我已经打了半小时的游戏了，话说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床啊？”
　　“还不是被你吵醒了。”白彦假装抱怨的嘟囔了一句，但瞥见莫巳那种看白痴般的眼神后，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睡得那么死怎么会被这么小的声音给吵醒呢？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于是他改口说道：“咳，其实我每早也起来打游戏的，典型的生物钟。”
　　“哦。 ”
　　“莫小厮，你说咱两算不算臭味相投？”
　　“不算。”
　　“为啥嘞？你看咱两不仅有着相同的癖好，而且还能玩的来，都喜欢打架，还……”白彦板着手指头数着，结果下一秒脸色顿时僵住了。
　　“你学习没我好。”
　　“……”要是比家境的话，他白彦就是不服，可这学习，简直不能比！
　　“算了，你陪我多玩几回游戏呗！”
　　白彦捡完心里的玻璃渣后，这才扯开了话题。
　　“不了，我休息会。”
　　莫巳躺在被窝里，闷声闷气地哼哼道。
　　“啧，真是的，说好的兄弟呢？”
　　白彦刚想再拉莫巳起来，一旁的手机特别提示音就响了。
　　“哇塞，你竟然瞒着我给别人特别关注了！”白彦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伸长手便拿过莫巳的手机瞅了一眼。
　　莫巳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虚了，慌忙便把手机夺了过来，嚷嚷道：“你别多想，这是我半年前在一游戏上收的徒弟，因为他不怎么爱上线，而且上线时间也不统一，所以给个提示音我也好知道，况且，你又没问过我，我为什么要给你说啊？”
　　收徒弟？
　　莫巳什么时候还有这个爱好了？
　　白彦正想问问他，就见莫巳划开锁屏急匆匆的打开了游戏。
　　“嘿，你不是不玩吗？”
　　“我只是不想跟你这只菜鸟玩罢了。”莫巳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而且我这徒弟可是第一次这么早上线约我，你说我怎么可以不给他面子呢？你不懂，这师徒情呀，可比兄弟情深多了，知道吗？”
　　“师徒情比兄弟情深多了，师徒情比兄弟情深多了……不对啊，这哪个歪理啊？”菜鸟白彦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几秒后才反应了过来，“雾草，你想对我始乱终弃就直说嘛，干嘛这么拐弯抹角啊？”
　　“得了，你不是还有你的好老大吗？”
　　莫巳说着，飞舞的手指就打了一行字过去。
　　【吃鸡少年：你怎么这么早就打游戏了？不耽误你做事情吧？】
　　白彦说不过他，便凑过来乐滋滋地自言自语道：“瞧瞧，我给你起的名字多好听，即吃这个鸡，又吃那个鸡，有没有太爽。”
　　“那两个鸡有区别吗？”莫巳斜倪了他一眼，无语地问道。
　　叮！
　　【倾尽一生为基友：你不是昨天要带我吃鸡的吗？】
　　“哎，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白彦还想就此讨论下去，谁想看到这条消息后，不由惊呼道，“哇哦，原来你这个徒弟也是个同啊！忒特么厉害了！你看，还是个秒回的家伙，这表明……”
　　 “这表明他还在线。”
　　莫巳笑嘻嘻地打了茬，连忙打了几行字过去：
　　【吃鸡少年：抱歉啊，我记性一向不好，本来答应你的，结果没想到昨天是我生日……】
　　“这表明他有可能与你两情相悦！”白彦翻了个标准的白眼，打趣道。
　　“得了，我连他都不认识好吗？放松，好感而已，好感而已。”
　　【倾尽一生为基友：哦，3月29日，你的生日，好的，我记住了，那祝你生日快乐！】
　　莫巳打字的手微微一顿，良久才反应过来。
　　【吃鸡少年：谢谢徒弟了，师父我深感欣慰[微笑]！】
　　白彦看见的，是他满眼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之色，便不觉轻嗤一声：“他多大了？”
　　“我怎么知道？”
　　“……你把他账号给我，我加个好友。”
　　“干嘛？”
　　“自然是要去探探他的虚实喽！”
　　“那成，只要他加你。”
　　“你怎么说话呢？我好歹也是他师叔，不要我还能加谁？”
　　……
　　“纳尼？为毛他不加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