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污》棂牧刑

1、月黑杀人夜

　　凌晨三点多钟，男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一头便栽倒在床上想要闭眼进入深眠。谁料这时，屋外的走廊上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响声，似是锤子在墙上猛烈地敲打，轻重不一，刺耳难眠，分外的古怪。
　　林深本来不想去管这个声音的，但事与愿违的是，那个声音由远及近停到了他的门口后，似乎便不在向前移动了。愈来愈大的响动中，还带着一丝焦急之意。
　　旧式的房子隔音效果不怎么好，林深被这无规律的响动给弄的很是烦躁。
　　“操！”他一怒之下，气冲冲地跑过去把门打开，扯着嗓子吼道，“谁敢打扰老子睡觉？”
　　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听起来格外渗人。
　　不得不说，这人不仅脾气暴躁，而且胆子还不一般的大。
　　“哗哗！”
　　谁料，林深的话还未说完，全身上下就被浇了一把黏糊糊的东西，连张开的嘴里，也进了一些，闻起来怎么都不像水。
　　房里没有开灯，走廊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林深有些好奇，于是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东西。
　　谁想，竟然是血！
　　他一惊，冷汗不觉爬满了全身，刚才的怒火消散的一干二净，害怕与错愕的情绪涌上心头，止也止不住地侵蚀着身体。忽的，林深想起了前几天自己无意中杀死的一个女人，便立马咬紧打颤的牙关，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关门。
　　没想到，关到一半时，门竟不动了。
　　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吗？林深想着，终于大着胆子打开了灯。
　　只见门的下方，是一个狰狞的女人头颅，她脸上的两只眼珠被人给活生生地挖了去，只剩下空空的眼眶在不断地向外溢出鲜血，那嘴角咧成了一个半圆状，看起来特别吓人。
　　头颅充满活力的上下跃动着，林深惨叫一声，翻了个白眼便不负众望的晕了过去。

　　“啊——”
　　白彦眼睛一闭，赶忙把手机摔到地上，向旁边的人靠拢了些许。
　　莫巳听着他杀猪般的叫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十分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不满地问道：“你怎么那么怂啊？叫的比片子里的人声音都大，万一被我爸妈听见了，咱两都得死翘翘了。”
　　“所以我才要锻炼一下自己嘛！”白彦打了一个酒嗝，嘀咕道，“这是老大给我专门布置的日日任务，当然要好好完成了。”
　　“真是的，喝醉了还要逞强看鬼片，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你老大的话了呢？啧，算了，离我远点好了。”莫巳捂着鼻子向旁边移动了好几厘米，满眼无语地转过身去。
　　“我本来就很听话的诶！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白彦委屈地嘟了嘟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没有再纠缠莫巳，可是心里还是感觉怕怕的，他心有余悸地拉着人胡扯——
　　“莫小厮，我知道你呢，是个gay，所以，万一我过去黏你了，就得被你沾便宜了，对吧？”
　　“……”自作多情。
　　“喂，你睡着了吗？”
　　“嗯。”
　　“……”
　　“白彦，你别瞎折腾了好吗？已经两个小时了，小心我给秦释……”莫巳突然笑了起来，话里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唉，别啊！你千万不要给我们老大打小报告，我马上睡，马上睡，这下行了吧？”白彦不等他说完，就立马答应了下来。
　　一时 ，房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许久，莫巳转过身去，摸索着给旁边的人盖好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月黑杀人夜，所以——你们想多了，他只是有点睡不着而已。
　　流水般的月光一泻千里，斑驳陆离的地板格外美丽，少年站在天台上，清冷的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画地极为柔和，望着那轮明月，莫巳情不自禁地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3月29日，莫巳的生日。
　　 自打他记事以来，这还是莫家夫妇第一次给他举办这么盛大的party，虽然家人有事没能到场，但说起来让他还挺感动的。
　　有钱就是任性，之后，他的父亲专门给他的每一个小伙伴都邮寄了一封比清华北大的录取通知书还要精美的邀请函。
　　这不，那帮人已经到了大门口了。
　　白彦来的时候形影单只，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有些让人吃惊，莫巳见他终于不拍马屁了，便有些不解：“喂，小子你奔丧呢？！好歹今天是我生日，来，给哥笑一个！”
　　“老大有事不能来了。”说完，男孩还有些伤心欲绝。
　　莫巳皱了皱眉头，这人什么时候这么黏他老大了？刚想胡乱安慰几句，下一秒便被人给弄得全身痉挛。
　　白彦突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老大说，等我回去就有一个特别大的惊喜！对了，莫小厮，恭喜你啊，又老了一岁！”
　　小混混，情绪果真是阴晴不定啊……
　　“叫哥！”莫巳反应过来后，不满地撇了撇嘴，一脚便要朝那人的下身踹去。
　　白彦嘴上乐呵呵地躲闪着，生怕一着不慎自己的命根子就没了，然而心里无数的草泥马奔腾而过：早知道就不损这位大哥了。
　　莫巳打架很不错的，把人单方面群殴扔到包间之后，自己顶着个烈阳，把每个人都接了回去让他们先乐乐。
　　回到包间里头的时候，大家玩的正嗨。
　　纸醉金迷里，灯红酒绿的场景把人眼睛给刺的生疼，莫巳缓过来后，直接把自己给扔在了沙发里。
　　毕竟，他体力再好，也经不起这一般折腾啊！
　　“来来来，气氛搞起来昂！莫大款答应咋们啦，说是钱呢，尽管花，今晚的一切费用都由他来承担！所以大家就放心玩吧！”
　　白彦站在台上，看样子吼地还挺高兴的。
　　莫巳静静地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装逼，眼睛时而细眯起来，考虑着过一会儿要不要上去把他给修理一顿什么的。
　　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地看他不爽而已。
　　不过没等莫巳找上别人，麻烦就来找他了。
　　“哎，我们今天的男主角去哪了，快快，灯光在哪儿？来照照我们耀眼的莫小厮同学！”
　　斑斓的灯光打在红沙发上，莫巳的衣服显地十分花哨了，说通俗点，应该就是披着一身五颜六色翅膀的雄孔雀开着屏在求偶，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其实他本来不想这么中二的，但母亲觉得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穿的喜庆一点有什么不好的？
　　“操！”莫巳低头咒骂了一声，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朝他骂道：“姓白的，你他妈让我休息休息不行吗？”
　　“别生气嘛！今晚可是要你主场子，上来给大家打个招呼呗！再不济哥抱着你捧个场，行不？”白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笑嘻嘻地朝他走过去，“来，哥哥抱你！”
　　台下顿时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啧，你这么女里女气的人，能抱动我吗？” 莫巳可不愿意待会儿出洋相，于是他勾起唇角，努力拖延着时间，试图再多休息一会儿。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白彦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会的胆子更大了。
　　见那双猪脚逐渐朝自己伸了过来，容不得思考，莫巳一个帅气的后空翻，赢得了一片的惊呼声。
　　他扬了扬头，满眼得意地瞥了白彦一眼，作势便要上前去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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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
　　莫巳一边悠闲磕着瓜子，一边听着这群小女生们唱歌，表面上好不自在。
　　“小厮，来一首！”
　　“对啊，今天可是你生日，不唱几句怎么行啊？”
　　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班里的一群男生在一旁怂恿着他，那期待的小眼神把莫巳看得心怦怦乱撞。
　　“哈……你们唱吧！我嗓子不舒服！”
　　突然，莫巳脑子精光一闪，自认为想出来一个挺好的理由来，于是乐呵呵地应酬着。
　　说着，他还把手放在了喉部，装模作样地使劲咳嗽起来。
　　结果咳着咳着就特么的真尴尬了——
　　“是是是，我们小厮童鞋还真是弱不禁风啊，前几分钟还在跟白彦有说有笑的，所以现在嗓子说哑了？”
　　夏韵放下手里的橙汁，眉眼带笑地看了莫巳一眼，慢条斯理地说着。
　　“操，又是这个爱找茬的语文课代表！他当初到底是哪门子筋搭错了，怎么会把她给叫来？ ”莫巳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心里直喊mmp。
　　“可不是嘛！”他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放在大腿上的手握紧了些，笑着回应道，“你瞧……”
　　本来莫巳是想转移话题来着，结果刚开口就被人给打断了：“记得前年莫巳同学在第一次音乐考试的时候拉肚子了，硬是要去上个厕所，结果一拉就是一节课；然后第二次在冬季的考试里，人就直接不来了，说是得了什么流感；还有，去年的时候，这位同学……”
　　夏韵说的一本正经，跟背课文似的，特别熟练。
　　“停停停，这些事都过去了，就不要再说了吧？！”
　　莫巳慌忙摆摆手，顾不得去想她到底跟多少人说了这件事，默默捂脸想要逃避四周打趣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里大部分都是外班或者社会上混的人，这好不容易打探到他的一个缺点，早就乐不可支了。
　　“行啊，你小子厉害了！”
　　“这不是怕我唱的太好听了让你们羡慕嘛！”
　　莫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事没事，哥倘若羡慕嫉妒恨了，名字倒过来写！”
　　佟帆点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呦，那不是‘饭桶’吗？”
　　“……滚！”
　　莫巳想，堂堂一个爷们，要是再不答应下来，那他可就真矫情了。
　　“不就是唱个歌嘛！有什么难的？”
　　莫巳撇了撇嘴，全程黑着脸上了台。
　　这时正好轮到白彦上场了，莫巳一看，终于有救星了！于是他急忙跑了过去，乐滋滋地说：“白小彦，咱两一起唱吧！”
　　死的时候也得拉个垫背的，不是吗？
　　因为莫巳根本就没听过白彦唱歌，叫他唱的时候他每次都要推辞一番，所以，莫巳觉得他也跟自己一样，唱的那叫个神奇。
　　总而言之，莫巳现在就觉得，只要这首歌跟白彦搭在一块了，大家的注意一定不会只放在他的身上。
　　白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想来是要说什么，结果就被下面的人给打断了：“白小彦，你就和他唱一个呗！你们俩合到一块的歌声肯定会很劲爆的！”
　　莫巳一听，心想：“当然了，两个唱的超级烂的人肯定更会夺人眼球了！”
　　于是他推搡了身边的人一把，说：“好了哥们，开始吧！”
　　音乐起的时候，旁边的人迟疑不决地看了莫巳一眼，疑惑地问：“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莫巳说着，听了前几秒的开场白，有点熟悉，便问道：“这什么歌？”
　　“情歌。”白彦顿了顿，又补充道：“陈奕迅的《十年》。”
　　“……”
　　莫巳有些呆愣，细想一番后一脸八卦地问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你想多了，这本来是我要和老大唱的歌。”白彦莫名其妙地脸红了，说完觉得话好像又不太妥，便补充道：“老大失恋了，我帮他点的。”
　　莫巳刚想啧啧一声，下一秒就被吓傻了。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说实话，白彦的嗓音十分独特，听起来让人很舒服，感觉就像是身体内流过一丝清泉，凉凉的，格外清爽，没有平时说话的娘气，此刻更是中听。
　　但是莫巳现在哪有心思去欣赏这首歌？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可能，小白同志怎么会唱的这么好听？我以前不会认识了一个假的白小彦吧？！
　　莫巳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看样子受惊不小。
　　不过还好，他的自动调节能力起码比生态系统强了许多，不然话筒早就掉在地上了。
　　“对不起啊，陈奕迅，我毁了你的这首歌的话，你和你的粉丝们千万不要怪我啊！”莫巳想着，鬼使神差地在胸口上画了好几十个十字架。
　　他刚做好心理准备，白彦就随着一大片尖叫声唱完了歌词。
　　莫巳心下一紧，喉结连续滚动了好几下后，这才缓缓地拉开了嗓子：“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
　　讲真，莫巳的声音还挺好听的，可惜他天生五音不全，就算声音男人味爆棚，再好听的曲子到他的嘴里，调子都能跑到太平洋去了。
　　简单一点来说，莫巳有一个神奇的功能，就是——能把悲伤的歌唱欢快，把那种摇滚型的音乐唱的很深沉。
　　很牛吧？
　　“够了够了！”
　　唱着唱着，莫巳突然来劲了，俨然一副要豁出去的样子，结果唱到一半时，台下人听着他的鬼叫声，就有人嚷嚷开了。
　　那个尖叫声嘞，简直就是刚才白彦下台时的二倍。
　　直到今天莫巳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影响力，竟然可以这么大，真是出乎意料啊！
　　莫巳朝台下望去，只见夏韵正皱着眉头，那个鬼马表情……嗯，用什么词来形容呢？算得上是生无可恋吧！看起来好像是真得后悔当初整他了。佟帆则更加惊奇，直接把嘴里的一口酒喷在了衣服上。
　　莫巳本来还想接着唱的，因为他这人做什么事都不喜中途停止。
　　不过莫巳也很清楚，现在是真的不能再唱了，你说万一某某直接给他扔上来一个易拉罐上来，遭殃的人还不是他自己？
　　“好吧！”莫巳讪讪一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话筒扔到一边就走了下去。
　　“莫小厮，我恨你！这件衣服可是我爸专门从美国给我定制回来花了……”佟帆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对着他骂道，“你赔！”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恨我是吧？”莫巳左脚踩在椅子上，掏了掏耳朵，吊儿郎当地问道。
　　“怎么了？”佟帆满脸疑惑看着我。
　　没等莫巳开口，有人就吆喝起来了——
　　“来来来，咋先跟饭桶大哥碰个杯，庆祝他终于承认自己有了一个新外号哈！”
　　“饭桶哥好！”
　　“……”
　　全场目光都聚集在了这儿，哄笑声连片袭来，莫巳眼前的高瘦个男生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颜色好不繁多。
　　莫巳感激地看了一眼佟帆，谢他替自己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后，这才好兄弟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饭桶哥，这衣服费呢，我一定会赔的！”
　　“小厮，那我们的精神损失费呢？”不料他这句话又成功的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只见顾桉色眯眯地盯着莫巳，还做了一个money的手势。
　　“这不是大家要听的吗？”
　　莫巳见眼前人多势众有些敌不过，只好一边乐呵呵地敷衍着，一边脚下麻溜地退后去，扔下自己那帮损友后，便狠狠地扯过白彦的衣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门跑去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