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义刀》戚安阳

16、16

　　十六
　　朱款冬上了自家车就往座上一歪，和雨见状，便从一旁格子里取了出门前装好的攒盒，斟了枣茶放到矮几上。朱款冬拈了块芝麻酥糖嚼着，又呷了口蜜枣茶，终于舒服地叹口气。
　　和雨坐在角处，瞧着自家郡主安逸放松的模样，有些心疼。
　　“主子可是累了？奴婢给您捶捶？”和雨拿来个软枕给朱款冬垫着，后者摇摇头道：“不必了，歪一歪就好。”
　　和雨还是轻轻地帮她捶着腿，垂着头道：“您也就嘴上逞能呢。哪回出门赴宴回来，不都嫌腰酸腿软的。”
　　朱款冬道：“谁让人家府里比咱们王府规矩还大。自在家里随意惯了，到外头非得稳稳端着，哪会好受。”又摆手让和雨去歇着，“你也别忙，今儿跟我跑了一路喘成那样，倒叫我心里不好受。”
　　和雨也只能作罢，往角里坐下，面上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主子惯会取笑。”
　　朱款冬面色柔和：“哪里是取笑你。原本你也是与永夜他们一般的，可后头进了房里做侍女倒把功夫丢了，我还不是有惜才之心，好意提醒你几句。”
　　和雨也有些羞赧，嗫嚅道：“我倒觉得跟在主子身边做侍女更好呢。左不过就是跑圈嘛，奴婢跑就是了。”
　　朱款冬又抓了把瓜子让她也吃，笑：“之前累你丢了一把，眼下还给你。”
　　和雨脸“腾”地就红了，接过来却不敢吃的，只一粒粒剥了放在小碟子里预备给朱款冬。
　　朱款冬哪里是要她剥给自己啊，拈了一粒意思意思，就让和雨自己吃了。
　　“说来也怪，方才出来的时候，那姜大奶奶怎的那样殷勤，简直就要亲自驾车送主子回府似的。”和雨慢慢嚼着瓜子仁，看向小口啜着蜜枣茶的朱款冬问道，“还给奴婢塞了那么些个金锞子，跟散财童子似的。”
　　朱款冬笑话她：“怎么，收了礼还不高兴？”
　　和雨摇摇头，只疑惑道：“给那些东西还不是看在主子的面儿上。奴婢是想莫不是这姜大奶奶有事要求主子才这副做派？”
　　“他们姜府能求咱们什么事儿，”朱款冬觉得不可能，“那姜知府是个有志气的，他要求的事，只会往顺天府去求，断不会跟咱们王府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朱款冬顿了顿忽然嗤地一笑：“这姜府的女人真一个赛一个的有趣。”
　　和雨猜到朱款冬话里说的是姜三，于是道：“可不是。便说那姜三小姐，收主子赏的时候倒接的快，一扭脸又是那样的德行，也不知道姜府是怎样的家教。”
　　朱款冬蹙眉：“既有这样的女儿，姜府也未必是什么清正门庭。原本咱们就该远着些，这事看来还得跟哥哥说一声，后头便少来往就是了。”
　　和雨点点头，心里还是暗恨那些自恃清高装腔作势的小姐们。
　　朱款冬其实是跟府治城守王统领比较熟悉些，毕竟两人在骑射上也有话说，也因此与姜澍打过几番交道，对这知府大人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此人在位子上无功无过，大约几年前压了一轮考评后，就等这此挪动，于是心思也活跃起来开始钻营，不然他当初怎么跑城楼上去接一个小小佐官，不然他夫人女儿又怎么会把主意打到徐悱头上。
　　想那么多干嘛，关自己什么事。朱款冬心想。
　　回到王府自家院子里，朱款冬换了身家常衣服，打发了和雨去针线房传个话儿，正打算往演武场去射箭，就见世子朱有炖身边的长随景祺来通传，请朱款冬往合园书房去说话。
　　“我才将回来，哥哥都不能让我歇一歇吗？”朱款冬进了书房理直气壮地往椅子里一靠，朝朱有炖道。
　　面前桌上已经摆着她素日爱的几样点心和蜜枣茶，朱有炖揉着眉心看向妹妹，只笑：“你哪里是歇的住的性子，倒赖起我来了。说吧，这刚换了衣裳可是要去演武场练骑射去？”
　　朱款冬喝着茶也笑：“就你什么都知道。我还要去给爹爹请安呢，有什么事快说吧。”
　　朱有炖道：“爹他不在府里，往南城的济生堂去了。”
　　朱款冬瞪起眼睛：“去那儿做什么？”
　　“说是去瞧一批药材，还说要跟济生堂的戚老太医学针灸呢。”朱有炖语气颇为无奈。朱款冬听了刚想脱口而出“胡闹”，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想起那毕竟是她爹。
　　“会玩。”朱款冬闭了闭眼，“那戚老太医是打宫里出来的？”
　　朱有炖点点头：“这人原是太祖时的随军郎中，后来机缘巧合拜了紫云观的道士学了针灸，很是高明。当年孝慈高皇后因长年累月随军奔波，落下风湿，几乎行动不能，还是这戚老太医针灸给治好的。”
　　朱款冬：“这么神奇？可从前并未听说过啊。”
　　“你又不求医问药的，不知道这些也是正常，”朱有炖好笑地说，“当年他自道学医为悬壶济世，不愿拘于皇家侍奉在侧，太祖给他金银赏赐也推拒不受，最后就给他赐了个太医官身，挂了名而已。这么多年便漂泊无定，四处行医。”
　　“那他怎么跑永安府来了。”朱款冬吃完了一块核桃酥，揩了手问，“年纪大了，打算安定下来养老了？”
　　“应是。”朱有炖让人给她添茶，“济生堂的东家仿佛是他的大弟子来着。”
　　朱款冬问了这么一通，心里有些想法。朱有炖被她岔过去这么一会子，差点忘了原本要对她说什么了。
　　“啧，都是你打岔，”朱有炖把锅甩给妹妹，“正事儿还没跟你讲呢。”
　　“嘁，爹的事儿难道就不是正事儿？小心我把你这话告诉爹爹让他罚你。”朱款冬利落地把锅甩回去。
　　朱有炖：……
　　“原是我今天替你收了一份拜帖，”朱有炖把那名帖递给朱款冬，打开看了竟然是陆彪的帖子。
　　朱款冬瞅了眼朱有炖，正色道：“哪有男的会这样大喇喇给一个女子递拜帖的，一点儿也不知道避嫌。”
　　朱有炖噗嗤地笑出来：“人家可没把你当做女子，哪有女的会那样大喇喇跑去叫阵打架的。”
　　朱款冬被噎的没话讲，朱有炖扳回一城十分得意。
　　“他这是要做什么啊，”朱款冬把帖子翻来覆去地看，“若是上回的事情，他找你也别找我呀，我又能帮什么忙。”
　　朱有炖却觉得这很正常：“这事儿虽说咱们已经牵涉进去，但具体谁出面还是有区别的。他寻上你，是因为你俩私交甚好。若寻上我或者爹爹，旁人看来那就是另一重意思了。”
　　“可我真的不用避嫌么？”朱款冬还是纠结这件事，“平日里哥哥不是不喜我与外头男子们打交道么？”
　　朱有炖其实也不是很乐意，但他也了解妹子的性子，于是道：“那是因为哥哥不放心旁人，不是不放心你。陆彪此人勉强算是正人君子，哥哥信他几分才会同意的。你素日里行事虽说有些毛躁，但哥哥知道你心里总有计较的，平常多嘱咐几句也只是提点你而已。”
　　朱款冬见兄长这么通情达理，笑容藏都藏不住：“难得听见哥哥夸我呢。”
　　朱有炖咳了一声，心想谁夸你了：“收敛些，别说两句好话就要上天了似的。”
　　朱款冬收了帖子，歪着头笑眯眯地道：“实在是高兴呀，可不就要上天了。以后哥哥多夸夸我，听习惯了我就能沉住气了。”
　　“想美事儿呢。”朱有炖笑嗔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