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繁华》余亦行

33、第三十二章 历练其二

　　翌日一早，舜英与鸣雁就已穿戴齐整，下了楼去汇集。
　　掌门发话：“过一会儿我会带你们去见闹鬼村子的村长，切记不可以透露身份。若是觉得无法应付就去找你们的师傅，把生命放在首要。”
　　他说着，顿了顿，又说：“若是被我发现私自乱跑的……等着回家吧。”他说完，一挥袖袍：“散！”
　　一行人走走停停，渐渐远离了人马声嚣。繁华的集市和湍流的人口从后面一点点消失，越往前走越僻静，隐约听见孩童的啼哭和嘹亮的犬吠。
　　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不知是患了什么病，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不停地咳，直至咳得那白衣服一片血迹。老者抬起头来，寂静的眼睛里是对死亡的无所畏惧。
　　屋里的媳妇骂骂咧咧地跑出来：“老不死的东西，又要给你洗衣服……天天好吃好喝地招待你，到死了也不给咱家一点好处……你×……”
　　她正说着，抬头看见一行人正向自己走来，立刻又换了一副心慈面善的样子，语气温温柔柔：“怎么今日又咳血了？要不要去请郎中？……”
　　瑶舜英听到了一切，却又不知作何感想，又牢记着“不许多生事端”的教诲，于是紧蹙着眉头，迈步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便是荒凉的一片。齐膝深的野草有枯黄的颜色，风吹过，一阵“啦啦”的响动。枯黄与蓝天连成一片，边界处稀稀拉拉地立了一小片房子。一个上面刻有“白家村”的石牌歪歪扭扭地倒在草里，旁边一只蛐蛐儿在发了疯地鸣叫。
　　进了村子，迎头遇见了一个村长。是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者。
　　“自从西边的一个房子被火烧掉后，这个村子里就不断有人说做梦遇见房子的主人来找他们索命。”那村长说着，伸手一指：“就是那个房子。”
　　房子是漆黑一片的焦炭，隔着一段距离就能闻见淡淡的焦味。一片坍塌的废墟静谧着。
　　一只□□爬上一根焦掉的木头，就那么立在最顶头，不声不响。
　　紧接着就是做法事。
　　掌门坐在那一片焦土的正前方，后面的一干学弟迅速地摆了一个方阵出来。
　　掌门口中念念有词，从袖口掏出一张符纸，点燃。又将灰烬全数倒入一碗清水里，之后在面前撒了一小碗。
　　“你是这的主人吗？”他闭着眼睛，缓缓开口。
　　过了一会儿，掌门又问：“你有什么执念吗？”
　　这次的时间长了一些，就听见掌门又问道：“若是放下你的仇恨，安安心心地步入轮回，我许诺你的下一世不会如此凄苦……若不然，我只能替天行道灭了你。”
　　又静默了一会儿，掌门睁开眼睛：“明日我再问问。他说他要想一想。”
　　村长立刻笑脸相迎：“仙人英明！仙人法术高强，必然也是聪慧过人。仙人可万万不要听信那人的谗言，那人生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后必然也不会是什么好鬼魂。”
　　掌门皱了皱眉：“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那人骗了我们不少钱财，说是要去望京做一番大买卖，谁知道败光了所有的钱狼狈不堪地回来，又向我们讨钱！我们这些种田的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子儿，但还是想办法凑了一点儿盘缠给他。过了两年他又是两袖空空地回来，你说气不气人？”一个村民刚种完田，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擦着头上沁出的汗，将汗衫大敞。
　　“为了给那个傻×拿钱，我把我女儿嫁妆都拿出了。呸，臭不要脸的东西，没那本事就别接那活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干啥了！去望京能干啥？玩儿呗！玩完了钱就回来向我们讨，就会耍点那嘴皮子功夫，也怪不得我们不待见他，实在是他自己的错。”一个扎着花围裙的中年女人扭出来，粗布素裙上的油渍还没有完全擦干净，就插着腰指着那废墟破口大骂。
　　“他这种人啊不得好死。”另一个中年妇女也凑过来，唾沫横飞。她于是擦了擦嘴继续说：“去望京玩女人喝美酒，他怎么好意思？把我们留在这里天天累死累活的。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佛祖啊，天天受我们供奉就行了？”
　　瑶舜英眉头紧蹙，转头看见同样一脸疑惑的瑶鸣雁，越发觉得此事有些意思。
　　人群散去后，掌门又领着他们回了客寨。
　　“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有趣。听掌门和鬼魂的交谈，似乎那人也不是那么的坏。但村子邻里的人都异口同声说他骗钱。真不是我说，我们那儿有一句话叫‘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是他们自己作出来的。”
　　“我也如此认为，只是不知道掌门如何处理此事。”
　　“先不管这么多，过会儿出去玩吗？”
　　“才不要，明天还要起早。”
　　瑶鸣雁却没管那么多，拉着舜英的衣袖就从窗口一跃而出，一起没入了望京繁华湍流的人群之中。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别听她们屁话。”瑶鸣雁说着，拉扯着满脸都是不情愿的舜英，“凡间的灯火竟也是那么好看。”
　　她的俏脸在一片暖洋洋的灯光下映出一片朦胧和迷离，眉间的朱砂宛若点血，灼灼生光。她说：“走，带你去看凡间的木槿。”
　　她说着，转过一个拐角，穿过两条街道，又是几个瞬移穿过几道墙壁，来到了一条河边。
　　满月。湖面波光粼粼。
　　正是盛夏。
　　木槿繁华。
　　树不高，但贵在每一个枝丫上上都缀满了花朵，沉甸甸地弯了腰。一簇又一簇或紫或白的花朵连成一片，在绚丽的银白光辉下，更显幽邃美好。
　　花瓣落下一片雨，稀稀落落地洒在舜英的肩上和头上。
　　“我去找一朵最好看的来。”瑶鸣雁说到，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就此远去消失在了一片紫色的花海里。
　　舜英靠在一棵树下，歪着头看从树间留下的浮光碎影，惊喜地发现有几只萤火虫在翩翩飞舞。
　　她手一合，堪堪捉住一只，在她的掌心里发着微弱的莹绿色光芒。她双手一送，又将它放飞，笑着看那惊慌失措的小虫儿使劲儿地扑闪这翅膀一头撞向蓝色的天空。
　　月亮太亮了，亮得让周围的星星都黯淡无光。
　　舜英微微眯起眼睛，听着暖风送来的轻语，嗅着满树的花香，恍惚间觉得岁月静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舜英睁开眼睛，心脏猛地一缩。
　　鸣雁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急了，满院喊着鸣雁的名字，喊得声嘶力竭。轻盈的盛夏之风有着湖水的潮意，裹挟着淡淡的木槿花香，直直地冲向她。
　　不要和我玩恶作剧。舜英吼道。
　　无人回应。
　　湖面依旧波光粼粼，木槿依然繁华，舜英却再没了赏景的心情。
　　她直接无视了书苑的规定，开了缩地千里，一个跨步回到客寨，狂敲起三掌门的门来。
　　没有人应答。
　　舜英慢慢推门而入，就看见一支还未烧尽的蜡烛插在烛台上，摇曳着发出微弱的光，旁边是纸烧光留下的灰烬。榻上的被子翻动过，还未曾理好，想必师傅有突发急事走了。
　　明明说好会留到这桩事处理好的。舜英皱了皱眉，关上了门。
　　掌门是万万不能找的，不然她和鸣雁绝对会被即刻扫地出门。
　　如今也只能拜托一个人了。舜英如是想着，立在那人门口，双手微扣摆出敲门的姿势，心一横就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