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七章 萧婉其二 ...

  •   瑶婉儿面若白纸,双眼满是空寂的无神。她轻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和浅浅的酒窝:“英儿,你慌什么呀……来,乖啊……看你抖得……”
      她冰冷的手指拿走了瑶鸣雁手上的荷包,目光落在针脚细密的“赠萧”上,爱惜地用纤长的青葱五指抚过开得正盛的海棠,烟色的眉目如水,声音轻轻如鸿羽:“可惜了……”
      说罢,手一紧一松,碎布片随着动作翩翩飘落,就好像千万只折翼的蝴蝶在飞。盈盈落地,碎碎平安。
      她的眼里满是雾气,低低垂着:“萧师兄,至始至终你都不曾转过头看我呢……也好,你一直都是这样冷的,我是懂得……今天之前你可能都还不认识我是谁,但相信你现在知道了。我,瑶婉儿,两年半前随师傅青冉习媚术,自两年前的第一眼就喜欢你。荷包和帕子都是我一针一线缝的,如今已积下一百零三个,可惜我一直没有勇气把它们送出去。无事,我告诉你,我拿得起放得下,一切随你。你是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我不在乎。”
      说罢,昂首挺胸,宛若斗胜的雄鸡。
      直到走出了人群,当面色的坦然再也裹不住她那颗破碎的心时,她垮了下来。
      她终于流下了一滴泪。
      是晶莹的,透明的一滴泪,泅开地上青砖的一抹暗色。
      下雨了吗。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上刺眼的太阳,忽然笑了。笑得很傻,哭得很傻。
      萧何匆忙回头,眼神期望能够睹到她的一片衣角。只可惜人太多目太杂,那个动听声音的主人早已隐去了踪迹,什么都没留下。
      瑶舜英眼角微红。
      原来那个笑容甜甜,细声细气,体贴温柔的师姐会说出这样的话。
      萧何转过身,不语。
      舜英走过他身旁,微红的眼睛发亮,嘴唇颤动,但语气坚定而又无畏:“你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萧师兄,枉我从前认为你很厉害,谁知今日看来……”
      她顿了顿,嘴唇蠕动了一下,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想从眼眶里奋力夺出,于是住口,离开。
      瑶鸣雁眼一挑:“你最好不负师姐。”
      说完,毒蛇一般的幽深眼睛盯上了在一旁颇为得意的瑶熙初,鬼魅一笑:“我也劝你善良。”
      —————————————
      平日晚上舜英和鸣雁去青冉家里学琴时,瑶婉儿就早已备好了各种糕点小食,见着她们一边往她们手里推一边嘟嘟囔囔:“看你们练剑都瘦了这么多,赶紧吃些好的补一补,不然干巴巴的……”
      今晚月色甚好,荷叶亭亭,但那人却没有出现。
      两人奔到柴房,看见婉儿一双空洞无光的眼睛正盯着火焰入神,眼神似是穿过了火上瓦罐上的,渺茫得仿佛没了灵魂。
      “师姐……”舜英低声唤着。
      瑶婉儿如梦初醒,乍然回神。稍稍偏过头,脸上恢复了些许生机,但依旧掩不住满脸的憔悴,眼下泪痕被暖色火焰映得愈发明显:“啊,抱歉,今天回晚了,还没弄好……”
      正说着,罐子上方就冒出了浓浓黑烟。
      “烧糊了?抱歉……”她恍惚着想要站起来,谁知茫然之时弄翻了凳子。她轻轻地呼了一声,俯下身扶凳子,然而修长手指正扶在了烧的透红的瓦罐上。
      白暂的指尖以可见的速度瞬间红肿,红肿之下是血色的脓泡。
      瑶婉儿下意识地将手抽回,放在嘴边抽气,委屈如同潮水袭来,眼角有泪淌下。
      她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淡紫勾线的袖口兰花依旧,丝毫没有晕湿的痕迹。
      她看着红肿的手指,无声地笑了。
      对了。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哪里还奢望能有多余的眼泪去为自己而流呢?
      瑶鸣雁默默地从袖口掏出瓷瓶,将瓶里的粉末倒出,涂在血肉斑驳的一双玉手上,看着师姐一副欲哭却无泪,欲悲却无神的脸,淡淡地说:“忘了他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更何况只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瑶婉儿粉黛微然的脸微垂,语调平平:“不准你这么说他。哪怕是师妹也不行。”
      气氛僵持片刻,舜英说:“师傅知道吗?”
      婉儿摇头:“我不曾告诉她。但师傅毕竟是师傅,只怕她早就知道我有心上人,只是不知那人是谁。”
      正说着,清荷在外面扣门:“师傅叫两位出来练琴。”
      鸣雁叹气:“师姐小心着点,莫要再被烫着。这药一日三次,记得去换。关于萧师兄……罢了,师傅说你脾气是最倔不过,你自己考量着些。”
      到了外边,正值晚间夏风微热,扑在面上又是一阵荷香,青冉的面上苍白憔悴,让人难以相信不过几日的光景能让人苍老成这样。
      “婉儿是个好姑娘……原先她有过心机,懂得利害关系,谁知如今看来真是善良得没救。”青冉鬓发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眼旁的细纹浅浅欲现:“和我当初一样,都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唉,这孩子真是叫人操心。”
      舜英一愣。
      果然全部都知道了。
      “我将命不久矣,昨日梦见子路在喊我名字,叫我陪他过下一个元宵。我已看淡生死,唯一放不下你们三人和清荷。”她就这么安详地说着,闭上眼睛,思绪飘远:
      “待我死后,我不需要华丽的棺椁和陪葬,记得给我穿上正红色的嫁衣,替我描眉点唇,叫我干净地去了,来世也能是干干净净的。”
      “师傅不可以这么说……”舜英原本积下的悲伤涌上来,“我祈了愿,要师傅快快乐乐的……师傅是要万岁的,师傅不可以走……”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她平和地说着,起身转过凉亭,望向面前的回廊千道,“我罪孽深重,终究难逃一死。”
      “师姐怎么办,她只有您一个师傅啊!”舜英悲怆的声线颤动着荷塘的落瓣,惊动了林间的大雁。
      大雁鸣叫着,扑腾着飞远。瑶鸣雁凄凄笑着:“我可以让师傅活得更久一些的,我可以做到。”
      “是子路来接我走,我也乐意奉陪——我实在是不愿再多活一刻。”她看着满院的荷塘月色,双手抚上额头:“我会让婉儿和清荷继续待在这里,我会叫掌门对她们照拂一些。”
      瑶鸣雁自知无法扭转她的心意,于是闭了口,望了望天空的皎月。
      正是蛾眉月。
      ————————————
      “是师傅叫我转交给二掌门的。”瑶婉儿拿着一个锦盒,礼行得规规矩矩,头也不抬,“请萧师兄代为转交。”
      萧何低头看了看台阶之下的女子,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低叹一声,接过那小小的六面金属盒子,又想起什么,“那日的事太过突然,实在是抱歉。熙初也实在是太胡闹了一些。”
      瑶婉儿心跳一缩,就好像是被勒紧了一样地窒息。她就这样被赤裸裸地被揭开还未愈合的伤疤,却依旧笑得温温婉碗:“恕师妹无知,师兄在说哪一天?”
      他显然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目光偏移了些许,微风轻拂过他的眉梢:“你别这样……熙初她也是无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瑶婉儿可怜的声音强撑在临界点,已经有泪水在心头凝聚。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熙初原本其实不是……”
      “不是什么?”她的声音几近崩溃,仍旧没有哭,抬起她那被胭脂粉饰过的清丽小脸,哈哈笑了,“是啊是啊……她是无心的,她不是故意的……毕竟我们学媚术的都是下贱啊,做什么都是错的啊,其他人无论对我们如何都是宣张正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萧婉其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