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月华如练

8、【双桥】我在黄泉等你……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时间，灰色的空间……这里的一切，皆是沉闷而压抑的灰色，令人窒息的颜色……

　　然而在这一片铺天盖地的可怕灰色之中，却有一处是例外的。忘川之畔，黄泉彼岸，是这一片灰暗之中唯一的亮色。红的如跳动的火焰，艳的如喷溅的血液，那样凄丽至极的色泽，那样哀艳婉转的美丽，那是彼岸之花，那是曼珠沙华，那是黄泉地府众死灵幸福的新婚洞房……

　　绝望的灰色与哀艳的红色交织成了黄泉地府的整个世界，而在红色与灰色的边界，有一条河川静静的流过，那，便是著名的忘川。忘川之上，一桥飞渡，那便是奈何桥了。而忘川之中，却有无数永世不得超生的幽魂怨鬼凄厉的哭号着，他们怨憎着一切生灵与死灵，他们渴望着鲜活的血肉，渴望着鲜活的灵魂，渴望着，却又怨憎着一切他们无法得到的东西，因为他们无法脱离忘川。于是他们只有日夜不息的哭号着，咒骂着，怨恨着，渴求着，希望能够得到奈何桥上行走的游魂，希望能够脱离这永世不息的痛苦……

　　奈何桥头，黄泉彼岸，有一个小小的简陋茶棚，茶棚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带着温暖的仿佛慈母一样的笑容，将一碗碗泛着淡淡清香的茶汤交给一个个幽幽然飘来的游魂。无论那游魂来时是欢喜，是怨恨，是悲伤，是苦痛，饮下此汤，便立时忘却前尘过往，带着淡淡的安宁与祥和，安然的重入轮回，转生去也。

　　又有一批新来的游魂在饮下孟婆汤后，带着淡淡的微笑进入地府转生去了。看看黄泉路上，已无游魂幽幽然飘动，孟婆微微舒了口气，转头看看奈何桥边，不出意外的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那个傻孩子……又跑来等人了啊……”

　　轻轻叹息了一声，孟婆无奈的微微摇头，冲着那个有些飘渺虚幻的身影柔和的唤道：“孩子，过来坐会儿吧。忘川边上怨气太重，呆久了，你的魂体会被怨气所冲，受不住的。”

　　蓝影闻言回头，真容显露：浓眉大眼，脸颊到鬓边一道长长的蜿蜒的蓝色黥印，明明该是凶恶的相貌，偏偏却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柔和的感觉……

　　“谢谢你，婆婆。不过，我还是在这里等他比较好，这样子，他如果来了，第一眼就可以看到我……”蓝衣男子微微的笑了，那样的笑容出现在那张本该有些凶恶的面孔上，却不可思议的显出了几分柔和与……魅惑！他开口，谢过了孟婆的好意，声音清澈而明朗，透着一股奇异的干净气息，仿佛九月晴朗的日子里那蔚蓝色的美丽天空……

　　“唉……你这傻孩子……总是这样说……”叹息着摇了摇头，孟婆无奈的接受了劝说又一次失败的事实。这些日子以来，她也大体上摸清了那个孩子的性格，知道多说无益，索性不再多言啰唆。

　　“紫师兄！”突如其来的呼唤声让蓝衣男子暂时收回了始终凝聚在黄泉路上的专注目光，回头，见一人翠衣翠发，温良如玉，圆润如珠，正缓缓向他行来。

　　“小翠，唤吾何事？”蓝衣男子看着那个缓缓行来的翠衣男子，温和的问。

　　“紫师兄，你又在等他？”翠山行来到尹秋君——不，该是叫回他的本名紫荆衣了——身边，看着他又将目光转回黄泉之路，微微叹息着问道。

　　“是啊。”淡淡的笑了一下，紫荆衣不用看也知道身后的翠山行此刻必定满眼的不赞同。好在来的是翠山行，在玄首苍的调教下修养深厚，若是白雪飘那个脾气暴躁的小家伙过来，怕是要把他训个狗血淋头——毕竟他是死于那人之手啊……

　　“紫师兄，你……值得吗……？”稍稍犹豫了一下，翠山行依旧没有说出前来寻他的目的，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值得……吗……？”听了这个问题，紫荆衣的眼神微微有些涣散，他愣了一会儿，淡淡的笑了：“值不值得，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是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就算他是在利用我，我也认了……”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幸福，似乎想起了初进玄宗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那个满身金色的灿烂身影，还有他那句温暖的问候……也许，在那个时候，自己的一颗心便已经交给了他，从此无怨无悔……

　　“紫师兄……”叹息了一口，翠山行放下了再行劝说的念头。也许，他有些明白了，毕竟，他也是在第一眼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就将一颗心遗失了啊……

　　“紫师兄，我此来是为了……”说到一半，翠山行忽然住了口，因为他身前那个一直不曾移动过的蓝色身影，忽而激动的飞奔上了奈何桥！

　　“吾来找你了，荆衣……”淡淡的笑着，如同多年前一样温暖。紫荆衣笑着投入了那个金色的怀抱里：“鎏影……”

　　远远的看着奈何桥上相拥的金色与蓝色身影，翠山行微微的笑了：“紫师兄，但愿，这次你能够找到你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