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之江复》2018818

10、孑身

　　“少爷，晚上我们住这儿，可……可以吧。”小武眼睛直直地盯着江复，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
　　江复怀抱双膝，坐在床上发呆，倒也没提什么特别的意见。一路上所见，虽然没有自己家见到的华美，但却也很特别。
　　他乘船顺流而下，见到了码头一些穿的不是很好的孩子。他的眼睛就隐蔽在斗篷的帽檐后边，看到那些孩子们的鞋子都开裂了，裤腿也像是扯烂的。但是他们都围着那船家所说的书生，一口一个“老师”，叫的欢快。然后他们齐齐地背着“人之初，性本善……”走远。也有可能是唱着的，听起来朗朗上口，连带船上的人都不由地敞开心扉。
　　沿岸划去，竟还有不少小贩叫卖着，卖着各式各样不同的小玩意。同船的客人与那些商贩的手交错之间，他们手上的东西就互换了，完成一桩交易，彼此心满意足。
　　下了船走陆路，改乘马车，沿街的景象就更是热闹了。江复闭上眼睛，都是那副琳琅满目的画面，叫人眼花缭乱，市集的热闹声响不绝于耳。
　　马车到了山下就不能再向前了。江复和护院徒步翻越山岭，看到山下的城镇俨然就是他们才路过那一座。江复的记忆和他在自家后山看到的城镇重叠到一起，山上的露水好像又打湿了一颗心脏。
　　夜幕降临，他们还盘亘在这大山之中，找到了一间山野小屋。
　　明明没有下过雨，外面的屋顶的茅草湿透，滴着水。屋子里有床，床上一叠被子的，靠近有湿黏的霉味。
　　小武非常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境遇，这算是他的有意操持，遇到这样简陋的环境也算是意外之喜。
　　小武在一众护院里的武力是最弱的，但他却相信自己是所有护院里最聪明的。他觉得像江复这样被娇宠长大的富家少爷，应该是非绫罗不着，非珍馐不食的。他得让这个娇少爷受不了舟车劳顿的苦楚，最好能够对他大发雷霆，这样他就能趁机离开江府这个困鸟之笼。
　　苍鹰就应该翱翔在天上，蛟龙就应该潜游在水里。每个人都应该呆在自己的位置，像少爷非得不安现状，远走他方，就莫要怪他。
　　江振挑选给江复的护院的时候，在一众护院中，就发现小武是所有人当中最有野心的。但是，他又看出，这个人难以突破自我，要想实现自己价值，恐怕很难。一个永远不敢跳出圈子，不敢向世人证明自己的人，又怎么有出头之日呢？这种人总以为自己承担很多，心里放着许多秘密不愿宣之于口，所以……
　　“这个应该能在萱儿那里守口如瓶，而且这种人敏感，对同样有企图心的人异常排斥。应该可以协助蒋护院在送行路上，避免一些宵小之辈。再者，由蒋护院带队，应该可以震慑住他。”江振加以思索，决定将他安排进江复行程队伍里。
　　但是出乎小武意料，饶是他这样对江复，江复却好像无动于衷，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小武感到自己被漠视，暗地里捏紧了拳头。他凝视着江复姣好的侧脸，肤白透纸，唇红齿白，两颊青丝垂落在外，“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要让你们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们，不敢忽视我。”
　　虽然脱离了蒋护院的管束，但是根植在他骨子里的奴性，还是使他随侍在江复左右，即使他对江复越来越脱离耐心的范围，开始往偏远地方绕，也还是带着江复往临仙城赶去。而且他是按地图走的，不敢走太远，万一涉险，自己也会跟着搭进去。
　　眼看着，临仙城一天比一天近了。
　　这天，主仆二人来到一个海港口。这里停泊的船只，与江复第一次乘坐的船只，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那气势恢宏的船头，以及船身上华贵不凡的花纹。
　　江复拢了拢斗篷，准备上船去。
　　这些天，江复在外面见识了不少东西。比如包裹里的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只要有钱就可以登上那样的大船。他虽然没有实际性地用钱买过任何东西，但光是站一旁看小武如何买东西，便将这些东西记了个通透。
　　蒋护院之前交给江复的包裹也在江复肩膀上呆着，江复没有轻易交给任何人，每次的银钱也都是从这个包裹里拿出来。
　　小武每次看到那一大笔钱进进出出，便觉得分外眼红。眼红归眼红，最后也只是把找来的零钱又规规矩矩地还给了江复。
　　他听摆摊的说书人说过，一个圣人，他是不会做出鸡鸣狗盗之事的。作恶的人，命火不旺，命途不兴。
　　现在，只要跨过这道海，就会到达临仙城，以后他便再无此机会了。小武满腹心事，顾不得喝水，他仰望着眼前犹如巨人的船只，咽了咽口水，滋润干涩的喉管，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靠近船口，船梯那儿站一个人，江复开口问道：“两个人，多少钱？”
　　“请问您要船舱还是甲板？”站着那人恭谦问道。
　　“这有什么讲究？”
　　“船舱就是有一个单间，您可以在里面吃睡。有桌椅、棉被。甲板就是您只能活动在甲板，您得自备被褥。您能明白过来吗？”
　　“那要个单间，多少钱？”
　　“好的，请问您要去哪儿？我们沿途停靠多个地方，不同的地方时长不一，租用船舱的价格不一。”
　　“去临仙岛。”
　　“您是一个单间是吧？是您和哪位？”
　　“嗯，我和……”江复本想说我和我身边这位，可是一转头，发现小武并未跟他在一起。
　　他目光一搜寻，发现顿在远处的小武。
　　“稍等。”江复回身，走向小武。
　　“你有什么事？”江复并不称呼小武。
　　“少……少爷，您跟我来一下？”
　　“去哪儿？”江复眉头一皱，并不高兴。
　　他对人的情感的变化，直觉十分敏锐。一路上，他就觉得这个人透着股怪异，但是他没有感到恶意的危险，遂也没有深入追究。现在，他感到面前的人将有所行动。
　　“就……就一会儿，求您，跟……跟我来一下。”江复跟着他走到一处背人的环境。
　　“您……您能把肩上的包袱拿……拿一下吗？”
　　小武眼见着江复从肩上卸下包袱，抓在手里，他的目光一直跟随者包裹。他知道里面有大量的银票、银子。为什么不一走了之，正是因为他需要一笔钱，来开始他的宏图大业。而这笔钱没办法由他自然获得，他把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江少爷，这次真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少爷会同意的，他什么都不懂。
　　江复只是把包袱的带子抓在手里，并不作下一步动作。
　　小武没发现，自己现在痴渴的目光使得他双眼泛红，眼珠微微向外突。
　　小武直接从江复手里抓过包袱，索性江复抓的也并没有很紧。小武得到包袱之后，就跪在地上，手脚慌乱地打开包袱。在确认包裹里露出的金银珠宝后，小武松了口气，痴痴地笑了：“少……少爷，我……我需要钱做小本生意，我……我天生晕船，跟不了你出海。您做做好事，给我点钱，我……我就在沿海做点小本生意，等我赚了钱我会连本带利还您。”小武结结巴巴，连话也说不好。
　　江复只是在想，人的表面和内心真的是全然相反，越是危困，越是容易显露出来。
　　小武半晌没见江少爷有任何异议，他便以为少爷是同意的，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江复的表情。他只顾着心虚地数了数手上百来张银票，此时他的贪心扩张到了最大，有一瞬间他神情恍惚，想要拿走大半的银票。但是垂涎的老鼠，眼神提溜一转，手指从大半，卡进一小半银票里，抽了出来的，倒显得自己不是过分贪心。
　　“您……您给我投资一点，我……我一定会百倍回报您的。”但是手里那大摞的银票分量还是那么鲜明，于是小武又默默地拿出十几张。下定决心拿走这一部分后，他便又捡了旁边一点碎银作日常开销，便如愿起身，将银票往前一拿，说道：“看，少爷，我就拿这一点，您还有很多。”达成心愿后，他说话也不结巴了，只是觉得双颊还有点余热未消，脸上红辣到耳后根。
　　江复蹲下身，把沾了泥的包裹仔细的系好，拍了拍泥，捡了起来。
　　小武看了这一步，一时间作为下人的责任感上来，暗自责怪自己失了分寸，竟让主人家弯腰屈膝做这种事。但很快他就自我释然了，因为他马上身份地位就要不同了，清凉的海风吹散了那一点羞耻的热度，他怔愣了一下，便要像那些有钱老爷一样向江复作揖告辞。
　　但是江复早就背对着他走了，小武立马变作忿忿不平地一甩手，全然忘了自己穿的还是那一身短打衫，他也朝着背离码头的方向离开了。
　　“一位，一个单间。”江复对船商说道。
　　“这个一人住和两人住的单间价格是一样的。”船商补充道。
　　“嗯。”江复点了点头。
　　“一百两，您在这边交一下钱。”船商笑眯眯地招呼江复。
　　交完钱，船商发给他一个凭证，独身一人上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