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目无下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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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一人在屋里摆弄着杯盏，院子里的几个小丫头没她的吩咐也不敢进去。
到得日头升高，琳姐儿与善姐儿两个又结伴过来寻红叶，准备一块到老太太那里去。
红叶才到宋府里两日，对宋家这吃饭的问题，意见不小，府里几房女眷，有年老的，也有体弱的，有爱串门的，也有喜静的，可是到了用膳的饭点，都必得到老太太这里来一道用膳。
天气好时，多走动几步也还好，若是碰上刮风下雨，还有夏日冬雪，对于这些娇滴滴的后宅娘子来说，岂不是受罪。
老太太纵是爱热闹，总这般拘着家里人，怎不为人多想想？
红叶心内嘀咕着，幸好自己不惧这些。
三人结伴同行。
琳姐儿笑嘻嘻地说：“我听说，碧云的娘来接她了，她欢欢喜喜地收拾了东西，准备下午便要离府。”
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红叶，说，“她一会儿还要来与你磕头呢！”
红叶没仔细听，便问道：“为何与我磕头？”
琳姐儿笑着挤挤眼，说：“碧云是七哥的丫头，自然也是你的丫头。这临要走了，当然要来给你这个做主人的磕头啦！”
红叶心头一转，便想起这个碧云便是与那碧玉一样，都是宋七郎身边的丫头。
红叶点点头，这丫头倒是省事。边上善姐儿一直没作声，此时也小声说道：“我听说碧玉在她房中哭了好半天呢！府里人都说，都说是姐姐你教训她了。”
红叶微微偏头，含着笑看了善姐儿一眼，说：“碧玉是哪个？”
善姐儿未说完的话有些一梗，这个红叶怎会不知碧玉是谁，阖府里的人都知晓了，碧玉在红叶院子里跪了好久，回自己房后又哭了好久，说与红叶无关，谁会相信呢？
善姐儿小心翼翼地说：“姐姐不认得碧玉么？就是，就是今早在姐姐院儿里下跪的人。”
红叶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说：“原来是她呀！”
又有些不太明白地问：“她又与我有何关系？”
善姐儿抬眼看了红叶一眼，说：“碧玉回去后一直哭，府里的人便说是姐姐你教训她教训地狠了。”
她们此时已转到老太太这边的回廊上，红叶悠悠地说：“不是说我是她的主子么，教训一下丫头也能被人说道？”
善姐儿有些犹豫，顿了一下才说：“主子教训丫头自然是应当的，只是下人们中间惯会传人闲话，若是对她们太过苛刻，会让人不喜。”
红叶站在老太太正屋门前，已有小丫头伸手掀起了帘子，红叶扭头与善姐儿说：“下人们再不喜我，又能奈我何？”
这话正好是凑在善姐儿耳边说的，便连琳姐儿也没听太清，只见善姐儿愣在那里，张着口说不出话来，琳姐儿不知何事，只是狐疑地瞅瞅善姐儿，又瞅瞅红叶。
红叶用手掩了掩唇，轻轻笑道：“咱们快些进去吧。”
红叶若无其事地进到老太太正屋里，语笑嫣然地与众人一起谈笑。
善姐儿手里死扯着手巾，紧抿嘴唇，她心中十分不甘。
看着老太太满脸的笑意，拉着红叶的手说话，为何老太太看不清红叶的真面目，只这一句话，便能知红叶她目中无人，此时不把下人们放在眼里，以后还会把老太太放在眼中么？
善姐儿心里真想把红叶方才那番话一字不差地说与老太太听。
可是善姐儿她到底不敢，她一向柔弱，何曾有过那样硬气的行为，她，她做不出来。
这样想着，善姐儿的肩膀便耷拉了下来，先前的精气神也没了，恹恹地坐在琳姐儿旁边，一句话未说。
琳姐儿与五娘卢氏说笑了一回，转头看到善姐儿神色有些不对，便关切道：“阿善，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这样差，来时还好好的。
红叶在与老太太、三太太说话，眼角瞟见了善姐儿那边，便说：“善姐儿怕是中了暑气吧。”
又对老太太说，“如今虽已过仲秋，但午间还是有些湿热，我看善姐儿体弱，这来回走着，怕是受不了这午间的暑气。”
姑太太本没注意自己的女儿，此时听得红叶的话，朝善姐儿那看去，见她脸色越发苍白，便大惊道：“你孩子，莫不是真病了？唉，若是病了，你怎不与娘说？”
又过去拉善姐儿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并不烫，只是手有些凉，才稍稍有些放心。
姑太太回头对三太太说：“善姐儿想来是真被这暑气冲了，三嫂着人备些香薷饮之类。”
五娘卢氏自去交待人办。
善姐儿脸色一直苍白着，她眼眶中含着泪水，委委屈屈的却又不敢让泪水掉下来。
善姐儿缓了一缓，便对姑太太说：“娘，我没事，想是先走快了些，歇一会儿便好。”
善姐儿手里握紧，她只与红叶说了那几句话，红叶倒没得什么，自己却是被人认成个体弱的，偏偏她又不好辩解，实在郁闷之至。
善姐儿强忍着用了膳，本想快些回自己房间歇息，不想红叶却又叫住她，说是要一道走。
善姐儿扭头去看琳姐儿，琳姐儿早被三太太拉走了。
善姐儿无法，只好与红叶走在一处。
二人一路无话，离了老太太那里的回廊后，善姐儿终没忍住，问红叶道：“姐姐目无下尘，那样不将府里的下人放在眼里，就不怕我把这话告诉老太太？”
红叶笑着看了善姐儿一眼，慢吞吞地说：“如今我是主，她是仆，哪个府里的主子，是能被下人们传几句闲话给斗倒的？下人们对我不喜又有什么关系？府里面做主的，可不是那些下人。”
红叶自顾自向前走去，善姐儿却是愣在当场。
红叶的话仿如惊雷一般，却道中了自己的心声。
自己从到这府里，一向是对下有礼，府里哪个下人不夸她温柔脾性好呢？
可是，便如红叶所说，下人们夸她好，又能怎么样，府里面做主的，可不是那些下人。
自己一直以来，对七表哥的那些心思，母亲是知道的，想来母亲也已向老太太提起过。
可是老太太依然稳如泰山，从不松口应许。
更何况，七表哥从小便定了亲，只是那家娘子为父祖守孝，这门亲事方才耽搁至今。
这件事便少有人提起，自己险些都忘了些事。
善姐儿还是有些不服，她咬咬牙说：“姐姐便是得了老太太的好又如何，老太太可是亲口说过，你们这门亲，要七表哥自己同意才行。你须记得，你与七表哥，尚未成婚。”
红叶已在前头多走了几步，听了善姐儿的话转过身来，点点头，说：“嗯，我知道。”
善姐儿又是一愣，这个红叶，怎么有些油盐不进？
红叶哪管得善姐儿这样的小娘子心里在想什么，她想快些回去，她可惦记着自己房中的那碟山药糕呢！
红叶举起竹箸，伸向碟中的山药糕，夹了一小块放进嘴中，软糯细腻，红叶满意地点点头。
糕虽好吃，但红叶只吃了一小口便不吃了，她手指轻抚过竹箸，仍旧与昨日一样，拧开箸尾，取出里头的纸卷。
红叶将纸卷展开，上头一个字都没有，她拿过茶盏，里头正有半盏茶。
红叶将纸卷放在那茶盏中，不一会儿，纸上便显出字来。
红叶看后，眼神变幻不定，手中用劲，将纸化为了粉末。
红叶看着小院里两丛野菊，目光悠远，似是透过花在看向别处。
庙堂之上，计算已定，战争之具，粮食之费，悉已用备，可以谋攻。①
红叶心知，王爷的用意是如三年前一般，兵分三路南下。先不提当年之战，功败垂成。
当年王爷南下，心无旁骛，，内有陛下的全力支持，举国之力，何惧这小小的膏粱之地南楚呢？
可是如今却又不同，陛下病重，诸位皇子哪有会放手之理，王爷想用这军功上位，却怕旁人会不答应。
若如三年前那样战线拉开，怕是会顾虑多多，反失了先机，说不定还会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王爷的铁骑，只有如尖刀一般，撕入南楚内腹，以这一战之功，方能让王爷如愿以偿。
只是这把尖刀，到底该指向何地，却还是拿不定把握。
红叶闭上双眼，无论如何，自己已夸下海口，七日之内，必要探得准信。
宋府里各房娘子们都有午睡的习惯，宋七郎房中的另一个丫头碧云瞅着时辰差不多，便到红叶这里来给她磕头。
红叶也拦不住，只好由她。、
红叶仔细瞧着碧云，眉目疏朗，也之前那梨花带雨的碧玉不同，但也是一个美人儿。
红叶又叹一回宋七郎的好福气，很是客气地问了问碧云出府后的归处。
碧云脸微红了下，带了分羞涩，还算是大方地说：“家里已为奴婢定了亲，就是前院里的成福。”
红叶了然地点点头，想来这成福也是府里的一个小管事。
碧云未曾来烦过红叶，也十分谨慎守礼，不多说一句，不多做一事，红叶对她的印象便不错。
红叶笑着说：“你几时成婚，我必来与你添妆。”
碧云有些甜蜜又羞涩地小声说：“就在下月，多谢七娘子的赏。”
碧云起身离去之时，忽地想起一事，说道：“府里的九郎从学里回来了，晚间怕是会与各房主子们一道用膳。”
红叶挑着眉头看向碧云，不明此话何意。
碧云抿了抿唇，轻声说：“九郎年纪虽小，但七郎以前常夸他，说他极有见识，前途不可限量。”
红叶了然地点点头。
宋九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目无下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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