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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虎穴(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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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走到目的地,一幢纯白色的欧式别墅,有铁门在外屹立,甚至两旁站着满当当荷枪实弹的士兵,我不认识这是哪国的军装,不像泰国的,当然不可能是我国的,我可不敢自恋的说那么的多人为我送行,他们应该负责的是保护这幢别墅内部人员的安全。我抬头看了看,居然还有哨兵,别还有狙击手吧,这要不是某国的军事基地,阵势也太大了。
见巴哥来了,一队长模样的人把我们引了进去,司机被很客气的“请”在别墅门口,那队长征询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巴哥直接揪着衣领把我像小鸡仔一样提了进去,队长一步退后为他敞开了路。
前厅有人搜身,巴哥把随身携带的手枪扔进了一个大筐里,两个叼着烟的手下懒洋洋的起了身,一边问好一边眼睛瞟向我。
“巴哥哪儿搞来的漂亮女人?”他俩嘻嘻笑道。
巴哥的怒意此刻掩埋在黑色的瞳孔之下,尽管他的泰语说得比中文都溜,我却能一眼断定他是华人,只是让我有种难以抑制的憎恨,你不配留着这样纯洁的血脉。
他看我一眼也笑了,没有回答,微抬手等着那俩手下上下随意搜了搜。
从接触到他们目光的那时起,我就知道不好了,我尽量抬高手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搜身上,却抑制不住自己颤抖的睫毛。
我今天穿的是一条短裙,虽然内附有打底裤,大半的腿还是裸露在外,巴哥车下那一拽已经让我的膝盖磕出了血。膝盖处很疼,大腿根很痒,小腿处紧绷到出汗,持续了近一分钟,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触觉都因此变得灵敏了,手臂和大脑激烈冲突,我不敢睁开眼睛,怕控制不住,终于屁股被他们玩笑似的捏了一把。
我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别哭啊,我亲爱的左酒祎。
然后我一个右后肘击直接顶到其中一人的下巴,伴随着清脆的骨节错位声和倒地声,我一边后悔自己的冲动举措,一边右手因惯性向左转狠狠打在左手边那人的鼻梁上,鲜血瞬间爆出来,手背上的黏腻感给了我莫大的成就感,我顺势推了他一把,他居然真的倒在了地上,眼神可怖的看着我,我一把捂住他的嘴,一边膝盖顶住他的肋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我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劲儿,迅速卸了他的一条胳膊。
巴哥拉起我的衣服的时候,我忍不住想回身连他一起揍了,他却像是看透了我一样,狠力一搡,直接把我往反方向推,我血气还在上头,没反应过来,看见前面有门下意识推一把,脚步未顿,就见一端菜女佣在我眼前缓走。
我靠,我意识到自己刹不住车了,腿也软的只剩下被推搡后的惯性力,眼睛猛地闭上,等待着预期的疼痛——
别再跪地上就好了,我膝盖真的受不起了……
忽然一阵大力握住我的手腕,我被这股力带得踉跄了几步,身体也随之转了转,意想而来的杯盘撞击触感并没有来,而是觉得撞上了一个更硬更有温度的物体,下巴一阵疼痛酸爽,等身体停住了,我皱着眉睁开眼。
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琥珀色眼睛,他的棱角分明,染成棕色的头发有几根歪歪斜斜垂落眼前,明明是如此张扬的颜色,我却从中感觉到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我们同时失了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一闪而过。
“没事吧?”他用泰语问。
我不知所措的狂摇头。
人在陌生的领域陌生的国家,总会第一眼就认出和你本应同属一个地方的人。
尽管他用泰语,但我知道,他是最最正宗的华人,中国人。
那个差点被我撞到的女佣站在那儿冲我抱歉的笑了笑,我真的是在这个地方头一次遇到对我微笑的人,愣了好久,冲她也报以微笑,只是嘴角一扯又生生撕扯开一层皮,我痛得龇牙。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还是被巴哥打的不能还手害我有了心理阴影,我情不自禁的在巴哥走进来又想把我拎回去的时候,朝这个男人靠了靠,提起脚步那一刻已经意识到不对,却来不及再改变,而他居然很自然的把我揽到身后。
我心想,完了完了,自己犯贱谁都救不了你,我居然主动投送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
巴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抬头唤了声:“蛇爷,龙哥。”然后又叫我身边这个男人,“奕哥。”最后用手指恶狠狠的点着我,压低声音说,“你他妈牛逼啊,给老子过来。”
我假装没有听见,扭头去看他口中的蛇爷、龙哥,一边想自己今天真是脑子被驴踢了,什么事都和巴哥对着干,火药味生怕别人闻不见啊。
主位上的确坐着一个男人,比在场的其他人年纪都大,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而他在清一色的年轻力壮男子中却不显瘦小,相反气场十足,想必他就是蛇爷了。龙哥坐在他的右手边,这时说:“巴克,怎么那么没礼貌,来晚了也不给蛇爷道歉?”
他们并没有对我刚才的冲撞感兴趣,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或者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巴克愣了一下,转过头就像换了张脸,十分恭敬的说:“对不起蛇爷、龙哥,我来晚了。”
“哎,不是大事。”蛇爷笑着摆了下手,依然没把注意力放一点儿在我身上,“过来坐,说说你去哪了?”
巴克说:“噢,找一个叛徒,他藏得很深,花了点时间。”
与此同时,奕哥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到了他的坐席上,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巴克看了我会儿,也走到龙哥身后站着。
“怎么又有叛徒。”蛇爷笑了笑,“是不是你龙哥不好啊?”
巴克大叫:“怎么可能——龙哥对我们手下很好的!每天吃香喝辣,有车有房有女人,跟着龙哥我服气!”
龙哥低下头抿了口茶,独眼里满是笑意。
奕哥带我入座后向身后女佣要了一条毛巾递给我,就不再管我,我甚至怀疑刚才他带给我的温情感是错觉。当然我不可能朝他要吃的,只能就着毛巾撑住脸,冰冰凉的感觉与热辣辣的脸一接触,立马产生了剧烈的火花。我看着这群人,记忆的闸门好像一下子被打开,情报信息像是沸腾的洪水,一经开闸,便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不用老周告诉我,我也能从泰、缅、挝一些本地人口中听说他们的故事。蛇爷,原名未知,是金三角一带三大毒枭之一,另两家分别为孙氏和李哥,听说孙氏之前遭到重创,实力大不如前,三足鼎立的局面很快将不复存在,日趋有两家对立态势,而李哥一家因为毒品提纯率高,占市场份额较大,赚得多,更具关键作用。
蛇爷有两大得力干将,一为史道龙,龙哥,据说小时候打群架瞎了一只眼,因此之后性格变得阴狠暴力,臭名在外,旗下骨干人员更是令人闻风丧胆,道上分称为豹子、野狼、蚊子、蜈蚣、鬣狗,所到之处一片血腥。想着想着,我突然被自己吓了一跳,那么嚣张居然还在巴克手里活下来了,他看样子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嘛。
而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奕哥,就显得单薄了一点。有关他的消息很少,只听说他全名靳廷奕,唬人很有一套,为人忠诚而且聪明,所以才能三年就从小嗦啰爬到如今的位置,当然仅凭人品也是不可能的,听说他身手也相当好,因此与史道龙势不两立。
其实这种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人,我坐在他的身边,余光里看到他不紧不慢的夹菜吃菜,不紧不慢的洗手擦手,浑身懒散又淡漠,无畏又压抑。
我听见蛇爷说:“女人?哈哈,那你小子怎么把人家打成这样?都不肯跟你了。”说着,朝靳廷奕努努嘴,整个餐厅里全部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旁边的我身上,被忽视良久的我突然被点名,尴尬极了,空气在我周边仿佛凝滞了一样,我的脸一刻不停的烧了起来。
巴克冷笑了一声:“蛇爷,打成这样算轻的,现在放我面前我还要打。您不知道刚才……”
“巴克。”史道龙在这时轻轻叫了声。
巴克看了史道龙一眼,有些莫名其妙,还是悻悻闭上了嘴。
蛇爷问史道龙:“怎么了?”
史道龙说:“蛇爷您别见怪,巴克一直不懂欣赏女人,所有人对他来说都一个性别。”
蛇爷对这个话题显得没什么兴趣,摆了摆手说:“嗨,我不是问这个,算了算了。”目光似乎不忍在我脸上停留,转了回去,“我们巴克啊……”
没等巴克应,龙哥接着说:“蛇爷您就别取笑巴克了,巴克还年轻,您不是一直喜欢这个岁数的小女孩吗,知道您心疼她,要不我让巴克今晚送到您房间?”
蛇爷押了口酒,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呵呵不必了,从美国带来的,都尝尝。”顿了顿又说,“人老了,那么多干女儿,都快记不清名字了。”
龙哥说:“怎么会,蛇爷不一直都……”
“那给我吧,蛇爷。”靳廷奕突然插话,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红色的酒,红酒杯在他手里转啊转。
蛇爷乐了,他说:“我没听错吧老三,你也要女人了?”
巴克与史道龙对视一眼。
“她那么黏我呢。”
……自恋狂吗?
我不就朝你走了一步,什么时候变成黏你了,你眼睛瞎的?
蛇爷说:“那要征求我们龙哥的意见了,毕竟人是他手下带来的。”
靳廷奕抬起头,顿三秒,史道龙一时无话。
“谢了二哥。”他紧接说。
我是有气也撒不出来了,有感于自己竟像个玩物一样被推来换去,却除了将自己再缩小一点,竟也无计可施。
是不是生命在这里,只是个有温度的玩偶。
倒是巴克先忍不住,狭长的双眼盯盯我又盯盯史道龙,最后回到靳廷奕:“奕哥……”
“嗯?”靳廷奕挑了挑眉。
巴克一下子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转向蛇爷:“蛇爷,这婊子是个厉害角色。”
蛇爷问:“怎么?”
“……她刚刚在外打残了您两个手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看了靳廷奕一眼,他刚好也转头在看我,眼睛里居然有很浅的笑意,我飞快的低下头,再一次怀疑自己看错了。
我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旁边响起:“所以呢?”
蛇爷的声音:“哦那两个毒虫,呵呵,他俩身体差得很,连个姑娘都不如——哎不过,小姑娘你看起来有天赋,倒很适合廷奕调教调教,指不定以后能做我女儿的保镖,你说呢?”
我反应过来,原来是毒品副作用让他们一推就倒,我那时候还以为是“碰瓷”。
巴克噎了一下,明明在问我,他却说:“但是蛇爷,这样做好像不太好吧。”
是不好,连我一个局外人都看得出蛇爷明显站在靳廷奕这边,态度偏向很明显,我抬头看了眼史道龙和巴克,史道龙面无表情,巴克既不甘又愤怒,然而我却突然莫名其妙的高兴。
不管怎么样,让巴克不爽,是暂时让我很爽的一件事。
他像是被人无声打了好几个巴掌,眼睛里凶恶的光弱弱的,微垂着头瞪我。
他这句话其实有些冒犯,蛇爷不再说话了,舀了勺汤送到嘴边轻轻吹气,眼睛也只盯着面前的小勺子。
史道龙叹了口气,说:“巴克你怎么那么没脑子,还不快给蛇爷道歉。”
蛇爷没反应。
靳廷奕接话了,他接话的场合总是莫名其妙,他慢悠悠的说:“怎么不好?都是中国人,我想家了,我们还能聊聊天。”
巴克说:“奕哥,泰国中国人一抓一大把,随便抓两个来都行,您要是急得话,要不我陪您聊?”
“你在跟我开玩笑?”靳廷奕扯了扯嘴角。
“……只是奕哥,这女人是我带来的,您不能强行拿走啊!”
然而这一次,靳廷奕没有接话,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女佣已经退下,巨大的别墅里只有蛇爷和靳廷奕夹菜吃菜时有节奏的清脆响声。
然后他突然将我蛮横的抱入怀中。
我吃了一惊,瞪圆了眼睛看他,他的眼睛依然是淡漠的,眉头微皱着,似乎在打量。
他的肤色在这个热带国家里不算黑,是亚洲人一贯的肤色,却与他琥珀色的眸极为相配,我竟一刹那想到动物园里孤独的豹子,强大又冷漠,他的眼睛里有我,也不是我。
是猎物,是食物,是死物。
很久他才勾起嘴角笑了,眼睛里依然是我,话却是对巴克说:“你算老几。”
……
我靠,好狂。
巴克大概要拍桌了吧,我已经做好准备抖三抖了。
龙哥又叫了声“巴克”,巴克好像真的很烦躁,凑到龙哥耳边想要说话,龙哥抬手制止了他,顺便看了一眼蛇爷。
靳廷奕依然抱着我,不声不响。
我忽然觉得巴克这人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自己要什么都会去争取,我以前一直很喜欢这样的人,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为自己而活,现在却觉得这样的人太容易被套牢,目的愿望太过明显,没脑子就只能做人家的狗,而他估计也真是史道龙最忠诚的一条狗。
蛇爷戏看够了也终于先打圆场了,“好了好了巴克,都是一家人,要好好相处啊,你龙哥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廷奕向来对女人温柔,这么个漂亮女生你说说你干了什么,放你地方我也不放心,不如就给廷奕吧。”
史道龙拍拍巴克的肩,巴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龙哥先他一步淡淡应了声“好”,他也只能慢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