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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樊氏大 ...

  •   樊氏大老樊天的死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台湾,各大新闻煤体用整版篇幅报导此事,真正表示哀悼的却无几篇,倒象是惯例,大多是写些他生前的事迹,如何发家,如何壮大,为民国做出多少贡献,歌功颂德一番之后提到的‘可惜’‘悼念’两个词显得虚情假意。

      少有人惊讶他突如其来的死讯,似乎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就象偶尔翻开报纸看到新闻,随口说一句——嘿,樊天死了。

      也难怪人们不诧异,三个月前樊天忽然宣布退居幕后之时,人人断定他必死无疑,只是时间上留有悬疑,但这种断定未必全是恶意,樊天已经75岁,他老了,这个大半辈子站在权势高端的男人若不是真的无力支撑,绝不会下去。不过还是有人叹息,叹息那个在战乱中艰难发家,战乱后坎坷发展,堪称一代枭雄的男人,真的走了。

      下葬当天阳光明媚,清晨下的小雨还悬在叶尖上,只等日光将它们温柔舔拭,然后蒸发去。

      除了墓地的工作人员以及为樊老告解了三十年的神父之外,亲眼送樊老入土的只有秀白与管家,这是樊老生前的意愿。首先是葬礼从简,一辈子在心计诡计设计中周旋,老人已经累了,想让自己简间单单的离开;其次是下葬仪式也要保密,这位骄傲的老人不愿别人看到自己躺在棺中埋进土里,即使那时候的他已经是尸体。

      与神父告别,秀白与管家转回别墅,车上空气仿佛沾染了墓地的气息,一片死寂。

      “接下来我还得应付什么?”秀白点上烟,深深吸一口,看着窗外忽然问。

      “四少爷。”坐在秀白对面,管家尽职回答,声音虽无起伏神情却一反平时的严肃正经,脸上尽是哀伤,直到刚才亲眼送樊天入土,他才惊觉自己追随了大半辈子的主人真的走了,噩耗之后的一切仿佛是梦,刚才的仪式却不容他再自欺。

      “四少爷?”

      “对,四少爷樊烨。”

      “管家,今天之后,你好好休息吧。”

      管家猛然抬头,满脸诧异,但秀白始终看着窗外。

      “跟了他大半辈子,你也累了。”

      秀白说完话后用手里没抽完的烟再续了一根新的烟,狠狠的吸再狠狠的吐,让烟影迅速遮掩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对面那个落泪的老人。

      秀白不懂安慰的意义,没人教过他。

      从墓地回来,休息一下午后,秀白将樊老的灵位从大厅挪到了二楼那间雪白的病房,他觉得那里清净。

      入夜,别墅里灯火辉煌,满屋子是前来吊丧的人,有樊氏内部高层,有那些所谓的名流政客,有合作伙伴,自然也有竞争敌人,但不管是内是外,是敌是友,其实名为吊丧,大多数人却是为了一窥樊老去世后樊氏未来的走向,谁都知道今天会是樊氏改朝换代的转折点,没人愿意错过这场好戏,若好运,或许能从樊老过世的低靡中捞到不少油水,可惜他们没想到,秀白在这里。

      秀白站在二搂平台,一身黑色简洁西装,静静等待。

      “那个人是谁?”

      “站在二楼那个?”

      “对,你也看到了?他站在以前樊老站着的位置上。”

      “什么意思?”

      大厅里私语不断,没有宴会的欢愉音乐声遮掩,清晰的飘荡在宽阔的空间,哪里有吊丧该有的悲伤凝重。

      秀白不在意的撇撇嘴,心想幸好自己好心的帮老头子挪了地方,要不然让他看到这帮家伙,说不定会气得从坟墓里直接跳起来。

      能跳起来就好了,省了自己答应下来的‘照顾’。

      秀白抽着烟,懒懒的继续神游。

      管家出面主持哀悼会,斡旋在各个客人之间,礼貌回避各种对樊氏今后发展与对秀白身份的猜测,在最后一个工作日里他表现得如平时一般尽职尽责,偶尔抬头看一眼二楼独自抽烟的秀白,脸上划过一闪即逝的欣慰。

      忽然,一个仆人慌张冲入大厅,在客人中间找到管家对他耳语几句,管家听后神色凝重,与仆人离开之前抬头望了秀白一眼,秀白了然,自己要等的人到了。

      哀悼的客人在管家离开后议论纷纷,声音渐大,就象一群保姆离开后恣意放肆的孩子,他们显然被突发的事件吸引去了注意力,忘了秀白这个‘王’的存在,然而,秀白不喜欢这样的气氛。

      “樊老喜欢清净,我想你们是知道的。”

      秀白清亮的嗓音象一把利刃,生生斩断了所有噪音,大厅瞬间变得寂静,仿佛没有活物,人人愣住。面向秀白的每一张脸都曾有一瞬而过的愧疚,然而也只是一瞬,这些‘大人物’接着觉得自己心头这份愧疚来得并非必要,他们此行目的并不是真正为一个老人的离开难过伤感,也没理由因为一个陌生人随口一句话便心生愧欠,于是个个神情古怪,心头恼羞不已,但却不再随意议论,不可否认,这一刻的秀白就是‘王’。

      成王的关键并不在于力量,而在于魄力。

      越寂静越突显嘈杂,屋内的安静使屋外的喧闹声能够清晰的传进大厅的每一个人耳中,喧闹声里,有人在咆哮,有人在请求,有人在呼痛,客人们又将目光投向大厅入口,等待引起那阵喧闹的人的到来,显然,这里即将上演一场好戏。

      秀白将抽了一半的烟捻熄在管家为了防止他乱扔烟头特意准备的烟灰缸中,惬意的靠在平台横栏上,聆听那阵嘈杂,它们象是正在播放的音乐,有人将音量渐渐调大,不久,细节被生动演绎,纷乱的脚步声,物体相撞的碰撞声,瓷器破碎的尖锐声…

      享受着这场豪华的听觉胜宴,秀白笑了。

      最终声音不再只是引发假想,它们展现在真实的物体上。

      “是谁他妈的说我不能从正门进来?!是哪个混蛋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大厅入口,一个身形健硕高大的男子边往里走边咆哮,雄浑的男声震得人人心口打颤。管家随后出现在男子身边,衣服不仅凌乱还沾上了一些泥土,显然刚才他遭受了一场不怎么友好的对待,但他依然尽职。

      “四少爷,请您。。。”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又一次咆哮打断。

      “滚你妈的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我了?!”被管家称为四少爷,樊天的第三个儿子樊烨这样回应,此时他已经来到大厅中央,客人们很主动的为他开出一条道路,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们喜欢看戏,别人的丑戏。

      “管家,你下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秀白依旧惬意的维持先前的姿势,表情却变了,并不是变得气恼,而是加大了唇角的弧度。

      一句话让秀白暴露在樊烨的震怒之中,管家礼貌从旁厅离开,他知道秀白能应付一切,樊老并不是随便找个人托孤。

      “你是谁?”樊烨的声音在管家离开之后显得冷静多了,秀白的加入让他疑惑。

      “我是谁?”秀白的笑容持续扩大,甚至笑出了声,然而仅一秒间歇,他换上狠厉的表情,“你以为你现在站在谁的房子里?”

      这句话不仅让樊烨皱紧了眉头,也让客人们大感诧异,话语里隐藏的含义似乎是:你正站在我的地盘里!

      “你究竟是谁!”樊烨不是笨蛋,立即察觉到事情不对。

      “你该听管家的话,先去祭拜老头子。”秀白点烟的姿势从来优雅从容,仿佛自己置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之外,事实上他的确是。

      “而管家听你的,是么?”樊烨盯着秀白抱胸质问,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与对手不平等的高度而感到一丝压迫,不管是虫是龙,他始终是樊天的儿子,骄傲是从血里遗传来的。

      秀白收起狠厉,无奈的笑了笑,想,可我得听死人的…

      “去吧,管家会给你解释。”

      樊烨长久的盯着秀白,两人距离太远,二楼平台的灯光略暗,他没有将他看得多仔细,然而权衡利弊,他懂得该做什么对自己最有利,于是终于也从旁厅离开的大厅。

      众人的目光一路将樊烨送出大厅,然后又转回秀白身上,看着那个周身缭绕烟影的人,猜忌再起。

      秀白边抽烟边数烟灰缸里的烟头边想自己以后会不会因为肺癌致死。

      真是一场无聊的戏…而且,还是还没落幕的。

      他又捻熄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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