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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个月 ...

  •   三个月后,台北。

      秀白走在街上,一身嘻哈打扮。

      沾着亮片的蛋黄鸭舌帽,桃红色的外套,胸前挂着几串闪光的银链,腿上穿着可爱的米奇牛仔裤,秀白的样子很吸引人眼球,成为焦点似乎是命运里固定的一环,更何况他现在是台湾一家顶级模特公司的模特,首席。

      镜头对准秀白,摄影师不愿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秀白点燃了一支烟,烟身洁白,这个画面被定格。

      一星期后,这张相片被制成巨幅海报挂在了台北闹市中心。

      其实秀白一直不愿接海报拍摄的工作,拍摄海报不仅招摇而且过程烦冗,在T形台上行走让他觉得轻松许多,然而这种坚持最终敌不过经纪人的三寸不烂之舌,所以有了现在这幅巨幅海报。

      “要是出事你负责。”

      秀白就住在海报对面的公寓楼上,阳台正对着自己被扩大无数倍的脸,这让他觉得怪异。

      “能出什么事?性骚扰?”

      秀白的经纪人,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四十五岁的TONG不在意秀白的话,为自己斟酒,为自己庆祝,他是典型的自恋狂。

      “……”秀白盯着海报上自己的脸,血管里一种熟悉的因子在欢快跃动,嗜血无法在后天养成,它是天生的,每个人都有,“比那个有趣。”

      TONG有一刻是透过酒杯看着秀白的,白葡萄酒折射着光线弯曲了他优雅的背,可TONG将酒杯移开后,仍旧看不清秀白。

      他几乎听不懂秀白说的话,每一句。

      不问身世,不问资历,TONG将偶然在自己面前路过的秀白带到了公司,本来以为欣然答应自己签约要求的他爱慕名利,却发现全然不是。

      车跟公寓是他自己原本就有的,吃喝用更是完全独立,唯一与公司挂钩的是身上的衣服,这是由厂商提供的,秀白没有拒绝。出场费每笔都直接汇入帐户,TONG没见秀白用过那张银卡,这代表他从不用这些钱,或者可以直接说,用不着。

      所以TONG抑制不住好奇心经常暗中观察寡言少语的秀白,而秀白,只是每每在发现自己被注视的时候回以一眸,眸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从事这种行业的TONG仍然是敏感善于观察的,其他事情不敢说,但有一点他能肯定,那就是:秀白对谁都不在意,也不在意他自己。

      作为模特,男模特,其实经常会遇到一些不愉快的插曲。

      收到恶意威胁信,秀白将它们揉成一团丢掉,慌乱的只是公司高层,根本就如同一场戏耍;遇上对自己有过激行为的粉丝,秀白冷漠从其中穿行,拉扯与推搡从没影响过他的路线;公司里其他模特的挑衅他从不放在眼里,一次一个男模特因为嫉妒拿刀划伤了秀白的手臂,秀白只是看着自己的血说了句没什么,看得出,他甚至懒得去谴责…
      T
      ONG有些不愿承认自己的结论,秀白其实如同行尸走肉,他只是这样活着。

      刚才,是他第一次听到秀白说到有趣两个字。

      他诧异,所以观察。

      秀白仍如平常回以一眸,眸中却似有些微波动。

      “你是个谜。”

      因为秀白的反常,TONG说话也反常。

      “你最好不要试着去解。”

      秀白笑得温和,这句话不是忠告,也不是警告。

      “我不会。”

      无奈的摇了摇头,TONG知道好奇心能杀死猫这个道理,一口将玻璃杯里的白葡萄酒灌完,他有些颤栗。

      转回头继续凝视海报上自己的脸,秀白点上烟,再次任泥白的烟影缭绕周身,最后将自己湮没其中。

      傍晚七点多,秀白放下电话,他刚刚答应了一个邀请。

      打开衣橱,满目服饰,决不亚于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拥有的,秀白毫不犹豫挑了海报上那套嘻哈服饰。就当是宣传吧,他笑着将衣服穿上,其实选上它们只是因为它们挂在衣橱最容易拿到的位置而已。

      三个月,秀白不否认自己养成了懒惰的习惯,不过他认为这样不赖,无所事事的人本来就有懒惰的资格。

      仍旧是白色的跑车,或许是因为自己与母亲名字中都有个白字,秀白偏爱白,而且他喜欢开车在夜里驰骋,白,在空洞的黑里,是最夺目的存在。

      踩着油门的脚尖持续加重力道,速度似乎催促着秀白化为风,不过他最后还是慢了下来,因为太过猛烈的风频频将烟头的星火刮灭。

      “啧,什么时候烟头才可以防风?”不客气的抱怨,秀白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原本渐灭的星火再次发出冶艳的光。

      将跑车驶进阳明山别墅区,栋栋别墅鳞次栉比,远看去,在灯光映射下仿佛一个个小方块,然而外部虽有相似,内里却一定不同,象人。秀白回忆刚才电话里男人指示的方向,缓缓前行,经过一番七拐八拐后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秀白下车,倚在车门上开始抽烟,顺便等待。

      不一会,别墅前的大铁门自动打开了,秀白刚好抽完一支烟。将烟屁股随手扔在地上,散落的星火还没来得及熄灭即被跑车的车轮碾过,他将车开进了别墅里。

      平坦的理石路直通车库,但是秀白恶质的笑着将车开到了月光下闪着可爱露珠的草坪上,而且很故意的将自动洒水机碾在轮下,把这当作让自己等待的赔礼,他从来不介意践踏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的。

      许多年了,秀白骨子里仍保有少许少年时顽童的劣质,坏,但是不彻骨。

      “先生,您该把车停在车库里。”秀白刚下跑车,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老男人边向他走来边说。

      露出鲜少使用的无辜笑容,秀白低头将跑车门关上,说,“车要停在车库里?你们家的规矩真奇怪。”

      男人已经来到秀白跟前,神情不愠不火,暴戾早已被脸上褶皱的痕迹磨砺无踪,“先生,老爷正在等您,鄙人是这里的管家,请跟我来。”说完转身带路。

      秀白笑了笑踱步跟上,其实他经常笑,只不过都不代表快乐罢了。

      欧式风格的别墅外表奢华内里朴素,虽然不乏古董名画,却依然可以显示出主人雅致不俗的品位,但秀白不关心这些,他扫了一眼左壁的餐桌,长方形的巨大玻璃桌边只摆了三张椅子,秀白又笑,想,真是冷清啊。

      大厅最里是左右两排通向二楼的半弧旋梯,黑色的阶梯与白色的扶手形成视觉对比,若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无,那黑色的阶梯简直就象是步向地狱的通道,然而,白色的扶手增强了它的现实感。

      秀白一眼就喜欢上了它们。

      “先生,请您这边走。”

      站在阶梯顶端,管家居高临下对秀白比着左手方向,面无表情的提醒他,秀白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神了。

      上楼向右,管家正站在一扇棕黄色厚重木门前,见秀白出现立即敲响了木门,沉重的敲击声听起来倒象丧钟,响了三下,管家推开门,向门里比了一个手势,示意秀白进去。

      迈步向前,秀白走进房间,管家静静退去,关上门。

      棕黄色的木门似乎只是假象,门里的房间一片雪白,白得象病房,而它也的确是,靠右的大床四周置满了医疗器械的大床,机械上有各种显示灯,黄的,绿的,红的,有的保持一定的频率闪动,有的死寂般亮着。

      再没有多余的家具,哪怕一张椅子,一个房间,一张床,一扇窗。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夜风频频撩动,偶尔风大时会如波浪一般翻动,相较之下,它是这个房间里最有生气的东西。

      被器械包围在其中的是一个老人,他安静的倚坐在床上,蓬松的被子将他肩部以下裹得严严实实,老人满是褶皱的脸神情严肃,光亮的额头上布满了老人癍,稀疏的头发跟眉毛却白得很漂亮,甚至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电话里的声音不象是个快要死的人发出来的。”在器械周围走动,颇有兴致的探察它们都有什么用处,秀白抽空抬头对老人说了一句。

      “他没告诉我你唇舌犀利。”老人声如洪钟,一听之下的确想象不到这是个卧床不起的病人,声音也能显示一个人的精气神,老人显然还十分精神。

      “这是我的优点之一。”秀白站直身子,正对老人,勾着唇角笑着说。

      “你不问我说的‘他’是谁?”老人如雕象般一动不动,用了一辈子的双眼已经昏淡污浊,但丝毫不影响它们的用途——严肃的盯着秀白。

      “他敢泄露我的资料给你,显然是不怕我追究,那我何必问?”秀白轻轻的哼了一声,似笑,又不似。

      “聪明人。”老人身体虽然不能动,神情却丝毫不掩赞许之意。

      “这该不会是你找上我的原因吧?”秀白直接切入主题,他可不想今晚白跑一趟,时间已经不多了。

      “帮我照顾我的孙子。”老人似乎也明了秀白的意思,道出目的。

      “照顾?”挑眉轻笑,秀白绕到老人身边,不可思议的重复,“你说照顾?”

      “对,”艰难的挪动脖子看向秀白,老人声音里有不容拒绝的魄力,“照顾好他!”

      “我可没答应。”秀白睨着老人,目光偶尔快速瞄一眼老人身边的一台仪器。

      “你必须答应,这不仅是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人的请求,也是威胁,”老人有些气喘,声音却始终洪亮,“我不一定能怎么你,但是你的资料若被泄露出去,多的是人替我动手。”

      “老头子,你很不道德。”现在秀白也不顾忌,双眼紧紧看定那台仪器,眉头渐渐皱起。

      “你答应了……”深喘了一口气,老人刚才的精神一瞬间崩溃瓦解,双眼任污浊掩盖,再也集中不了焦距,身躯更如残树一般无力倒向一边,是秀白拉住了他,扶着他躺了下来,原来一切都是强装。

      “你不该这样逞强的,病恹恹的或许我答应得更快。”秀白苦涩的调侃,蹲在床边,任老人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这是他唯一的支撑,秀白不想抽手,他不该死在自己的无情上,他有平静死去的资格。

      “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说完这句话,老人叹息一声,闭上了眼。

      一直被秀白观察着的仪器随着老人的叹息发出尖锐的警示声,频率刺耳,仪器当中,一条单一的直线被无限延长,再也无法跃动。

      秀白叹了口气,久久蹲在床边,任警示声长鸣。

      那晚,秀白在别墅住了下来,管家早已为他准备好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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