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禀温泽成南意》晞影

15、乔远 乔远像往常

　　乔远像往常一样，等着禀贞下班出来。为了防止禀贞被带出场，最近这些日子，他日日目送着禀贞进来，就等在后巷口上，偶尔弄个盒饭对付对付晚饭，直到禀贞下班出来再目送着她回去。
　　一开始怕瞧不见，总是站在车外等，纯澈的水眸望着不远处的破晓的后门。乔远长了一张算不上祸国殃民但也十分好看的脸，像现在流行的那些韩国男明星，半长的发，小脸，尖下巴，俊秀无比，又带着那么些干净的书卷味道，很是招姑娘们喜欢，甚至还有小姑娘以为他是个明星，要签名的。路过的姑娘们，羞涩的也就偷偷的多看几眼；大胆的上来撩个几句，乔远一概当做看不见的。
　　破晓的姑娘最是大胆的，直接贴上去了：“帅哥，等人呢？”
　　没有得到回应没事，这帅哥肯定是矜持着呢：“哎哟，等的人还没出来吧，要不咱们一块喝一杯去？”
　　“帅哥，装什么矜持，你瞧你这眼一劲儿的盯着咱们后门，想进去了？姐姐带你去呀，保准伺候的你爽，还不要钱成不？”
　　勾也勾了，撩也撩了，谁也没占着便宜，连把猪油都没揩到。时间一长，也就明白了，这帅哥还真是等人，巴巴的等着一回好脸都没给他的贞贞，这不作践自个儿吗？白长的那么好看了。
　　“贞贞，你瞧人家等了你好些天了，你装什么高贵呀。”姐妹们大抵是臊子面吃多了，浓浓的醋味哟，隔着七八里地都闻得见。
　　“就是，我瞧着这小哥长得也不错，开的是保时捷，挺有钱的吧，你就从了吧。”
　　“是啊，抱上这条腿还用得着在这苦哈哈的赚钱吗！”
　　“哟，真是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痴情的了，天天等，跟我上初中那会儿似的，多纯情。”
　　“你纯情个屁！你是扒了多少纯情少年的裤儿，破了多少纯情少年的处啊！”
　　“那你的处是谁给破的，我猜猜，是个纯情少年还是个力不从心的老头儿？”
　　“去！”
　　越闹尺度越大了，禀贞默默的坐在一边卸妆，也不和她们闹，被她们调侃讽刺也不当回事，微挑的眉眼中藏着一丝仅剩的的高傲。
　　这一丝的高傲也是她最后仅剩的尊严了，她放弃不了。记得刚来破晓的时候，她因着拒绝喝酒拂了客人面子，也是给打的跟猪头一样。秋姐语重心长的劝她，在这儿，最要不得的就是高傲与尊严，你当自己还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呢，在这儿，你是男人怀里的公主，跪着伺候男人的公主。
　　公主也不过是夜总会里叫着好听的名头，那些个鸭子还叫少爷呢，底子里不还是陪喝陪聊陪睡的鸡吗？不比外头那些阻街、洗头房、按摩店的小姐高贵到哪里去。在这，她那F大的学历，她自小到大受的诗书教育，通通都比不过一支妖艳的口红来的管用。
　　所以，对于她，如今的她，乔远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比过去更加遥不可及。她不能用她的肮脏玷污王子的美好。
　　乔远给这么撩拨撩的很是无奈，他又不会躲也不会大声的呵斥。他受的教育和他的气度告诉他，不要歧视任何职业，职业不分贵贱高低，这些姑娘们也是无奈才会沦落风尘。而且长这么大，他待人一向有礼，着实也吐不出脏字来。于是只好躲开了，不管天冷天热，躲在车里，半开着车窗，远远的锁住禀贞出来的地方。
　　对于禀贞，他知道她欠了大笔的债务而沦落到此陪酒。他悔过痛过，他把一切的责任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是他害了她，害的她失婚，害的她怀孕，却无力保护她，甚至在她的一次次拒绝与躲避中居然不敢好好地跟她讲一次话。他多想照顾她，把她纤弱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肩上，把她的孩子抱在怀里，给她们母子安稳的生活与新的希望。
　　他记得过去的她，即使她的父母双双过世，也不曾流露出如今的绝望与麻木。他记得那个从大西北经过了一天一夜颠簸来到四九城的姑娘。那是第一回见她，被太阳晒得黑黑的、被大西北的风吹的干干的皮肤，瘦瘦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宽大又老土的衣裳里头，抱着他的奶糖盒子，拘谨的听着父母讲话。问她她就答，不问就低着头。那时，他真没把她当一回事，他可是大院里的王子，打小就是，多少姑娘们喜欢着追逐着在睡梦里都念叨着要和他结婚的王子，龙禀贞不过就是一只新来的丑小鸭，带着她一起玩都是看得起她。
　　禀贞比他小了不到一岁，和付程南的表弟一般大，两个人正好分到一个班里，在他的隔壁。再一回注意到她已经是深冬了，四九城下了一场大雪，扑扑簌簌的像鹅毛一般，没多一会儿就把地面、房顶都盖住了，学校操场上积了一层雪，孩子们高兴的打起了雪仗来。那时，小姑娘抱着件衣服站在班级门口嘤嘤的哭。
　　他早就忘了他爸妈曾经说过叫他照顾禀贞的话，那不过就是饭桌上的客气，谁当真呢。可那天，他在学校问老师奥数题，离开时同学们差不多都走光了，鬼使神差的就往她们班门口走，鬼使神差的看见她在哭，鬼使神差的就问了一句：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那时的她，那一抬头，惊艳了乔远一生。恐怕那时才10岁的他并不懂得什么叫做惊艳，但他永远忘不了，巴掌大的小脸上，盈盈的一双水眸，含着两大颗珍珠欲滚不落，溜溜的转着转着，终于一个不稳当从眼角滑了下来，慢慢的慢慢的像是放慢了十倍的胶片电影，那颗泪划过了她柔白的脸颊划进了他的心里。
　　女孩抽着哭红了的小鼻子，秀气的樱唇，含着哭腔唤了一句：“乔远哥哥。”
　　那一刻，他的心好像被一个大锤子狠狠的锤了一下，碎了，好疼。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真真正正的把禀贞搁在了心里，至少当一个妹妹一样搁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