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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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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离一听,大喜过望,寻思若能就此收徒两人同行即便回去晚些倒也无所谓了,便立马凑了过去:“好哇!”
少年也未嫌弃他身上的酸馊恶臭,任他并肩而行。
街上的行人把贺离当做开道铜锣般刻意躲开,二人于此繁华街一路前进,竟是肆意畅行开阔无比。
就这么走着走着,贺离趁热打铁自顾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一堆无争派的好话,少年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默然听着,却并不接话。
待贺离觉得夸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方笑眯眯的问道:“还不知少侠贵姓,去不老峰作甚?”
少年站住了,欲言又止,半天才道:“在下姓顾,名浮灯。”说着,他面上带着羞愧似的瞄了眼贺离的脸,摇了摇头,“此行只是去办些末微小事,不值一提。还不知阁下高姓?”
看来这孩子不愿意说啊……也罢,还是不要追问了,等到了不老峰自然知晓,也不急这一刻。想罢,贺离便张口道:“鄙人姓——”他忽然顿住了。
刚刚那通自吹太过张扬,少年既听说过无争派的名号,想必亦知掌门姓名,此刻若是直接说了名字,怕是会起到反效果,一念及此,贺离似是被口水呛到没憋住般掩饰性的大力假咳了几声,此间慌忙将眼珠瞟向东侧的‘周记粥屋’又转向西边的‘尚德当铺’,才停咳接道:“啊周尚德,我叫周尚德!”此话出口,不由坦笑一声,直觉天地高阔,风凉舒爽。
“周而不比,君子尚德。好名字。”顾浮灯淡淡一笑,像是很欣赏地微微颔首后便继续大步朝前走了。
贺离立在原处暗暗长吁了口气,想这少年讲话文绉绉的,看起来应是还读过不少书,登下收徒之心更为坚定,赶忙拔脚追上,心中也愈加愉快满意。
没行两步,忽隐约听见前方路旁一简陋茶棚的说书先生似正讲着故事,顾浮灯转头对贺离笑道:“咱们也去听听吧,眼下路途遥远偶尔听得一乐也是不错。”说罢便向茶棚而去。
贺离听着这话一愣,也随他去了。
到了茶棚,刚一入座,只见众客纷纷掩鼻开躲,有的离席叫骂,有的重新寻了新的座位坐下,有的则直接走人,顿时乱声四起,正关公巡城的茶博士见此情景撂下铜壶立马冲了过来,握起拳头冲贺离比划叫道:“滚蛋滚蛋!别打扰老子做生意,否则别怪大爷我不客气!”
那说书的望着这边,折扇往案上一敲,也住了嘴。
他奶奶的,卖茶了不起啊,老子在皇宫里品御茶的时候你祖宗爷爷还没出生呢!
贺离似笑非笑道:“怎的?爷爷还就是要在你这儿坐着,乖孩子,快来给爷爷倒茶~”
“你!”茶博士张牙舞爪扑身过去,怒气冲冲一拳挥朝贺离挥来,贺离微微一笑,正要动作,只见与他同坐的顾浮灯立刻起身从钱袋里摸出一锭三十两的银子,不紧不慢地递到茶博士眼前道:“只是想来贵铺歇歇脚罢了,您看……”
贺离心头一跳,被大银闪花了眼。茶博士一见那亮澄澄的雪花银,顿时瞪圆了眼,笑容灿如春花:“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说着慌忙收手接过,连连朝他二人陪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小弟有眼不识金镶玉,该打该打!劳二位大爷稍等!小弟这就给您沏茶!沏最好的茶!”说完,一溜烟便跑回去冲茶准备顺带安抚余下不忿的客人了。
贺离骂了声德行,一面坐回位置,龇牙咧嘴瞧着那人傻钱多的雪衫少年高声哀叹:“少侠,你可知那银子足抵得上他半年的收入,甚至足以买下这铺子里所有的茶具?你,你还真是个傻——啥都舍得捐济的大圣人啊!!”
顾浮灯腼腆一笑,垂眼摇了摇头。
对方一脸云淡风轻的败家表情让贺离顿时心痛到眼前恍惚,只道自己收徒之心已死,苍天弄人,心酸无比,他缓了又缓,才哭丧着脸接着道:“但请顾兄弟放心,我这人从不欠人人情,此次你请我喝茶,下回我必请你吃酒。”
顾浮灯歉意一笑,黑亮的眼里盛满了愧疚:“本来便是在下非要来此听书,现下还让周兄如此愁怅,实是我之过错,还望周兄海量不要介怀才是。”
贺离一时无语,支吾片刻,才找到话说:“对了,顾兄弟那会儿说什么路途遥远,那不老峰距这里能有多远啊?”
顾浮灯想了想道:“乘车二十日,快马十五日,其实倒也算不上太远……”
什,什么,什么叫乘车二十日,快马十五日?贺离顿时觉着自个的耳朵出了问题,脸上一面干笑,正欲再问,却听那说书师傅大声清了清嗓子,重新敲木开说:
“众位既已重新坐定,那咱便继续讲这‘无争开山传奇录’!且说那邪魔贺离依仗着不知从哪偷学来的奇绝武功霸占了江湖圣峰不争峰,一时间惹得武林中各大门派勃然大怒,要知道,自江湖初分,这‘不争峰前不争锋’七字便是约定俗成休战止戈的金玉真言,人人皆知那不争峰不单单是一座孤峰,更是代表着江湖中人向往共赢与和平的灵卉宝地!哪容得不知从何处冒来的邪魔宵小占峰作祟?”
忽然听到自己的姓名行迹被编排成书还被广为传播四处说道,贺离当下是惊怒交加,遍体生寒,直接插嘴道:“放你娘的屁!什么江湖圣峰?明明是不争峰路陡崖险,且不说踏错,便是稍稍踏歪也会跌下崖去摔得粉身碎骨!其他门派见它虽然青山如画实则难以登爬定居,所以放弃建派盖房至今不做他想!你怎么不说其他门派跑到别的地方占山头?他奶奶的,一帮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伪君子!什么世道!!”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转到了贺离身上,连说书的也闭了嘴,一时间茶棚里安静得可听风吹草动。
茶博士恰时跑来,急忙倒下热茶出言相抚:“客官千万勿恼,这不过是戏文传说,作不得真的,与其动气,不如接着往下听,下面更精彩呢。”说完朝贺离谄媚一笑,举杯递茶,“茶好了,您要不先喝一杯?”
顾浮灯轻声道:“是啊周兄,这戏文在下听着虽然也有些不太舒服,但毕竟是故事,确实当不得真。”
切,倒要听听这戏文把老子编排成什么样子!这么想着,贺离接过茶杯,两眼一翻朝说书师傅道:“您继续啊!怎么停了?我还要听下文呢!”
说书的只道那位穿着白衣的漂亮少年是大主顾,与他同桌的蓬头垢面的污衣乞丐不好直接得罪,左右咳了咳,眼珠转了转,掂量一番,再一敲竹扇,这才张口道:“啊!是啊!江湖便是如此,这好东西也罢,坏东西也罢,要不争个胜者为王占者为尊,要不就大家都不管不碰,若是你不劳而获抢了大家本就惦念的东西,你便成了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的罪人。不管怎样说,那邪魔贺离的横空出世给本就不太平的波涛江湖又砸了一块大石。”
说书的讲完这几句,瞧那污衣乞丐未再插言,才安心续道:“一开始的时候,那邪魔贺离跑遍整个江湖,放话写了本武功秘籍,练者可得长生,巴望以此为诱能够广结交多收徒,成立自己的门派。此等长生鬼话自是无人相信,只可怜当时其他各个门派是不胜其扰啊。这不,本就积郁在心,一听他又占了不争峰,当即破天荒的同仇敌忾定下日子约好到不争峰下讨个明白。”
听到这里,贺离灌下口茶,冷冷一笑,小声嘀咕道:“亏得这戏文也说是不争峰下讨明白,呵呵,有本事他们都上去啊!也对,任是轻功再俊再妙,没有三十年以上的内功加持,恐怕也登不得顶~”
顾浮灯听后微微皱起眉头,瞧着身旁一脸愤懑的贺离,目光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是时,正值三月末,有道是,冬寒吹尽风意暖,春草沾绿浸晨光。辰时初刻,朝阳初升,不争峰下,群英荟萃。千百门派的英雄大侠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峰底将不争峰包成环状围绕起来,堵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打断:“为了讨个明白这么兴师动众啊?”
说书的摇头晃脑道:“依愚见,也不全是为了这个。看官有所不知,那贺离总是戴着狐狸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而其武功路数又甚是古怪,各路英雄豪杰皆欲砍下他的面具一睹真容再收拾他一顿杀杀气焰罢了。”
“就是群殴他呗!”座下众客一通哄笑。
贺离脸色顿青,却是一声不吭。
顾浮灯瞧了瞧贺离,也未笑出来。
说书的见众客都听得起劲,敲了一下手中竹扇,愈加眉飞色舞:
“一时之间,峰下已是黑压压一片,但是大家都没说话。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站出来主持公道的人。
而择出这个人的任务自然又落到了少林的头上。
到场辈分最高的少林长老立刻会意,一个纵身,跳到峰旁一块六尺高的巨石上开始振臂而呼,主持正义。
那长老法名云德,是个慈眉善目的白胡老和尚,只听他运足了七成内力发声道:‘众所周知,这不争峰是个太平地,亦是个无争无夺之地,今日此时,诸位来此,不为他事,只是想问清楚,你贺离凭何占了此峰?’
老和尚的话震耳穿石,自下而上直达峰顶,峰上的人若是不聋必能听到。接着,他内力不减,抚须又道:‘若是峰上的施主肯下来与大家见上一面,解释则个老衲以性命担保,各路武林同道绝不责尔。”内力盈厚,使得回音绕峰,久不绝耳。’”
听到这里,贺离不由幽幽叹了口气:云德老秃驴三日前圆寂归天,他的徒弟们哭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稀里哗啦,也不知道他们一直念叨的看破红尘都看到哪里去了……
说书先生顿了顿,见众客听得仔细,更抑扬顿挫地大讲起来:
“没动静。
所有人忍足了气等了三刻都没动静。
‘大师,那人莫不是不在吧?’一句含疑的话打破了沉默,开口的是江湖中地位不低称霸一方近三十年的立义门的门主。
那位门主姓姚,名玉景,是浓眉大眼鬓不染霜,仪表堂堂气质雍容,虽五十有五,却毫无疲老之像,由于内外兼修保养得当,看着也就是四十出头,是为传奇人物。
当年姚玉景初出江湖立起门派之时也不过就二十多岁年纪,也是一位天赋异禀的练武奇才,加之勤奋刻苦还人情练达,很快就在武林之中站稳了脚跟,多年下来其创立的立义门已是称霸一方一呼百应的大门大派。”
果然有姚玉景,小姚人倒不错,他前两天特意差人送的酒,香得我是一滴不剩的给喝完了,确是醇绵好酒啊……贺离眉毛微挑,陷入回味。
说书人继续道:
“这时,两位总在不争峰周围的平阔草地上挖采野菜的农民大伯急声喊起,道那贺离最近他一直在上面建楼,此时必在上山,且不到日落他是不会下山的。
原来便是他们提供了时点消息,所以众人才在此刻集结于不争峰下。
见那二人言之凿凿,云德老僧便又运功吼了一吼。众人又等了等,可三刻过去,仍是无人回应,空余鸟飞回音。
见峰上贺离充耳不闻,武当派的游霄真人率先建议直接派人上山。
游霄真人乃武当派掌门的师弟,辈分高年龄大,一般不说话,但是只要他张口,别人都得给上几分薄面。云德老和尚便颌首同意:‘也只好如此了。’大家亦纷纷点头称是。
但是派谁上去呢?先别不说这不争峰的山路大家都陌生得很,若是上山遭了那邪魔的暗算就万分不妙了。
各大门派的人也渐渐噤声,原本渐有热烈的讨论再度回归安寂,静默许久。”
一听到这儿,只听喀啦一声,贺离手中一直握着的瓷杯已然碎成两半,声响惊得站在身侧的茶博士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连顾浮灯也诧异起来。
他奶奶的,一直说什么邪魔邪魔,老子什么时候成邪魔了?!像老子这般乐育人材毫不为己济弱扶倾普度众生的绝世高手你等小人不跪地叩头也就罢了,竟然还诬陷抹黑?!真是好大的脸!!贺离森森一笑,不屑道:“我看是他们武功不济上不了山吧?便是派出高手上去了,瞧他们这副别人在峰上盖个房子就集合的狭隘模样,分明在怕别人独吞这寻人的功劳一时商议不定,故而犹疑拖延吧?”
仍坐在座位的顾浮灯讶然抬头:“周兄你……”
说书的一愣,望向拍案而起贺离拧起眉头,终于绷不住火道:“这位客官,咱说句不该说的,这故事便是故事,我讲您听,全作消遣娱乐,您若想听,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听,您不想听,直接走人便是!”
其他客人瞧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让贺离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