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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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赭山林深木茂，山洞多而隐秘，常有鸠鸟盘旋上空，啁哳鸣叫。乐萧领着楚欢芜寻了个密林深处的山洞，在洞口用树枝和枯草加以掩饰，然后便在洞中点起火堆，烤着乐萧刚猎来的野鸡。
楚欢芜坐在洞中的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双手托腮，一双如水般清亮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正在为他烤鸡的乐萧。
上下跳动的火焰将乐萧的面庞烤的发烫，感受到身旁人的注视，更让他觉得从耳根向脸颊蔓延开一股灼热。
起初他还能淡定的不去管一直看他的楚公子，可当他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那里注视着他的美人时，终于坐不住的问道：“楚兄竟这般饿吗，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手里的烤鸡。”
“我在看你啊。”
“为什么？”
楚欢芜将身子挪到另一块离乐萧更近的石头上。“怕我一不注意，你就走了。”
“楚兄多虑了，乐某既然许下承诺，除非楚兄从此平安无忧，乐某绝不离开。”乐萧真诚的说。“我们江湖人士最重诚信二意，我师父也从小教导我要重信守诺。”
“我还从没问过乐兄你的事，你一直保护我不回去见你师父不怕他老人家责罚吗。”
“在我们门派年满十八岁的弟子都需要下山历练，行善为民，直到在江湖闯出一定名堂才能回师门。”看着鸡肉烤的差不多了，乐萧便将它从烤架上取下递给了楚欢芜。
“那你，能陪我很久了。”楚欢芜欢喜的接过鸡肉。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分外可爱。许是在听了楚欢芜的故事后，自小便活的顺遂无愁的乐萧极为动容，每每看楚欢芜露出笑容时都会觉得怜惜和心疼。
这个和他只差一岁的少年，却经历过人世间如此多的不幸。“快吃吧，我再去给你摘些野果来解腻。”说着便作势向外走。
“你不吃吗。”楚欢芜举起一只烤的外焦里嫩的鸡腿。
“你吃剩下给我留一些就行，我马上就回来。”
楚欢芜不顾自己满手的油花，一把抓住了乐萧因为自幼舞刀弄棒而粗砺的手掌。“我不要什么野果，你别离开我。”
“我不出一刻钟就回来，只吃鸡的话，我怕你会口渴。”
“我不。”楚欢芜抓着乐萧的手不肯松开，像个幼稚的孩子。
“我是给自己找了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呢。”乐萧宠溺的揉了揉楚欢芜的发顶，“和我一同去吧，小可爱看家。”
此时灰茸茸的小可爱正在美美的啃食着洞口用来遮掩的草木。
一起去采了果子回来，楚欢芜就吵嚷着困了，乐萧拾了些干草和树叶，为他在地上铺了个草垫子，然后在火堆旁端端正正的坐下。
楚欢芜见他没有休息的意思，不解的问：“乐兄不准备睡下吗？”
“这山中夜晚湿寒露重，我看着火，一面你不至于太冷，一面芸漪山庄的人估计离咱们并不远，一旦发现不对，我就带着你走。”乐萧手持木棍拨弄着火堆里正燃烧的木头。
带着你走。尽管乐萧这四个字说的平淡如水，但却使楚欢芜的心肝都颤了颤。“乐兄，伸出你的手来。”
“怎么？”乐萧迟疑着伸出手。
楚欢芜用软玉一般的柔荑轻握住了乐萧自幼因舞刀而磨出胼胝的手。“ 这样我便能睡踏实了。”说着，便在乐萧为他铺的草垫上安然的躺下。
“我绝不会走的。”乐萧承诺着。
楚欢芜闭上双眼，嘴角噙着笑。耳边是木头在火焰里爆裂的“啪啪”声，掌心里是干燥而粗糙的温暖，楚欢芜在一片安静中忽然感觉到了十年都没有体会过的安全感。
“楚公子这是在练轻功吗。”云遥一袭素纹白衣手拿一把折扇，仰着头饶有兴趣的问。
骑在高墙上的楚欢芜见被人发现了，急忙想要顺着自己搭好的绳子翻过去，却不料脚踩上古墙上的青苔打了个滑整个人往下翻去。
这下又要摔个不轻了。楚欢芜痛苦的想着。在快要落地时，他心里一慌，这是自己第一次摔下来为什么要说“又”。
正当他思考时，整个人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楚欢芜抬眼，云遥一向柔和的黑眸此时正带着责备的看着他。“公子近日连翻了十八回墙了，可是在钻研什么轻功吗。”
楚欢芜撇过头不去看他。“你管我做什么。”
“公子的身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云遥将他轻轻放在地上。“下次再练功可要叫上我，免得公子又不知从何处惹得一身伤。”
“练个鬼，我是在逃走。”楚欢芜丝毫不怕他，生硬的顶撞回去。
“哈哈哈哈哈。”云遥打开扇子掩住自己豪放的笑容。“公子跳了十八回连这道墙都翻不过去，这芸漪山庄大若皇城，哪怕你能翻过十八道，也还有十八道未翻，翻一辈子也翻不出去这块云家的土地。”
楚欢芜木然站在那里，顿觉四周黑白不断变化，天上忽明忽暗，周遭的一切都化为虚无，云遥的身影也在一片混沌中渐渐隐去。“云遥！”楚欢芜大喊出声。他伸手挥了挥面前的影子，已是日光变换中的一道虚影。
在光影中芸漪山庄消失了，他自由了。他一刻都没犹豫的向着有光的地方跑去，尽管感觉脚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他依然在努力的往前跑。可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那心里缺失了一块的空落感让他觉得往前跑也没有了意义。
“楚兄，楚兄？”握着乐萧的手已经出了一掌心的汗，睡着的楚欢芜眉头紧蹙，紧紧咬着牙。“楚兄，做噩梦了吗？”见他痛苦的样子，乐萧轻推了推他。
楚欢芜听见有人急切的唤着他的名字，从一片混沌中睁开了眼睛。乐萧那张英气健朗的脸此时正关心地张望着他，楚欢芜定了定心，想伸出手去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却发现自己的手仍被乐萧握着。
“做噩梦了吗？”
楚欢芜努力的回忆刚才做的梦，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在梦中着了梦魇。”楚欢芜借着乐萧的力量，从地上坐起。“天亮了吗？”说着望了眼被树枝密封的洞口。
“已经蒙蒙亮了，我看咱们应该启程了。既然我要带你离开，你可有什么要去的地方？”
楚欢芜颔首，思考了片刻。“我想回潞城。”
“潞城？此去路途遥远，那咱们怕是现在就要启程了。”
“好。”潞城有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和令他魂牵梦萦的凡心谷。
二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装，又备了一些野果和水，天还没亮便开始了下山的路程。
“当里个当，当里个当。”楚欢芜骑在小可爱身上，神态悠闲的开始哼起小调。
乐萧一直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谨防芸漪山庄的人追上来。“楚兄，这芸漪山庄的人随时都可能发现我们，你还是低调些，不要再哼了。”
“嗯？”楚欢芜一听这话撅起了嘴。“乐兄怕不是嫌我哼的难听。”
“怎么会。”乐萧急忙否认。“楚兄的歌声宛若百灵鸟的鸣叫，清澈空灵。”
“乐兄你真是太会说话了。”听到夸奖，楚欢芜心里乐开了花，结果就是唱的更大声。“当里个当，当里个当，驴蹄踏石叮当响，姑娘采药挎竹筐，走在山间把歌唱，遇上个少年好模样，从此把郎放心上，日夜思念愁断肠。幸得邻居王大娘，乐管闲事爱帮忙，四处打听找情郎。”
原本以为这楚公子是在瞎哼哼，结果听了一会这小调还有剧情，乐萧也不阻止他了，而是一边留心周围一边听他编故事。
“王大娘终寻了情郎，忙问他年龄几何家何方，给他介绍个美娇娘。少年说自己家住湖西口，一介书生早有了妻房。不过再娶亲事也无妨，家中二美好成双。姑娘闻言泪沾裳，你早已有了温床玉，又何必再添痴娥皇，我自归隐青纱帐，常伴佛前焚清香。”唱了一大段，楚欢芜歇了会缓了缓嗓子，问：“乐兄，你觉得我的故事怎么样？”
“很好，没看出来楚兄还有说书的潜力。”
“我在芸漪山庄的时候，终日一个人待在房内实在寂寞，就喜欢听丫鬟小厮什么的给我讲故事听，作为回报，我也会时不时编一段故事唱与他们听，我刚才给你唱的啊不过是我编的楚歌唱本中的一段而已。”说到这，楚欢芜颇为得意，双眼都有了不一样的神采。
“那我以后每天都有耳福了，楚兄可以日日唱给我听。”
“我自小便有三个愿望，第一个，和我娘一样为人治病，悬壶济世，第二个写尽人间事，谱成曲唱给懂我的人听，现在终于实现一个了。”
乐萧疑惑的问：“那第三个是什么？”
楚欢芜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羞涩的说：“我，不太好意思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