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河边案（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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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寻只是盯着贺玄，连薛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没有像常人的反应一样，斜过去看一眼。审讯室里沉默了半晌，还是薛明先开的口。
“嫌疑人范寻，你对你犯下的罪行承认吗。”
范寻这才堪堪的瞥了他一眼，就只是这一眼，让薛明感觉到如同置身冰窖。那个眼神，让薛明感觉自己就像是招标会上的目标一样，被摆在台面上看的一清二楚。
“之前那位和你一起的小伙子呢？是你们队长吧？”范寻又将视线转回到贺玄身上。
“关你什么事？”贺玄语气发冲，他历来对审问都是秉承着简单粗暴的态度。
典型非暴力不合作人格。
“不见到你们队长，我不会说。”范寻向后一靠，分明就是抵触不肯合作的态度。
“不说也无所谓，就耗着呗。”贺玄耸耸肩，学着他的样子，向后一靠，眼睛里尽是挑衅。
“你们不会的，上级给你们四十八小时的时间限制快到了。”范寻脸上挂着笑，薛明想起了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个词。
“没事，耗着，王局那边我去说。”
沈凛低沉的声音借着耳麦传到贺玄和薛明的耳朵里。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快出面，一来是预料到了范寻肯定不会乖乖交代一切，二来其实是想看看他们二人究竟有多少本事。他已经见识过薛明和贺玄出现场了，确实够得上‘省局精英’一词。
沈凛站在单向镜后面，手肘底下压着笔记本。他看着薛明抬头望天花板，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而贺玄则是继续锲而不舍的和范寻进行着毫无进展的眼神施压。
这么看起来，薛明的性子适合出外勤。贺玄虽然行事有些冲动，可该动脑想办法的事情，还是要靠他。
沈凛含笑，在贺玄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其实你很矛盾不是吗。”范寻似乎是知道了沈凛会去找王局放宽时间，干脆翘了二郎腿，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一边不服你们队长，一边却对他的专业素养赞不绝口。”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贺玄眉头微皱，，就仅仅是这一个一闪而过的小动作，却被范寻立刻捉住了。
“得了吧，你不就是碍着他在后面吗？”范寻离开椅子，向前倾身，“或许是因为你的前队长做了些什么事情，才让这位现队长抓了空子顶替了他的位置。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你们警/察的事情，向来不好猜测。”
薛明不由自主的往后偏转了一下身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平滑的镜面映出审讯室的情景，他不知道沈凛在听到这样的话之后，会是什么表情。而薛明的动作落在范寻眼里，只当是他说对之后，薛明才会有如此心虚的动作。
“希望你搞清楚，现在我们手上已经有证据了。不然不会无缘无故抓人，你和我们耗下去也没用。没有充实的证据,警方扣押嫌疑人24小时，这一条规矩已经不适合用在你身上了。你的定义名，也早就从嫌疑人，变成了本案犯人。”
贺玄死咬着每一个字，范寻脸色微变。
“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贺玄也深知趁热打铁这一道理。“几年之前，你曾经用江堰省企业家的身份资助过胡易，你们达成了合作关系。这点，我没说错吧。”
“然后呢？”
贺玄看着范寻脸上的肌肉有些控制不住的轻微抖动，那是人被猜中事情之后，下意识的抑制露出马脚的常态。
“胡易在你的帮助下，慢慢创出了名堂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很不巧，坐我旁边的这位同事，手机与电视新闻一概不看，单单只喜欢翻报纸。”
薛明突然被贺玄当场cue了一下，本来有些无聊到游离的精神回过劲来。正狐疑着自己什么时候活得像穆黎那样老干部时，大腿根被贺玄狠狠的掐了一下。
那分明就是提醒他，让他配合。
“嗯，对，我大学本科专业是经济法，所以有做剪报的习惯。”
薛明疼的是龇牙咧嘴心里胡扯了一通骂人的话，可一旁的贺玄却不自知，只是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一讲二骂三牵挂。
“在胡易公司受到资助后三年，你们闹翻了。当时这个事情还被媒体加以炒作，甚至一度传出了胡易要取代你这个江堰省企业家的小道消息，只是后面就被压了下去。”
贺玄将薛明翻到的报纸递到范寻面前，纸张已经开始泛黄，甚至有些发脆。范寻目光落到那份报纸上，加大加粗的标题赫然纸上。
“警/官，这个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你们用这个作为犯罪动机，未免太牵强了吧。”
“可是我们查了你们两家公司的账目，闹翻之后，胡易不过是换了开户名。你们还在继续做着以前的交易往来，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当年的事情之后，不仅是你的公司出名上市，胡易的小公司也提升了一个规模。你们两个，只是借着这个契机，炒作而已吧。”
薛明惊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贺玄居然研究过这些东西。他在报纸上看到范寻以及胡易的名字之后，就叫醒了贺玄，顺便打岔和他说了苏皖的事情。再后面贺玄又是一歪头就睡到了晚上见苏皖，中间哪来的时间给他调查这些问题？
沈凛的惊讶程度不异于薛明，他从来没想过贺玄会有心调查这么多事情。
看来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
“我想，让你对胡易起了杀心的，应该是偷税漏税这件事情被发现吧？”
薛明已经又是大脑当机的状态，他在一旁几乎已经算得上是目瞪口呆。贺玄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轻飘飘的放在桌上。可范寻却觉得，这纸有千万重，将自己的心狠狠压住，喘不过一口气来。
“这是你们聊天记录往来情况，我们技术科的同事已经把胡易电脑上硬盘里的资料都恢复了。以及，我们在胡易家发现了你的足迹。现在除了故意杀人罪，还可以再给你加上一条非法侵入住宅罪。剩下的，还要再说吗？”
范寻一双眼睛里只剩下疲惫，也没了一开始的风轻云淡。千言万语只汇成两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悔不当初。
“我认。”
沈凛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般精彩的审问了。之前在市局，他从来不参与这一环节。一直觉得审问是个很无聊只能走流程事情的沈凛，因为贺玄，有了一些改观。
范寻和胡易确实是贺玄嘴里的生意同伙，只不过范寻借着扶持的旗号，一直在为自己的公司扩招。胡易以为是天上掉了馅饼，谁知是踏入了一个坑。明面上范寻一直在帮助自己的公司，让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有了起色，实际上暗里范寻却一直在威胁胡易，不断地从他手里抢夺资源。
某天阴差阳错之下，胡易发现了范寻公司存在阴阳合同。阴阳合同永远是和偷税漏税所挂钩的，如果捅出去，范寻整个公司都会玩完。暗地里一直被压着的胡易，可算是找到了翻身的机会。当天就闹到了范寻的办公室，面对着胡易的纠缠，范寻只能先出缓兵之策，给了他一笔钱堵嘴了事。
谁知胡易并不满足，一而再再而三的勒索。忍无可忍的范寻，终于是起了杀心。
趁着他胡易婆孩子都不在家的时候，他偷偷潜入。一手破坏了范寻保存罪证的电脑，一手将范寻打晕并且拖至自己的船上。范寻本想着将他挂在船尾，一路顺水而下将他溺死。谁知胡易也是个命大的，竟然生生的挣脱了绳子跑到岸边想求救。只不过大半夜的，任他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当范寻发现胡易还没死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害怕的。可是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杀人灭口以绝后患。于是将胡易刺死，再拖到那位清晨起来锻炼大学生发现尸体的地方。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既然你供认不讳，那就可以签字按手印了。”
沈凛将早就打印好的认罪书还有印泥，一同推到范寻面前。
他自从摸清楚贺玄的思路之后，就坚信了这个案子对于处理过重大疑难杂案的省局刑警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罪证如山，这四个字，范寻还是知道的。
早早就站在门口的两位警/察跟着沈凛进入审讯室，在签字画押之后，将会把范寻押送监狱，等待法院的判决。
“哦对了，关于你说骆队，也就是他们前队长。”
沈凛叫住了快要出门的范寻。
“我对骆队，其实一直都很敬重。他在破案子出名的时候，我还在读大学。但凡是经过他手的案件，都会成为我们刑事犯罪专业课本里的经典案例。或许你会以为我是忌妒心很重，抓了骆队的空子才坐到这个位置上来的。很抱歉，关于骆队被调走的这个事情，真的没有你想中的那么复杂。”
沈凛顿了顿，在范寻不明所以的表情里，转而扬起一副气死人的笑。
“我是直接空降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河边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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