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破案多见鬼》铅锦

33、方淮（5）

　　贺玄微信给出的地址，确实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化工厂。估计是停工之后，再没人来打扫过，整个化工厂都被一层厚厚的灰所遮盖。整个厂区很大，沈凛不过是几个抬头的功夫，就发现了几个新装的摄像头，正毫无死角的对准自己和方淮。

　　厂区几栋建筑的大门都挂锁紧闭着，唯独一间平房大门敞开，上头的锁有着人为破坏的痕迹。

　　二人折返回车里，方淮从后备箱里抽出一个箱子丢给沈凛，里面是还未组装好的枪支。沈凛皱着眉头把零件装好，方淮看着他的动作一愣。

　　“你们警队，会配发这种枪？”

　　“嗯？不会啊。”沈凛没回过神来，又给枪头装上了消/音/器。

　　“那你，怎么会装？”方淮狐疑，沈凛拿着枪挠了挠头。

　　“可能是天分吧。”沈凛倒是不以为然。

　　“除了那个平房，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没了，我所去的地方，都是上着锁的。”

　　方淮摇头，猫着身子靠在门边，用枪头把房门顶开。老旧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回荡在房内。

　　没有出现脚步声，方淮沈凛对了个眼神。方淮走在前面，沈凛垫后，二人的后背紧紧靠着对方。长年以来的相处，默契与信任早就了然于心。

　　虽然是白天，可平房内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由于没带任何的照明物，方淮不得已从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叼在嘴里应急。

　　外头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平房，可直到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墙角内堆砌着杂物，上头用油漆标出了生化武器的标识。沈凛俯下身，用手电筒打着侧光，发现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散布着脚印。顺着脚印一路看过去，最后脚印消失的地方，是一个楼梯，笔直的通往黑暗。

　　“从脚印上来看，底下至少有十个人，估计荷枪实弹等着我们下去呢。”

　　两个人不敢轻举妄动，慢慢的退到了角落里蹲着，以杂物为掩体，同时对方似乎也没有急着上来逮他们的念头。

　　沈凛斜眼看着方淮，“现在叫军方的人还来得及，如此大的人数差距，我扪心自问了一下，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胜算。”

　　“你的兄弟可都在底下，说不定晚晚也在下面，你觉得等着军方过来，他们还有活着的希望吗？”方淮说话的同时，将手里的枪上膛。“你要怕的话，我先下去？”

　　“你应该知道这个激将法，对我没有任何用。”

　　沈凛哑笑，将手电筒关了，手机调至静音。两个人踩着梯子，一步两步的往下挪。

　　到底是职业的特殊性，眼睛在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时，方淮就感觉到了凉意直扑面门。下意识的把沈凛往后拉，打算用枪去抵，却生生的磕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听得沈凛‘嘶’的一声轻叫。

　　“怎么，伤哪了？”方淮有些慌乱，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遭，半天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地方渗出温热的液体来。

　　“我没被敌人搞死，要先被你砸死了。”沈凛摸着自己的额头，刚刚方淮的枪托实打实的砸到了自己，一时没忍住才不得已叫出声来。“你激动个什么劲，一条走廊，没有任何人。”

　　方淮沉默了半晌，把手里的枪往身后背了背。

　　楼梯下去，是一条冗长的走廊，无人把守。方淮敲了敲墙体，是空心的。两个人对走廊的转角和尽头是什么，都没有丝毫的把握。

　　“赌一把？”

　　沈凛扭头，方淮抿了抿嘴唇，点点头。

　　“还是你比较狠一些。”

　　沈凛一直都是胆子大的性格，很少见他有什么退缩的念头。越靠近转角，方淮越能感受到自己一颗心跳动的厉害。还没来得及伸手拉住前面的沈凛，他已经陡然间消失在了转角处。之后并没有传来枪声，只听到沈凛跑开的脚步。

　　方淮的眼睛也已经适应了黑暗，朦胧中能看见转角过去之后是一块空地，除了空地中央绑着薛明和贺玄之外，没有任何人。

　　“活着？”

　　方淮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就架着枪对准转角处。薛明和贺玄都蒙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瘫在地上。
　　“活着。”

　　沈凛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把他们扛起来的时候，由远及近传来闷响，像是轨道里的齿轮开始滑动。两边的墙体开始往内推移，转角口也被横出来的一堵墙挡死。而周遭的墙中央纷纷开始出现裂缝，不断听到石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其中一堵墙率先被破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拿着刀的人。

　　“我操。”沈凛听到了方淮骂了一句。

　　四周的墙体彻底裂开后，一开始沈凛推测的人数变成了现实。

　　十多个人均拿着刀，虎视眈眈的围着他们。

　　“是不是该庆幸，他们没枪？”

　　沈凛也心知肚明，如此的密闭空间，自己手上的枪也是个摆设。若是走火，指不定会不会伤到队友。

　　“你还不如反向庆幸，人家没有超过十五个人。”

　　方淮叹了口气，不约而同和沈凛一起把手里的枪放下，同时撸起了自己的袖子。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有一个特战队员最基本的素养。”

　　沈凛一脚把方淮踹了出去，扭身对付后面招呼过来的刀子。几招下来，沈凛大致清楚，对方都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从体型上来看，亚洲人居多，偶尔几个身材魁梧的欧美人，还正和方淮纠缠不清。

　　只是一个闪身过慢，方淮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刀。瞅了瞅冒血的手臂，根本来不及在意，就得挡住从左边晃出的刀。顺手掐住那人的手腕，膝盖上抬，用蛮力生生把他手掌扣开。那人有些吃痛，下意识地缩手，方淮趁着这个机会点地跳起，右腿勾住他的头，腰身逆时针一扭。只听得从脖颈处传来很细微的声响，还未等那人倒下，就已经没了气息。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令人发怵，方淮从地上捡起刀，眼角的凌厉和利刃毫无两样。面前的几人迟钝了一下，终于还是往前扑。方淮本就不是任人宰割的料，如今手上还多了一柄刀，自然是愈发的凶狠起来。身影快的几乎捕捉不到，动作不见丝毫拖泥带水，手起刀落的瞬间，只听得血液喷溅的声音。

　　Ryan坐在电脑前面，看着监控里的沈凛和方淮，丝毫不在乎自己已经眨眼间损失了数人。

　　楚晚晚自然也是能看见的，不由得嗤笑。

　　“怎么，这就是你找的人？和你一样，都是废物。”

　　“方淮的身手我知道，只是我从未听你提起过他身边还有这样一号人。”

　　Ryan转着笔，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他的身手，很像是我见过的一个朋友。”

　　Ryan的电脑上已经传来了沈凛的资料，他的目光落在职业一栏上。嘴里念念叨叨的，似乎在琢磨着这两个简单的汉字。

　　“沈凛……”

　　“方淮都不一定打得过他，我劝你不要白浪费时间了。”

　　楚晚晚只当Ryan是把注意力放到了沈凛身上，她曾经见识过沈凛不出三招，就把自诩无敌的方淮撂倒在地。

　　监控里的沈凛忽然间一把脱了衣服，隐约能看见一个纹身，从后背右肩胛骨开始，横跨至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部。无法清楚地看出那到底是个什么图案，但给人的感觉更多的像是浮世绘上狰狞的恶鬼。

　　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诡异感，带着阴森的寒气。

　　“这个纹身……”楚晚晚一愣，她不记得沈凛什么时候有过纹身。

　　“我若是没记错，你们中国的条子，是不能纹身的吧？”Ryan眼里的玩味更重。

　　方淮都还未见过沈凛身上的纹身，就更别提楚晚晚了。他才从一众已经没了气息躺在地上的尸体中抽身，目光扫到正在擦汗的沈凛，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有的纹身？”

　　方淮走进看了看，除了沈凛背上横着的那道替自己挡下的伤疤，还有一些细小的针孔，密密匝匝的聚在一起。

　　“你……吸/毒？”方淮脸色陡然间暗下来，反手掐住沈凛的脖子。“老实交代，这是什么？”

　　沈凛有些呼吸不畅，不着痕迹的撇开脸，闷闷的憋出几个字。

　　“是吗啡，不是毒/品。”

　　方淮松了手，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递给沈凛。

　　“你知道吗啡用多了，会猝死的吗。”

　　沈凛咳嗽了一声，将衣服穿上，咧开嘴笑的有些勉强。

　　“当你每天都因为胃疼而睡不了的时候，你也会猝死的。”

　　“什么时候的事。”

　　方淮将薛明扛起来，走在前面。转角口前面的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间挪开了，下来的路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沈凛拖着贺玄出了平房，“胃疼你是知道的，老毛病了。”

　　“不，我说的是你身上的纹身。”

　　方淮关上车门，他手里拿着一张满是血水的纸条，那是他从一个人的口袋里搜出来的。上面用七扭八歪的笔迹，写着一个中文地名。

　　“苏皖走后吧，她的东西都一起烧了，总要留下点什么作为念想。”

　　沈凛设置了导航，一脚油门离开了化工厂。

　　方淮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沈凛背上的纹身，上面确实是一个散着头发的女人，眼睛全黑没有任何眼白，眼角一颗痣。苏皖的眼角同样也存在一颗泪痣，平时喜欢散着头发。

　　而眼睛全黑，无异于是指一个失去灵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