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龙白宇]他是黯淡星》林药药

3、第 3 章

　　为什么下定决心去告白了呢？白宇自己问自己，因为，他想朱一龙知道，就这么简单。哪怕结果是刺痛，他也需要这点刺痛，来让这平淡生活有点什么，让他在老去后记得。

　　大学的时候的白宇很喜欢拉片子，经常捡一部老师推荐，自己也喜欢的佳作反复看好几遍，揣摩里面的主演怎么处理角色，然后找出冲突性强的片段，自己来演。卡萨布兰卡里的亨弗莱鲍嘉，教父里的马龙白兰度，茶馆里的于是之，他都练过。最初的契机，是出于一个以倒数的成绩考入中戏的吊车尾的自尊，为了赶上班上的同学。后来，白宇慢慢发现了其中的乐趣。他发现在每次表演时，他都把自己的一部分投入了进去，那部分跟着缓慢用力说出的台词和精心设计的表情，慢慢变得不再是名为白宇的存在，而是变成了那个在战火中开一家酒馆的美国人，那个□□家族的首领，那个夹缝求生的茶馆老板。超越此生的平凡与单调，而进入另外许多精彩人生的感觉如此美妙，以至于每次练习对白宇来说，都不再仅仅是“任务”，而是快乐的源泉。每次出戏也都有恍如梦幻之感，甚至不知此生，这个名为白宇的西安青年的二十许年，是否也是一场电影。如果是，白宇希望这部电影可以足够精彩，让人铭记，能在老去时叹一声不枉。

　　演戏，不仅仅是白宇的工作，而渐渐地变成了他的热爱。

　　可讽刺的是，越是把自我的一部分投入角色，投入热爱的事业，白宇剩下的那部分自我，就变得越来越苍白，乏味。没在拍戏或练习拍戏的时候，他甚至分不清楚昨天与今天，睡着与醒来之间的区别。这么多年来，除了演戏他一事无成，但戏他也没演出什么名堂。心动过几次，也放浪过几次，但没正经谈次恋爱。多少赚了点钱给家里，但跟真正的富人还差得远。没什么持久的业余爱好，也就游戏打得稍微好点。他喜欢游戏的一点就在于游戏也像电影一样，可以让他短暂地进入另一个世界，另一种生活，忘记此时此地的自己。快三十了，他开始怕，怕自己的一生就这么庸碌无为地度过，没被点燃过，也没照亮过别人，他想留住点什么，狂喜或巨痛，都好，想见点血，流点泪。是真正属于白宇的血和泪。

　　朱一龙让他看到了希望。白宇不仅想把自己乏善可陈的灰白世界给他看，还想让他走进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有色彩。白宇想让朱一龙看到自己，真正地看到自己，不仅仅是在剧组里，在人前，随和开朗的一面，也看到他脆弱赤裸的一面，看到他焦灼饥渴的一面。想和他真正地坦诚相对，不再隔着云雾和假面。白宇想起年底两人的在大雪纷飞的北京的那次火锅，朱一龙在铜锅里蒸腾起的热气后面那张清白剔透的脸。那时候他们久别重逢，他尽可能想看住他久一点。朱一龙的眼睛里雾气弥漫，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香港的鱼丸味道很棒，差点从威压上掉下去的惊险。可白宇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唯一想的就是，想吻上，咬破那唇间的一点红。那唇生得太美丽，用来吃饭和说话都是浪费，只该享受恒久的热吻。

　　想让朱一龙看清楚这样的自己，在伪装的说笑闲聊下，脑子里却欲海翻腾。是丑陋的，无耻的吧，可也是炽热的，无畏的。白宇直觉朱一龙也肯定不只是向他展现的这些表面，虽然这些表面已经如此之好，那么优雅沉稳，但仍保持着一点少年意气，温和宽容下却还有清利棱角。可白宇不知餍足，想要更多。想看到在那双难得动容的如画眉目下掩藏着怎样的潜流，想知道那双修长洁白但却经常烦乱的手在传达怎样的秘密。

　　那条北影节的邀约破天荒地没有即刻收到拒绝，这让白宇的心里不太平静。他不敢期待太多，但又直觉会有什么不同。淹淹煎煎地过了食不知味的两天后，没等来朱一龙的回复，倒是等来了电影下映的通知。白宇在微博上看到那白纸红字的批文，脱口而出一句操。助理吓了一跳问怎么了，他没再说话。一大早顶着雾霾天出来谈一个烂剧本，本来就够糟心的了，一纸批文如迎头一棒，更让白宇心情跌入谷底。他做了很久的攻略，在北影节的上百部国内外佳片中千挑万选了这部call me by your name，邀朱一龙同看。好几篇外网的影评都盛赞这部电影，虽是同性题材，但却甜蜜而少沉重，剧本扎实，双男主演技精湛。不管是看情节，还是看表演，都会是打开他俩之间关系的一个巧妙契机。白宇一直对政治经济天下大事漠然而不关心，准确地说他对除了演戏之外的一切都不怎么关心。可这是第一次他觉得世界在跟他作对，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不管，贫困山区的留守儿童不管，空气污染交通堵塞看病难挂号黄牛倒换票不管，反倒有心思管一个文艺活动上放映的一部电影。他看着窗外灰芒芒的天空，如鲠在喉，打开手机忍不住给朱一龙发了条微信。

　　“龙哥，那电影没法一起看了，被取消了。”

　　“看到了。”这次朱一龙倒是回的很快。

　　就不能多回一句吗？白宇合上手机，打从心里升腾起一股烦躁，难以遏制。他想骂人，想打架，想摔东西。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走到楼梯口点了支烟。说不定朱一龙觉得这下映通知来的正是时候呢，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拒绝理由。朱一龙那么体面的一个人，肯定很希望能够不尴尬地甩掉自己这个麻烦。白宇干笑了一声，听着黑暗的楼梯下面传来的笑声的回响，突然心酸。他第一次这么讨厌北京，乱糟糟，臭烘烘，总是堵车，总是雾霾，大街上的行人都是苦大仇深，没人开心，没人呐喊，没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根烟抽完，白宇在回到会议室前给老于发了条微信，约了晚上簋街喝酒。太郁闷了，不烂醉一顿他觉得自己熬不过这个晚上。

　　一路从烤串店喝到白宇家里，老于大着舌头问白宇到底咋了。

　　白宇说工作上认识一人，挺有好感，想追到手，但似乎没戏。

　　老于大惊小怪，你小子也有想谈恋爱的时候的。

　　白宇苦笑，灌了一口啤酒。

　　不过有没有戏你得试试才知道，老于拍拍白宇的肩，我追我媳妇的时候也觉得没戏来着，你看我这形象，竟然也成了。你小子这么帅，成功率已经比我高多了好吗。

　　咱是长得不差，可那个人也太高冷了。回个信息，能回一个字就不回俩，搞不动。

　　你也别磨磨唧唧地发什么信息了，直接冲门上去说呗。要死要活也能给个痛快。

　　确实，想求个痛快。白宇觉得老于说的很有道理，虽然对方满面红光，口齿不清，陪自己消愁但却比自己还醉的样子。是啊，也别管什么看不看电影，回不回信息了，扭扭捏捏跟个小姑娘似的。直接把自己丢在朱一龙家门口问他要不要吧，白宇觉得这主意不错。不过他还没醉倒现在立刻打车就去的地步，残存的理智让他缓缓，至少得先叫个车，把已经趴桌子上的老于送回家去。

　　把死沉的老于塞进了出租车后，白宇晃晃悠悠地走在天寒地冻的北京里。钢刀一样的夜风招呼在脸上，他前所未有地清醒。算了吧，就此止步，也没什么大不了。世界上这么多人，谁离了谁都不是活不了。况且他这点喜欢，刚刚冒头，掐死还不算太费劲。上天不让他说实话，他的喜欢是属于少数的，所以是不被祝福的。下次还是喜欢女孩子吧，泰坦尼克号总不会被禁的。

　　白宇回到暖气十足的家里，钻进了被窝，昏昏沉沉地睡去了。半夜被渴醒，口干舌燥还头疼。他叹了口气，下床去厨房倒水。刚举起杯子，手机显示屏上来了一条信息。

　　“那个电影我找到了下载，你要是真的想看，可以来我家一起看。”

　　白宇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时间显示是半夜，两点半，消息来源朱一龙。不长不短两行字。可加在一起的信息量超纲，他大脑理解无能。

　　来我家一起看？来，我家，一起，看？！

　　白宇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把杯里的凉水一饮而尽。再看一遍，字与词的语法组合终于拼凑成了意义。他兴奋地大叫一声，在屋里跳着转圈。结果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磕到了茶几，疼得呲牙咧嘴。可等疼痛褪去了后，他那咧着的嘴还是没合上，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