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空》CDanny

1、荒

　　六姑娘今天来看母亲，知道二芳就锁在房里，关了有两天，便起意上楼看看。母亲脸色平静，没了当日知道二芳秘密时，掩也掩不住的厌恨。

　　六姑娘往楼上走，我侧呆在楼梯边，母亲搡了下我的手，眼神冰凉：三芝，把灶上的饭食拿上来。

　　端着食盒走到房前，没来由的发颤。房门洞开，屋里越发一片黯沉，仿佛空气也是冷固的，只有我黑色的影子，印在地上涩愣愣的动，仿佛昨夜的噩梦……

　　母亲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把手上的东西搁桌上。我悄悄望着六姑娘坐在床沿，对床上默坐的人轻语着，不时安抚着拍拍被面上交叠纤瘦的手。六姑娘丰润的手指在一颗金镶的红宝石装饰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森然贵气。

　　止不住脚靠近，想听听清楚六姑娘说什么。一只手猛地揪住我的肩，惊的我一扭身子，转回头看，却是母亲，眼里有两分冷愕。一时间不知怎么反应，六姑娘正起了身，声音有些隐忍：二芳，明知不会成全，你却执这样的念，难道作死么。母亲拔腿，扶住六姑娘的手出屋子，声嘶力竭：她作孽！哪是作死就够了！要千刀万剐！元家就当没出过她！……

　　我愣在原处。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好像过了很长，又好像冷冻住了。反正一切已经平静的了，静止得好似整个世界早遗忘我了。

　　我缓回神，发现一双眼睛从床上看着我——死寂寂的。脚下生住根一般，动不得分毫。看着床上的人起身，有些迟缓有些颤抖，还有些坚定。走到眼前。无法不抬头，望着那张憔悴的脸，太多的熟悉全部被替换成了陌生：三芝。三芝。

　　浑身虚软着，竟突然承不起自己，和眼前人倚靠下来的重量，踉踉跄跄倒在地上，她扯着桌巾，食盒全部摔下来，青瓷、兰釉的碗碟盛着饭食碎糟一地……慌神间，仍只感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吹气：三芝。三芝……三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爱。我不知道……三芝。我害怕这不是爱，可一旦妥协了活着，肯定会放弃，那不就是我错了么……

　　三芝。三芝……你知不知道……

　　我觉得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耳边的呼吸越来越沉，不可抑制的恐惧越来越强……好像用尽一世的气力把身上的人推翻开，爬起来看，这一地狼藉。

　　黯红的血液从苍白的手腕汩汩涌出来，我惊愣那苍白赢弱的皮肤之下，怎么竟能潜藏这样多的血液……

　　世界仍旧静着，静得可怕，浑身开始瑟瑟的犯冷。我听见风声，抬头看见窗格上，褪成惨白色的窗纸不知何时残损了破洞，风灌进穿出带的嘶拉拉的响，冷冷清清，荒荒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