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之惊沙》CrazyAlice

6、chap 6 惊鸿

　　沙暴袭来时，一路上恶劣的环境，多日连续失血，加上马贼的刺激，成安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她在异常的寂静中醒来，听到四周隐隐有风声，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片刻后她意识到什么，慌忙挣扎起来，同时头顶传来一声外族语，声调像是制止她的行为，音色比她听过寻常男子的更为低沉，紧贴脸颊的胸膛随着他说话跟着震颤，让她的脸有些酥麻。

　　她被困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动弹不得，又不知其他人和回魂草的下落，心中着急且委屈，掉了几颗金豆子，意识到又慌忙揩去，蜷缩着不动了。

　　亚力山大眉峰紧促，有些怀疑人生。他在玛利亚王城的阿蒙神庙中倒下，却在风沙肆虐的荒漠中醒来，旁边还躺着个晕倒的女人。

　　从小受到的教育和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没法对毫无自保能力的女人视而不见，于是他迅速抱起女人转移到了一匹跪下的骆驼身旁，用身体为她抵挡部分风沙，并制止了她醒来后下意识地挣动防止其作死。女子倒是不挣扎了，身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一抹疑似愧疚的情绪，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好在她一会便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于是他开始思考起现状。

　　广袤的沙漠……据他所知，玛利亚王城附近，甚至整个西海都没有沙漠。战争刚结束，城内守卫森严，各大出口他都亲自监督布防，不可能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出城。他想到了在阿蒙神殿的最后一幕，摸了下后脑勺并没有伤口，也没有被击打的痕迹，是幻觉，该死的缠了他八年的幻觉！只是他现在究竟在哪……

　　成安睁眼时看到天空一片蔚蓝，身下的沙子柔软而温暖。突然手边有什么动了动，她转头看去，一只小狐狸从她掌心底下钻出来，眼睛还未睁开，看着刚出生不久。

　　她不禁杏眼圆睁，不自觉动了下手指，小家伙像是害怕她离开似的，两只前腿抱着她的手指哼哼唧唧表示不满。动了动鼻尖，嗅到烤肉味，于是她顺着味道飘来的方向看了去，篝火上串着一只烤火鸡，油滋啦滋啦地往下滴。

　　这串充满诱惑的火鸡正被握在一只极具力量感的手上，玩似的颠来颠去，仿佛那是一把精巧的匕首。手的主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即便坐着也能看得出来。穿一身波斯长袍，黑色短发很利落。

　　亚力山大听到动静转过身看来，成安正好也抬头望着他。于是湛蓝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脸蛋红扑扑的瓷娃娃，睁着一双杏眼懵懂地看着他，而黑色的瞳仁看见的是一个鼻梁很高的年轻男子，嘴唇似抿得很薄，眼睛深邃像此时的天空。

　　昨夜的沙暴过后，两人的装容确是一致的凄惨，好似共患难一般。

　　成安斟酌了一下，用波斯语说道：“谢谢先生昨天相救。”当时波斯商队已成为中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成安少时和波斯外使学过几年波斯语，虽不算精通，但可以简单交流。

　　无独有偶，亚历山大出于某些原因也对波斯非常感兴趣，平日便鼓励士兵们穿波斯服学波斯语。他挑了挑眉，同样用波斯语回应道：“分内的事，这小东西你喜欢就留下”。狐狸是他早上打猎顺手捡到，奇怪地想到了昨天蜷缩在他怀里的小姑娘那可怜样，便带回来了。

　　沙暴过去他本该一走了之，但他不知身在何处又怎么回去，身边只有这个女子……皮肤细腻五官小巧身材玲珑，显然不是西海人种，回去的关键或许在她身上。

　　刚刚朝他望过来那下，嗯，有些像他十五岁打下天鹅堡那年，惊鸿一瞥的天鹅湖。

　　他一笑，邀请她一起进餐。

　　成安犹豫了一会，还是抱着狐狸走了过去，双手接过男人撕给她的鸡腿。

　　男人也不管她，自己大快朵颐起来，她看着觉得很有食欲，于是用手撕了一块肉，斯斯文文地尝了一口。味道称不上好，因为什么佐料也没有，但胜在肉质鲜美，想必这鸡平时运动很多，品种也好，她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心里默默点评。

　　亚历山大很快吃完自己那份，四周除了黄沙并无甚可瞧的，于是他便饶有兴味地看起身边的小姑娘。居然有人在荒漠中将烤肉吃得这样斯文，莫说他行军打仗多年活得比较粗糙，少时王宫生活中也未见人这般讲究。

　　一些遥远的记忆在此时突然往外钻，他八岁那年生辰波斯商人进贡了个瓷娃娃，据说来自遥远的东方。精致却易碎，无丝毫实用性，记不清是怎么给摔了，满地碎片分外扎眼。这女子和那瓷娃娃倒有几分相似。

　　成安吃了一会，腹中不再饥饿，便再也无法忽视旁边那道灼灼的目光，从未有男子这般看过她。且不论公主之尊，大晟朝自古便是礼仪之邦，就是普通男女也不会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瞧。她只好安慰自己，波斯民风开放，不好太过计较，虽然这男子的目光令她有些坐立难安。

　　男子这会开口和她说话了：“小姑娘，告诉我你的名字”。她想了想，用波斯语回答：“月亮”。

　　男子却并不满意，眉峰微蹙显得有些冷峻，很认真地看着她，双眼深邃倒映着蓝天：“不，用你的母语说”。

　　成安心中有点怪异的感觉，‘成安’是她的封号，真实的名讳只有父母在世时唤过，其他人不知晓也不敢唤。或许是男人的目光太专注，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的渴望在作祟，于是她道出了多年未被人唤过的名讳。

　　“明月”。

　　亚历山大将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一遍遍重复着，好似在认真学习发音，又好似把玩什么。成安听着脸颊不知怎么红了，不想他一直说下去，不得已只好适当纠正他。

　　亚历山大眸中隐隐露出笑意，他其实第二遍就已经学会，只不过他喜欢看瓷娃娃红着脸的模样，带着些介于少女和女人的风情而不自知。

　　他眸色深沉地看了她一会，在成安发现前用希腊语说道：“亚历克”，接着用波斯语说：“我的母亲这样叫我”。成安仿佛很新奇似的重复了几遍，她语言天赋不错以致于很快掌握了发音，这让亚历山大暗暗有些遗憾。

　　此时成安怀中的小狐狸早已饿得开始啃她手中的鸡肉，奈何牙还没长出来，只急得嗷嗷叫唤。成安有点担心地看着这只幼狐，不知在荒漠中该如何养活，她倒是没觉得该操心操心自己。

　　亚历山大看成安吃得差不多了，便扑灭了火堆，起身说道：“我早上打猎时发现不远处有绿洲，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在那借宿顺便给这小东西找点吃的”。成安松了口气欣然同意，于是两人一狐便上路了。

　　走之前亚历山大在沙子里刨出了一把弯刀，是沙暴前那拨马贼留下的，他使了几下觉得挺趁手，便拿着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