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故•前非路》言子期

17、湘灵番外

　　比起绫罗绸缎，我更想要爹买给我糖葫芦。
　　从小，就有人告诉我话说得要轻缓，笑要不露齿，走路不能太快，即使想哭，也只能一个人偷偷地躲起来哭，如果不这样，就会丢我爹汝南王的脸。但娘总是说，湘灵，我不愿你当什么郡主，只要你过得开心，足够了。
　　娘的名字里有一个“湘”字，人们都叫她“湘夫人”，听说娘的容貌绝色倾城，只是我早已不记得娘长什么样了。
　　娘死后，汝南王府就更加沉闷了，仅有的那个会笑着对我说话，不会告诉我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的人也走了。许是因我长得太像娘了，爹一见我就会想起娘的死，我见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府中下人也不怎么和我说话，我就常常去书楼中，书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天。
　　原来女孩儿不是只能坐在家中以针线为伴，一样可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登九五之尊。我之前所见，和书中相比，怕只是坐井观天。那些书中我最爱看的是《水经注》，纵览天下名山胜景，让人心向往之。我不想在家中坐一辈子，我想要的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终于，一天，我悄悄从家中逃了出来，其实也无所谓“悄悄”，就算我正大光明地走出也不会有人管。
　　一路上，我不只去了我想去的地方，更遇到了几个很好的朋友和我……喜欢的人。
　　第一次见到败玉，是在蜀山，妖魔肆乱的大殿中，我躲在柱子后看他乘风而来，御剑而去，潇洒飘逸，宛若仙人。
　　后来我想，若，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你不知我为金枝玉叶，我也不知你乃凤隐龙藏。只在远处看你剑斩妖魔，翩然仙骨，若没有开始，就没有如此惨烈的结束。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了？是端午节后的夜谈？汝南王府的抗婚？还是更早，在澜沧江的涉险？或许早在蜀山初见，我就已入了你的梦魇。
　　你的名字是从上官那里知道的，我早知如此俊逸出尘的人应有个好名字，却也没想到能好成这样，败玉、败玉，如玉般温文雅致。我早该料到，如此好的名字，配得上的一定是仙人，早知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痴心妄想。
　　一路携手同行，看你剑舞回风、狂侠温文，就想，这样的人无论是谁见到了，怕都要心旌摇曳，你能入眼几个？当知道你是仙人时，有惊亦有悲，你是行川蹈海的昆仑散仙，远立于云端之上，仰望青冥高天，俯瞰绿水微澜，见惯事态浮云。而我，只是个鄙陋的凡夫俗子，天生只能仰望你，而不能去妄想接近，再多的话，也只能葬于心底。
　　可是，这心不是说死就能死的，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楼璟那句“木头玉”只觉对你真是恰如其分，我的心意怕是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但我更想是你太孤洁傲岸，这世间，没什么人能被你放在心底，若是有，那人也应是天台瑶池边分花拂柳踏步而来的天宫仙子，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与你十指相扣，共看明月。而我，最多也只是在远处小心翼翼的望你这块无暇美玉，走进了去，怕这美玉会沾染俗气。
　　深知身在情长在，只是，我终究要走了，比我想得早了很多。藏锋一剑刺来时，我并没有想什么，不是不能想，而是来不及。那种剑没入身体的感觉真是疼痛无比。我握住你的手，企图留住那点最后的温暖，即便只是十指相触，也好过一无所有。
　　遍了无数遍的同心结总算是递出去了，从此阴阳两隔，望断天涯，我再也看不到你了，败玉。
　　弥留之际，我似乎看到你流泪了，这泪是为我留的吧，只可惜，你我相知的太晚了，我感觉不到了。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谁知?情终情始,情真情痴,何许?何处?情之至!
　　——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