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3]触不到你的心》妍汐

9、第七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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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中，把下午的奇遇告诉了纪翔，原以为他会嗤笑或者不以为然，毕竟他一直很反对她会因为他而走上和他相同的道路。不料，他听后竟有一瞬间的恍惚，深邃幽暗的眸中也难得的现出丝丝迷茫，波光暗暗流动，使得整个人都仿佛笼在一层淡淡的忧郁中，很淡，却也足够让琉衣•雪侬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也许这种不对劲并不是现在才有的，也许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至少她来到台湾后的短短两个月内就已经无意的遇到过两三次，每一次都是一闪而过，每一次都是隐隐约约，让人忍不住怀疑根本是自己的多心、自己的错觉。但是这一刻他真实的恍惚和明显的心不在焉却完全证实了她的不确定和怀疑。
　　她不禁细细地观察起纪翔，微蹙的双眉，游移的神色，记忆中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踌躇和茫然的表情，这样不确定甚至有些脆弱的神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足以让他露出这样让人不舍又怜爱的神情？让一向骄傲自信的他变得不再那么志得意满？
　　“纪翔……”不自觉地，一声细若蚊呐的声音从她嘴角溢出。
　　纪翔一怔，随即转头微笑着看着她，酒红色的眸底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宠溺和疼爱，不复见之前的忧虑。
　　他伸手轻揉她的柔卷长发，语气温和：“这个圈子并不适合你，你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去适应这个圈子复杂的人际关系，你就是你，是雪侬家为之自豪的女儿，所以不要因为好奇就走入这个污浊的世界，这样不好。”
　　琉衣听话地点了点头，视线却始终停留在他俊朗、棱角分明的俊脸上，那样柔和的神色，那样温润的眼眸，多少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保护着她，宠爱着她。父母工作忙碌，经常全世界地参加演出，把她一个人留在家中，有时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如果不是纪翔一直陪伴在身边，好几次她都会想，恐怕现在的她早和那些因为缺少父母的关心和爱护而变得性格怪癖、愤世嫉俗的人一样了吧。
　　只是……在他有心事的时候、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自己永远的无能为力，永远的不知所措，依旧像个孩子般只懂得索求和得到却不懂得付出和回报。
　　这样的自己让她讨厌，更让她羞愧和无地自容。
　　双手不自觉地拽住纪翔衣服的一角，神情中亦多了几分急迫和焦躁：“纪翔，我……”
　　纪翔却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嘴角含笑，语气平和温柔依旧，却隐隐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要多想，今天已经很晚了，快点回房去睡觉，不然明天又要起不来了。”说完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算是彻底终止了这个话题。
　　琉衣满腹话语被硬生生打断，很想再说些什么，却知道依纪翔的性格不愿说的事是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的，无奈也只好放弃，同样亲了亲他的面颊后回房了。

　　第二天两人一起来到了翱翔天际，周末的公司有时人会比较多，就如今天，关古威、林芬芬、姚子奇兄妹都因为没有通告闲在了公司。关古威和纪翔要讨论新专辑的相关事情，姚子奇要借用公司的休息室进行创作，而林芬芬一个人住据说单独在家会感到寂寞，所以三不五时就会拉着姚子莹在中午吃饭前出现在公司，而吃过饭后两人又会欢欢喜喜地一起离开，司马昭之心，几乎人尽皆知。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开启，纪翔和琉衣走了出去。两人边走边在讨论着最近刚结束的新一届欧洲古典音乐大赛。虽然两人都未参加，但是作为音乐界一年一度享有盛誉的比赛，其影响力自是不言而喻，更何况两人都是曾经的冠军，即使现在离开了维也纳，这样隆重的比赛也是不能轻易错过的。
　　一路上琉衣都显得兴致高昂、情绪激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对于比赛细节的看法和理解，而纪翔始终淡淡地微笑着，偶尔插上几句关键的话语，精辟简练却也不乏独特的见解。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外，明亮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照亮了门外的米色地毯，温暖而雅致。纪翔刚要推门而入，一阵嘈杂的哄笑声就突然传了出来，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好，好，对你们我放心。”豪气爽朗的声音隐隐显现出一种不凡的气度。
　　他不禁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转头看向琉衣，同样的一脸迷茫。
　　翱翔天际艺人众多，关系也相处的非常融洽，所以平日里这样的笑闹还是比较多见的，尤其是孩子王关古威、任性公主林芬芬和毒舌王子姚子奇都在的情况下，更是会闹得人经常不得安宁，久而久之，对于这样的状况所有人也就习惯了。可是今天……
　　微微犹豫后，纪翔还是推开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此刻很空旷，阳光照射进来能够看到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粒子。而向来有人的莉铃的办公桌前此刻却是空空如也，唯有她时刻不离手的那支精致钢笔被搁在桌面上，阳光下有浅浅的影子，显得孤独而寂寥。
　　办公室的另一边，金皓薰的办公桌周围，却意外地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关古威、林芬芬、姚子奇兄妹，还有莉铃。
　　几人均是背对着他们站着，他们的对面则是站着金皓薰，虽然大半个身子被姚子奇挡住了，但是那标志性的蓝色小平头还是依稀可以看到。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身体被挡了看不到究竟是谁，但是毫无疑问应该就是之前出声的陌生人。
　　他们的兴致很高，琉衣和纪翔已经走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可是依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到来。
　　只有关古威清越的声音响起在人堆里。“老板，看你现在气色多好，公司有皓薰打理，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你只要安安心心地把身体养好，等过几年皓薰有了对象，结婚生了孩子，那么你就可以天天在家带孙子享受天伦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惹得老人再次开怀畅笑，浑厚愉悦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办公室里散不去。
　　琉衣一愣，随即便明白了那个被挡去的贵客是谁，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又再次见面了。昨天离开时其实并没有想过还会见面，因为莉铃曾说过他把公司交给金皓薰后就不曾来过公司。却不想今天就出现了例外。
　　转头看向纪翔，他却是一脸的漠然，之前的柔和神色已经收敛不见，微蹙着眉，眼睛却不是看着关古威他们的方向，而是阳光明媚的窗外，迷离的眼神显得有些幽深和忧郁。
　　又是这样的神情。
　　琉衣不禁暗自叹了口气，这样的纪翔让她感到无奈，却也莫可奈何，自己于他可能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所以有事也总是藏在心里，即使知道她会担心、会焦急，也不愿和她一起分担。只因他认为担心并不如伤痛和无助那么沉重。
　　又一次无奈地暗叹了口气。
　　金皓薰却突然转过了视线，看到他们后一怔，随即微笑道：“纪翔，琉衣，你们来了。”
　　琉衣抬起头，前面的几个人也转过了身，脸上犹带着尚未收起的灿烂笑容，竟比那窗外明媚的阳光更耀眼。她淡淡一笑，心情尚未从纪翔的异状中平复，以至于那笑容竟显得有些窘迫。
　　反倒是纪翔神色自如，朝众人点了点头，沉声道，“老板。”
　　老人立即笑眯了眼，声音和蔼可亲：“纪翔来了啊，你的新电影我看过了，演技丝毫不输黎华和方若绮，真是后生可畏啊。”
　　纪翔俊脸上有片刻的愣怔，酒红色的眸中也一闪而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是稍纵即逝，随即就微微笑了。
　　淡然的神情、不卑不亢的姿态和他身边的琉衣•雪侬形成鲜明的对比。琉衣到台湾的两个多月里，大的收获没有，但是对于黎华、方若绮、王瑞恩诸如此类的台湾娱乐圈炙手可热的人物的名字还是略有耳闻的。即使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优秀，但是既然可以被称为“天王天后”，就必定有其过人之处。所以纪翔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被赞演技丝毫不输他们，也算是莫大的荣耀和赞赏了。尽管他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应该也是很高兴的吧。
　　其他人脸上也都是愉悦的笑容，虽然是竞争对手，但更多的应该还是朋友的情谊吧。毫无防备间，关古威快步走了上来，一手勾住了纪翔的脖子，笑骂道：“臭小子，装什么装，不要以为板着一张脸我们就不知道你在偷笑。”
　　闻言，所有人都忍不住大笑出声，连纪翔都舒展了从进来到现在微蹙的双眉，嘴角微扬，弯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虽然很淡，琉衣心里的巨石却也因此稍稍放下了，同时也好似有些明了纪翔能和关古威成为朋友的原因了。两人的性情、爱好、习惯确实相差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但是关古威有纪翔没有的东西，开朗、乐观、积极向上、努力进取都是他的优点，而这些特质让纪翔和关古威在一起的时候不那么压抑、也不那么拘谨，可能反而会感到轻松和没有负担，这样的他自然能让纪翔在不知不觉间对他敞开了心扉。也不能不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微微一笑，无意识中朝金皓薰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特意的想要看什么，只是视线不经意地流转，却不料就这样直直地撞上了那双幽深又饱含沧桑的黑色眸子。他似是已经看了她很久，嘴角仍带着昨天那满意的和蔼笑容，平易近人。
　　琉衣•雪侬却隐隐觉得背脊有些发凉，昨天在公园与金勇的谈话又一次浮上脑海，清晰一如刚刚发生。
　　“不知道你对进演艺圈有没有兴趣，我儿子是开经纪公司的……”
　　“我把我儿子和他公司的地址给你，你有时间就到那里去看看，然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莫名的，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让她微笑的嘴角就这样僵住了，身子也有些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