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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执念 ...

  •   【19.执念】

      息忽地睁开眼。冷汗竟湿透了衣裳。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心口崩紧到发疼。
      一双冰凉手指探过来,还未挨到他额头便生生刹住。因为他眼神里的隐隐杀气和疏淡。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斛愣住,心里猛地翻滚。心里突然悔了听信桃夭的蛊惑,探窥他内心的举动。
      利用桃夭的幻术进入息的梦境,若不是他受了伤内息损耗巨大,也绝不会如此任她摆布吧。
      好生不安。
      那女子最后挂在嘴角的笑。
      柳氏茵如。
      那么眼熟。正是自己这张人皮原先的主人。
      斛不动声色地转过脸去,却不自主地握住自己心口。
      她和息那些过往,怎么会令她。。。
      嫉妒地险些发狂。心口生疼。
      斛突然有些怨恨。
      她猛然才意识到,原来这五百年间息对她百般温存,全是为了另一个人!
      全是为了别人!只因自己戴着那人的人皮!
      他看着她的每一瞬间,都是在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没有一刻,是因为她自己!
      斛只觉得自己皮肉下极度搔痒,通体凉透。恨不得就此一把撕下来甩在一边再也不见。
      却终究忍住。斜斜重新躺上床榻,瑟缩起来。
      息闭眼吐纳了一循,内息清澈并无不妥。他站起,眉间轻轻一皱,俯望蜷缩着的斛正待说话,却听到门外脚步轻盈,不久叩门声响。
      息开门,却看到王陈佩容疲惫的容颜。
      息目色一凝,瞬时左臂隐隐渗出血花来。嘴角一勾,拦在门口,“夫人是来逐我们的么?”
      王陈佩容已瞧见斛瑟缩在榻上,身形娇小玲珑,楚楚可怜。再看到息染血的衣袖,心里苦涩交加,张口却只弱呼了声“斛”便失了音再说不下去。
      怎可能不屈辱不伤心。
      当年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心思已然生变了。
      强振摇摇欲坠的心神,扯着嘴角苍白的苦笑,递出手上捧着的汤去。“全是我的错。”
      说罢,人却险险差点垂下泪来。
      息低头,看到那汤中的紫色灵芝和玉色人参。冷冷一笑,正待启唇讽刺,却不想斜刺里伸出一只玉藕手臂接过汤碗来。
      息回头,看到斛一角温顺犹带虚弱的眉眼。
      “姐姐莫这样说罢。”斛轻轻道,语音柔软。“本就是我逾越了。”
      息听闻,心猛沉了下去,眼也是一暗。
      一旁的王陈佩容内心也是沉沦。斛态度愈是谦恭,她愈是觉得无望。
      通体透凉,她强持着微笑,抬首迎上斛的目光,微微颤音道,“你们,还是不要走罢。”
      音落,她看到斛嘴角慢慢挂起的一抹笑意,听到自己心脏撕裂的声音,却没有疼痛。

      斛目送王陈佩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阖上门板,转过脸来。
      未点灯。
      息的模样融在夜色里。只剩下绛色的眸子。
      斛轻轻遥遥地笑了,伸手抚上那张在漫漫黄沙里陪了她五百年的人面,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息望着那同梦境里的人像极的面孔,遏制住心脉淡淡的涌动,口气却稀松宠溺。
      “听我话,回去罢。”
      斛轻轻摇首。
      “我们在此都有一劫。解不开,便损。不如退。”息说。
      “不能走。”斛说,缓缓收了手,垂下眼。
      已走不了了。
      “我不甘。”
      她退了一步,背过身去,不再看息黯淡下去的眼眸。
      刚已然下定了的决心,怎么心里却了然的翻疼?
      良久。
      冷风猛吹起,是息拉开了门立定门口,语气沧桑疲惫,呼吸间有着深沉的叹息,在斛耳中,甚至比呼啸的风都尖锐。
      “如此,我便随你。”

      息慢慢踱向阴暗。
      风流云涌。
      他猛地背过身去,五指如钩,一抹身影已被他固在手里,挣扎喘息。
      息眼里射出锋芒,不掩怒色,声嘶切齿。
      “你莫以为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桃夭!”
      他手中钳制着的脖颈的主人停住动作。
      桃夭嘴角却向上勾着,带着浓浓冷笑,“我一早便知晓你会察觉。只是她已全知晓了。”
      息绷紧的下颚浮现出杀意来。
      桃夭却不管不顾那只渐渐着力的五指,只是径自问道,“为何刚才不告知她你们的劫?怕她弃你而去么?只因她的仅是情劫,而你的却是死劫?!”
      息五指紧紧一收,眉间阴冷,双目收紧,“你敢窥伺于我?”
      桃夭咳喘,咬破了舌尖,呵得一声笑,粉色血滴张口闭口间随风飘落,瞬时绽出妖艳桃瓣来,目色凄怆。
      “你也杀了我罢。”
      息脸色猛然一转,瞬间发白,双目满含怒意。
      那仿佛积了千年的痛意,他扬声嘶叫,惊起漫天寒鸦,凄声一片。
      桃夭跌落在地,却急忙仰头,只追到那身影急急掠去,化成一道妄影,浓浓夜色里却血意四溅。

      落下窗的客栈里灯火如豆。
      嘶鸣惨烈的寒鸦羽翅带风擦过窗棱,灯花微微一颤。
      沈缘终于从桌上那盏水露妖现中抬起眼来。
      “我。。。”
      殷少连抬起眼眸来,轻轻摇首示意她不用解释。他神安态定,“我知那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沈缘一愣,眨了眨眼。
      殷少连抚着枪身,慢慢道,“我虽与那人交过手,但当时时情紧急,记忆并不足够判定凶嫌。白日里看到那女子乖乖伏法毫不反抗,我也只以为是你错了。但之后闯入的那人在你出剑重创他后,周身溢出的奇特苦涩气味,却同我记忆里那日我一枪伤过的那凶犯一般无异。怕是那妖血液的味道吧。”
      沈缘表情愕然,怕是当时惊怕之余没有注意那微小的气味变化。她转转眼珠,想了一想瘪嘴道,“这次怕已是打草惊了蛇。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殷少连未言,只是突然横枪站起身来,冲着门口笑道,“李兄弟,莫再站了,进来便是。”
      门外传来尴尬笑声,沈缘回头,看到李场推门而入。
      殷少连抬眼示意李场坐下,温和笑道,“话都听了个分明,我猜你此次前来应是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吧。”
      李场点头。
      沈缘把水露妖现纳入怀中,望向李场,“你怎么察觉的异状?”
      李场看了沈缘咕噜噜直转的溜黑眼睛一眼,想起白日里这小巧女子一列举动的沉着大胆,心里着实敬佩喜爱。
      “自打那两人进府后,昌阳城便没了宁日。其一是时间太过巧合。第二,”说着他顿了一下,挠挠脑门,敦厚一笑,“说实话不怕你们见笑,只因那女子惊为天人,美貌得实在少见。虽说是落难,但他们兄妹二人获救当时周身却没一点落魄气息,着实奇怪。从小便听闻有山魈易人形诱人上当,我当时便有所怀疑,却不敢乱说。直到那日夫人找到我询问你的住处。”
      “便是关于那女子伤肤即凝的事了。”沈缘插嘴道。
      李场点头,“而在夫人之前我却也暗暗观察过了,那二人虽号称兄妹,只是平日里举止,”李场顿住思索,似是找不到字眼形容,“亲密得竟不似兄妹。”
      “哦?”殷少连眉间一皱。
      李场点头,若有所思,“那人,似乎对他妹妹能得到将军宠爱很是抗拒。”
      “哦?”沈缘也一抬眉,禁不住看了脸色一郁的殷少连一眼。“你是说王生喜爱那名女子?”
      李场犹豫片刻,点头。“是,王将军自那女子进府来便一直对那女子宠爱有加。虽平日里也是以兄妹相称,但我看。。。”尾音落下去。
      一时灯火摇动,气氛沉下去。
      “那,佩蓉她并没有。。。”殷少连呐呐开口。
      李场抬眼看了眼殷少连,又看了眼好奇的沈缘,含糊答道,“夫人心肠一般得柔软宽厚。”
      殷少连下颚一紧,心里一阵控制不住的酸涩,却又隐隐带着淡淡的嘲弄。
      当年她就是为了王生弃己而去的啊。现如今。。。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垂下眼去。
      “都尉府内至今有损人命了么?”沈缘突然问道。
      李场想了想,“还未。”
      “那王生可还好?”
      李场又想了想,“未见不妥。”
      “怪了。”沈缘抚弄着手指沉吟,“那妖入府定有所图。而至今却无所动作。”她转转眼珠,望着殷少连咧嘴一笑,“难道她真的只是瞧上了那王生的俊俏相貌诱他上钩?”
      没想到如此大胆直白之言被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如此说出,李场当即被吓得咳了一声。
      殷少连却未觉好笑,只是皱眉。半响后才低低摇头沉吟,“王生并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徒。佩蓉在世,他定不肯背信弃义。所以若真是如此,我怕那妖会伤及佩蓉。”
      未及抿唇冷笑的沈缘说出什么,他浓眉一扬,向李场望去。“此次怕是要烦劳李兄弟回去小心瞧好,莫要再惊了两个妖众。我的身份不方便,所以请你护得佩蓉万分周全。”
      李场心里一凛,佩服他想的周到细腻,于是站起身来抱拳躬身。
      “我定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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