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非非一粽

30、选秀

　　承明二年四月十五，是承明皇帝朱原的生日。因为是建国的第一个生日，所以格外重视，不禁皇上大宴群臣，大赦天下，袁贵妃也在宫里大摆宴席，命妇们都有份出席，安阳自然也不例外。
　　坤宁宫里贵夫人们成群结队，安阳自是与那些皇亲国戚们坐在一桌。那些贵妇人一边看不起安阳前朝公主的身份，一边又不敢得罪与她，气氛自然有着尴尬。安阳却是显得落落大方，行事做派丝毫看不出亡国公主的落魄。
　　东宫来了顾良娣和两位淑媛，昭阳公主也在其中。两人隔着人群相视而笑。袁贵妃对顾良娣自是不同，特意有着赏赐，又让她坐在她身边。
　　安阳听着旁边的贵妇说：“顾良娣真是不同，若有了孩子，想必就能做太子妃了。”
　　另一个贵妃掩口笑着：“马上选秀开始，新人就要入东宫了，娘娘这是给顾良娣安心呢。”
　　旁边的人纷纷低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选秀。这是大晋的第一次选秀，各家都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想把女儿送进来。
　　安阳不言语，低头喝着茶，却察觉有人在偷偷看她。抬起头，很快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是坐在下面的一个夫人，容貌娟秀，看见安阳有所察觉，干脆抬起头不甘示弱的狠狠看着她。
　　那是刘小刀的妹妹，沈亦文的正室刘红玉。
　　两人对视片刻，安阳微笑着转过眼神。
　　沈亦文到了大都已有一月有余，两人一直未曾见面。
　　她也知道一个降臣肯定并不好过，大晋不会信他，亦不会有实权。她因为对他有着愧疚，所以会暗地里帮他一些，但不能相见。
　　朱林的性子，是不可能容忍她和沈家有什么联系的。到底当日在大顺京都的事，沈家兄弟的事，他也知道。
　　刘红玉渐渐红了眼眶，只是不敢让人看见，忙用手帕擦了。
　　她并不是大家闺秀出身，当年她还只是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姑娘，直到看到哥哥揭竿起义。
　　也是在那时，她认识了沈亦风。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这么英俊，这么完美，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比最好听的歌曲还要动听，少女暗暗的将芳心暗许。
　　可他已经有了未婚妻，是那么高贵的公主。曾听见他谈起公主，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柔情，那么深的情意，让她暗自心伤。
　　从来没想到的，沈大哥会在新婚之夜死去，杀他的，正是那个高贵的公主。他的爱，她不但没有珍惜，反而只是利用和杀戮。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女人？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从那一刻开始，她恨那个女人。
　　哥哥正式起了兵，后来她见到了沈亦文。哥哥要她嫁给他。
　　是沈大哥的弟弟，那就嫁吧。
　　只是，她的爱情，已经在那年死去，在那年，她认识了沈亦风，然后，看着他离开，听见他的死讯。
　　今日她终于看见了这个女人，这个安阳公主，确实很美，是一种几乎妖异的不详的美。
　　和她扯上关系的男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比如沈亦风，比如李驰。
　　或者，以后的朱林。

　　选秀是从五月开始的，初选复选一路过来，入的最后名单的女子，也不过三十余人。而其中，杜娉婷和宋梦莹的名字都在上面。
　　安阳府中，夏日的荷花盛开，本是炎热夏季，池边却是清凉如许。
　　安阳与昭阳坐在池边的亭子里，旁边的侍女摇着扇子，亭中的玉桌上摆着最美味的瓜果。
　　“你这里真是一个好去处，姐姐。”昭阳笑着道。
　　她又瘦了几分。
　　安阳道：“你的病好些没有？太医也是看过了，怎么还是有着咳嗽？”
　　昭阳看着荷花：“我没事，不过有点伤风罢了，已经好多了。”
　　昭阳喝了点水：“宫里都安排好了。这次选秀，真正是牵动人心。我刚刚接到的消息，杜娉婷选为了贵人。除了杜娉婷，宫里也选了几个才人美人，位阶都不太高。杜贵人在袁贵妃宫里。”
　　安阳拿起一片瓜果：“那正好。我要的，就是在袁贵妃面前放个钉子。”
　　昭阳又说：“本来是要给齐王立正妃的，齐王好像不愿意，后来就选了两个侧妃，再过上两个月就要过门。至于东宫，”昭阳停了一下，苦笑着说：“东宫也选了两个人，宋梦莹做了昭训。”
　　“是宋均的妹妹？”
　　“不错。早就听说这位宋小姐才貌双全，家世也不输于顾良娣。初入东宫是昭训，日后位份肯定是还要往上升的。东宫众人，都紧张得很。”
　　安阳微微笑着：“有什么紧张的？东宫肯定是新人不断，朱林恰好可以夜夜新郎啊。”
　　话音未落，却见有人走过来，正是朱林，大概是听见了她的最后一句，笑道：“媛媛可是想说些什么？如果你有什么意见，我立马禀告父皇，把人都退回去。”
　　“可千万别，那我不是破坏人姻缘吗？”安阳笑着坐到朱林怀中。
　　昭阳低下头：“殿下，妾身告辞。”带着侍女们下去。
　　她从没和朱林有过这么亲密的时候，在一开始心里曾经期望过，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心早成了一滩死水，不抱任何希望。
　　看着昭阳远去，朱林拥紧安阳：“你也关心我东宫有没有新进美人的事吗？”声调中，隐隐有着些许的期待。
　　安阳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我只是希望，你东宫中多进些人，免得你每日来烦我。”她的手甚为温柔，说的话却是冷的：“我也乏了，最近身子不好，困倦的很，没那么多功夫来侍候你。”
　　朱林握住她的手：“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过来？不会是？”
　　安阳大笑：“朱林，你难道还信不过你自己？你放心，我没有怀孕，你不用担心这个。”
　　朱林脸色一变，看着安阳从他怀里下来，站在亭边大笑：“你送我的熏香，里面有着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避子香，你是害怕你的后代会有大顺皇室的血脉，而使你大晋的血统不纯吗？还是觉得我若怀了孕，你反而不能尽兴，影响了你的享受？”
　　她站在池边，朱林在后面看着她。
　　是的，她全知道了。避子香，只要他来，就必然会用。
　　只是她不知，他其实是多么盼望能有个她的孩子，可是现在，一切还没到时候。
　　他可以想象，如果他和她有了孩子，将会有怎样的波澜。至少，父皇是容不下这个孩子的，这样，同时有着大顺和大晋血脉的孩子。
　　朱林沉着脸，看安阳一步一步往池边走去，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紧紧抓住，拥在怀里。
　　“我不会自杀，你放心好了。在京都遇上那些事我都没自杀呢，怎么可能为这个自杀？”安阳笑得娇媚。
　　朱林只是紧紧把她拥在怀里，死死抱住她。
　　看不见她的脸，只是他无声的动着口型：我爱你。
　　可是，没有说出口。也没有人看见。
　　很多事情，不该做的做了，说迷恋也罢，说爱也罢，总之，他不能没有她。
　　即使知道，她心中一直在恨着他。即使她总是时不时的要刺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