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水》S.Hauser

7、第六章

　　当席尔林终于走出杜尔农街那幢房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街上一盏盏路灯陆续亮起，他在门口就看到年轻的加斯科尼人右手扶着佩剑，不耐烦的路灯旁边来回来去踱步，直到看到他走过来，才有兴奋的欢叫了一声。
　　“哈，看来您完全没事儿。”特拉瓦维尔迎上前来说，“到底怎么样？我还以为那位会把您直接塞进马车，丢到随便哪个城堡去关一阵子呢。”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席尔林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您打算先听哪个？”
　　“当然是好消息。”
　　“好消息是，明天起我要替陛下掌管一支卫队，恰巧是你们那支。”
　　“以后我是要叫您长官还是德•普莱希先生？不过这消息确实相当不错，我不介意队长是谁，只要不是巴松比埃尔，那个瑞士酒鬼简直让人烦透了。”特拉瓦维尔耸肩，“您的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从后天开始，卫队有了队长，大概要天天早上出操了——我记得您和我抱怨过很多次。”
　　“真见鬼。”加斯科尼人嘟囔着，“不过现在我们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您的红衣主教先生从来都不管晚饭么？”
　　席尔林微笑，“我想旺多姆公爵一定不会对他的客人吝惜一顿晚饭。”
　　“老天！”特拉瓦维尔惊叫起来，“第一，他没邀请我；第二，我们要迟到了。”
　　旺多姆公爵的府邸甚至比小卢森堡宫还要显得华丽许多。这座簇新的砖红色别墅显眼的矗立在塞纳河畔，似乎是在对所有人炫耀着主人的显赫地位。而府邸里面更是惊人，庭院和花园都经过了细致的修整和建造，显得处处匠心；房子内部也经过了精心的整理，各种意大利名师制作的精美武器铠甲擦得锃亮，一件件挂在墙上，显得主人是名副其实的佩剑贵族。
　　显然黎塞留并没有闲钱对玛丽•德•美迪奇送给他的房子进行过多的修缮，而凯撒•德•旺多姆把从王太后手中得到的那四十万利弗尔大半都用在了在巴黎的房子上。
　　“真不愧是旺多姆公爵。”特拉瓦维尔丝毫没有不请自来外带吃白食的自觉，随意端起一杯葡萄酒浅尝一口，耸了耸肩，“自己是布列塔尼总督，弟弟是法兰西大教长，马耳他骑士，嘿，天知道他们一年会有多少进项。”
　　“无论如何都不会太少，仅仅卢敦那次他就拿了十万利弗尔，而且不止一次。”席尔林轻轻说，“那些总督们，领主们……如果随意纠集起一支军队虚张声势就能一次又一次的得到钱，土地和特权，那为什么不做呢？”
　　“对于那些人来说，接受这种贿赂也值得自豪了。”特拉瓦维尔摇了摇头，“这毕竟是来自国王和王太后的馈赠嘛。”
　　“我不这么认为。”身旁一个人冷冷地接话，“这是耻辱——尤其是对于一名国王来说，尤其如此。”
　　如果他们还认为这是耻辱的话。席尔林脑子里的这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特拉瓦维尔在桌子下面轻轻踩了他一脚，让他闭上了嘴。
　　不过正好有人接上了这句话。
　　“哈，如果他们认为这是耻辱。”另外一个人轻蔑的说。
　　“殿下，您有您的立场。”加斯科尼人审慎的看了看走近的三个人，同时转向席尔林，“席尔林，您大概还不认识冯•卡里亚斯骑士先生，亚历山大•德•旺多姆骑士先生和王弟奥尔良公爵先生吧？”
　　席尔林点了点头。
　　“我和卡里亚斯先生早就认识，至于另两位先生，我还没有这种荣幸。”
　　事实上他早就认出了他们。就算不用介绍，也能看出路易十三和面前这个人的关系，家族上的相似。被称为骑士先生的亚历山大•德•旺多姆身材修长，一举一动都彬彬有礼，而加斯东•德•奥尔良的长相比他的兄弟们都要好看，认真起来的目光尤其动人。而且他和路易十三相比开朗许多，完全是他父亲亨利四世的翻版。王太后喜欢这个儿子确实有她的理由。
　　不过再怎么说，这位奥尔良公爵也只是法兰西王位的顺位继承人罢了。
　　而一个国家里最不缺乏的就是王位继承人。
　　席尔林甚至为路易十三感到悲哀，他有一个充满活力，或说是野心勃勃的亲弟弟，有几个敌视他的同父异母哥哥，甚至还有一群无所不在的贵族反对他。
　　“德•普莱希先生，”加斯东摘下毡帽，随意打了个招呼，“我们谈起过您，最近您一直是谈话的焦点人物。”
　　席尔林欠了欠身。
　　“我们以前曾经见过？”亚历山大低声问道，“我似乎在哪见过您。”
　　“也许。”席尔林抓住他的手握了握，随后微笑着转向冯•卡里亚斯，举杯致意。“好久不见了，冯•卡里亚斯骑士先生。”
　　“你们早就认识？”特拉瓦维尔问道。
　　“我们认识了也不算太久，”席尔林回答，“确切的说，快一个半月吧。”
　　“在沙勒维尔。”冯•卡里亚斯接话，“我很抱歉，德•普莱希先生。”
　　席尔林没有说话，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他们都知道这位红衣主教的卫队长在那座城出事的时候曾经去过沙勒维尔——对此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幸好很快这种沉默就被打破了，门外传来了侍从们的高声通报。
　　“欢迎……国王及王后陛下。”
　　路易十三多少有些不自然的挽着安娜•奥地利走进客厅的时候，舞会恰好宣布开始。这是席尔林头一次看到安娜•奥地利，她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脸上气色不好，苍白的很，神色间也有些勉强，似乎连头上的王冠都成了沉重的负担。
　　她本来该是很喜欢跳舞的。
　　不过随着第一支舞曲的响起，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起源是两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向他射来，源头正是在王后身后跳舞的一位夫人，这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火焰，或许还有些挑衅的成分？他不能确定。
　　他抿了一口葡萄酒，避开这种目光，随后转向特拉瓦维尔。“那位夫人是谁？王后陛下后面，穿蓝色长裙的那位。”
　　“谢弗勒斯夫人。”加斯东插话，“嘿，她在看着您呢。”
　　“她真漂亮。”席尔林赞叹，这声赞美确实发自内心。
　　“可不是，世界上有谁会不被她倾倒呢。”特拉瓦维尔笑着说，“谢弗勒斯公爵先生也是其中之一，可怜的人。”
　　“为什么？”
　　“可怜的家伙，他被女人迷住了。”亚历山大轻轻吹了声口哨，“她本来是吕伊纳的孀妻，现在成了谢弗勒斯夫人，不到三个月就完成了这种角色变换，真了不起。”
　　“只可惜她是女人。”加斯东笑着耸肩，“我敢打赌，如果她是男人，一定是个出色的外交家，甚至会比红衣主教先生在罗马做的还好。”
　　“先生们！”冯•卡里亚斯叹气，“唉，先生们。”
　　“啊，我忘了红衣主教先生的卫队长在这儿。”加斯东耸了耸肩，“还有席尔林，至少两个主教党呢。”
　　小提琴停止了，舞池中的人群纷纷各自分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刚他们谈论的对象，玛丽•德•罗昂，或者说谢弗勒斯夫人却脚步轻盈的向他们所在的角落走来。
　　“我从来没在巴黎见过您呢，先生。”谢弗勒斯夫人用稍显玩味的目光注视着席尔林，随后向他伸出一只手，“您介意来一起跳支舞么？”
　　“荣幸之至。”
　　席尔林牵过这只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这并非单纯礼貌的微笑，表面上看作为绅士，席尔林的礼貌和优雅确实无可挑剔，不过这微笑中的味道确实让对方有些不舒服。在谢弗勒斯夫人看来，这种如同千载寒冰般的冷静实在太像那位教士，让人本能的感觉到畏惧。
　　这时候，萨拉班德舞曲响起了。

作者有话说

　　时隔两年。
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开这坑的心情了。
大概，会写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