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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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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时候,我和苏宁还会不时约关寻见面,没空见面的话,我们也会打打电话或者书信来往。我们三个还是无话不谈的。苏宁常抱怨我们太懦弱了。我想我们就是懦弱把,没勇气说,更加没勇气听……有时候,我问苏宁,干嘛那么紧张我和关寻。她的回答总是:“我哪是紧张你们了,关寻被你吃得死死的,别的女孩子对他来说都跟玻璃似的。我放心的很呢。我只是看不惯你们两个老是躲来躲去的。”每回听她这么说,我都忍不住低下头偷笑。是啊,也学我们都懦弱,但我相信他就是值得我等,而且不会让我失望的。
可惜我的坚信仅仅一年就打破了。高二开始,大家更忙碌了,彼此的联络也淡了。下学期的某个星期一早上,苏宁刚踏进教室,书包还没放下,就直直地朝我冲来。她非常用力地把气发泄在我的桌子上,“小妍子!我看见啦!”我心疼地撇了眼桌子,好笑地望着她:“你看见什么啦?”她有使劲地锤了下桌面,说:“关寻有女朋友啦!我昨天在街上遇到他们了,那个臭关寻还亲口承认那是他女朋友,说什么改天约我们见面正式介绍!气死我啦!”我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顷刻间冻结了,我根本没法作出任何反应。“小妍子?小妍子?你没事吧?”苏宁担忧地推了推我的胳膊。伸手探着眼角,我以为自己会哭,却是干涩的。我深吸一口气,抬眼对苏宁微笑道:“大嫂吗?没事的。”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昏昏沉沉的,一节课也没听进去。终于到家了,我慢条斯理地脱掉鞋子,放下书包,一步步走到床边,跪下,把头枕在床上,然后开始优雅的眼泪,一滴、两滴、三滴……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想到了关寻,突然好像听他的声音,好想好想……于是我站起来擦干眼泪,拨通了他家的电话。“喂?”是他妈妈接的电话。我极力地保持平淡的语调:“伯母,我找关寻。”一会儿,他接过话筒,“哪位?”我轻唤道:“哥哥,是我。”“啊,妍妍呀。”我的心生生地扯了下,很痛;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在背弃了我的感情后仍然那么亲昵地喊我!“我……”发出一个单音,我忍不住哭了。电话那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我哭完了,才温柔地问了句:“你怎么啦?”我用力抹掉满脸的水汽,几乎是吼出来的:“没什么!我听小苏子说了……大嫂……哥哥,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他沉默了五秒钟以上,艰涩地开口:“妍妍,对不起。我不是……”“哥哥!恭喜你!”完成这句几乎花掉所有力气的话,我马上挂掉了电话。泪再一次高贵地淌下。
尽管不久后苏宁就告诉我,关寻和那个女孩子分手了,我的心依旧隐隐作痛。高三这一年,我像发泄似的拼命学习。最讲义气的苏宁说要陪我念同一间大学,也痛下决心谢绝漫画了。按她的说法就是:你这么拼命,我不努力点怎么跟得上啊。我不禁暗自庆慰着,即使连哥哥也放弃我了,最后还会有苏宁一直牵着我的手。真好,真的很好。
可以说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和苏宁如愿地考上了同一所重点大学。只有一件事不尽如人意:关寻原本是要和我们同校的,但他父母已经安排好她去美国念书了。
关寻走的那天,我和苏宁到机场去送他,还有很多人也去了,有我们初中的,也有他的高中同学。大家都进去了,包括苏宁,只有我一个人留连在机场的大门口,迟迟不敢去见他。因为我怕,怕那种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步步远离的感觉,怕自己会忍不住求他留下。苏宁打了好多次我的手机,我一通也没接。知道看见大家陆续走出来,最后伯父伯母也出来了,我忽然感到无边的恐惧,举步奔进机场。瞄了眼大屏幕,我直接跑到他离开的八号登机口。但我四下张望,却看不到他的影子。“哥哥……”荒凉无力的感觉揪紧了我,我难过地慢慢蹲下,低声啜泣。突然,“妍妍。”我猛然一阵,迅速抬头:关寻就站在我前面!我缓缓地站起来,缓缓地跨前一步,缓缓地靠在他肩上,“我终于见到你了。”他没说活,只是轻柔地环着我的腰。大喇叭里传出催促大家登机的声音。我多想叫他留下来啊,但那时不可能的。我推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该走了。”他拨了拨我的刘海,毫无预警地亲了亲我的脸颊,漂亮的眼睛也在笑:“我会回来的。”说完转身走进了那扇冰冷的玻璃门。同一时间,我背过身,让我惊讶的是,苏宁竟站在不远处,带着一脸暧昧的奸诈笑意。她快步走过来,揶揄道:“我刚才在他眼里看见了那种很深情的东西啊!你有没有很感动?”我定定地看着她,一秒、两秒、三秒,突然搂着她失声痛哭。苏宁伸出手抚着我的背,柔柔地说:“没什么,四年而已。”
上了大学果然很不一样,咨及支配的时间充裕多了。我们是学精算的,一有空我就扯着苏宁跑图书馆,上网查资料。苏宁总抱怨着:“你有必要这么拼命吗?该不是感情空虚寄予学业吧。”她还常说,我干什么都拖着她,害她交男朋友都困难。我听着总是一笑置之,我早说过苏宁是美女,不乏追求者,只是她硬要陪我当什么单身贵族罢了。我也会挤出时间跟关寻通电子邮件。总之,大一过得十分恰意。
有一回,我给关寻发的电子邮件竟等了一个礼拜都不见回复。我想,大概是网络出了什么问题吧。于是又发了一封,仍然石沉大海!我猛然发现不对劲,根本克制不了自己胡思乱想,他是不时不要我了,是不时在躲我……苏宁看不下去了,“你在这儿瞎猜也不是办法呀,不如打个电话到他家问问。”于是,我照苏宁说的拨了一通电话,结果:号码是空号!他父母搬家了!我这才发现,其实我们之间的联系仅仅是一根细丝,小小的错位就能把它弄断。
大三的时候,我和苏宁已成为系里有名的才女。我还是不断地努力,苏宁还是不断地陪我努力。曾经有一个学长,用那种我很钟情的方式,在大榕树下递给我一封沉重的情书。我也很诧异,自己居然没半分感动地扭头就走。那天晚上,苏宁把我痛骂了一顿。
我和苏宁难得上附近的酒吧坐坐。她喝了口淡淡的调酒,“早上的事我听说了。”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那个学长挺好的,还是在你喜欢的大榕树下,你为什么不接受他呢?”她皱眉。我摇摇头,说:“他用了对的方式,可惜他不是对的人。”没听见她吭声,我抬起头,只见她气愤地瞪着我,“你!”她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谁才是对的人?关寻吗?”我没回答,她继续发飚:“你都大三啦!还没交过男朋友。就因为你们两个都爱等对方先说,对方要所得时候又不敢听!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心疼啊!你为什么还要等呢?这样子只会误了你自己,误了他啊!”她越说越激动。我握着她微颤的手,坚定地对她说:“我相信我等的人,是最值得我等的。”苏宁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喝酒。
从那天开始,苏宁再没提过我和关寻的事,我也没有。我们都顺顺利利地毕业了,还合租了一间房子一起住。由于出自名校,成绩优异,在导师的推荐下,我和苏宁同进了一家跨国公司工作。老板挺看好我们的,毕竟现在的精算师并不多。公司楼下有座算大的花园供员工休息,我常去那儿,因为那有一棵很大的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