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过》宁月芙

1、梦川

　　经过一番火拼，终于在哪个明媚的九月里，我，邵清妍升上了自己理想的高中，每每想到这里，都有种仰天大笑的冲动。
　　开学的第一天,我老早就到了学校。硕大的校园里寂静无人，于是我趁机四处溜达溜达。学校里最美的地方就是操场边上的绿化带了。我停驻在那棵据说年纪最大的榕树下，看它高大的身影庇护着脚下的青草，长长的胡须温驯地垂下来，伸出双手，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撒到掌心上，暖暖的，懒懒的。我心中一动：如果能在着美丽的大榕树下，听到白马王子的告白，是多么完美的事啊……
　　“请问你是住在这棵榕树里的精灵吗？”一个带着浓浓调侃笑意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微微颦眉，我回头：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他也正微笑地看着我。那双潭水般深沉而温和的眼睛啊，似乎是那一回眸就已锁住了我的一生……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吓到了，我急忙转身，落荒而逃。“你……”后面传来微弱的呼唤，但我一步也没缓下来，直往教学楼跑去。
　　新生入学的第一天，发课本、编学号、排座位，再就是新生动员会便了事了。
　　第二天开始正式上课。头两节课的具体内容已记不清了，倒是关于我同桌的事一直没忘。两节课下来，我发现坐我旁边那个叫苏宁的女孩子竟一刻也没放下手里的漫画书，还不时发出几声低笑。趁着下课，我实在忍不住推了推她的手臂，怯怯地问道：“你……好像很喜欢漫画……对吧？”谁知她竟毫无反应，仍沉浸在梦幻的世界里。我又推了推她，“美女，请问……”“啊……啊！下课了呀！”话被狠狠地腰斩了，我当时就意识到：这位美女是大和文化的忠实追随者，而且不折不扣。课间的时候我们热络地聊了起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我们还亲切地唤对方一声：小苏子、小妍子。
　　这一天里，除了结识到一生不变的好友苏宁，还有一件事让我终生难忘。
　　下午的美术课要到专门的美术室上。老师的要求是得按学号就坐，我怕第一次找不着，于是老早就拉着苏宁过去了。找到自己的位子后才发现大家都还没到，苏宁抱怨着坐下，又开始啃她钟情的漫画。由于学号的关系和她隔得比较远，我一个人坐着坐着又发起呆来了。同学陆陆续续到了。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我被旁边刚坐下的那个人硬生生地揪了回来，“你似乎很喜欢神游太虚嘛。”我回神，偏过脸：是他！大榕树下有着潭水般深沉而温和眼睛的那个人。因为之前见过的关系，我主动跟他说起话来：“啊，是你呀。”我本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只是有点怕生，而那天也确实吓到了才回转身就跑的。他微笑着说：“我还以为你又要跳起来往外冲呢。”“什么话！”我佯状生气了。他似乎也不上当，只是摇摇头换了个话题，“我叫关寻，寻找的寻。你呢？”“邵清妍！”我顿了顿，朝他靠近了些，玩味地问：“关寻哥哥啊，你到这世上来是要寻找什么的吗？”他一窒，伸手拍拍我的头，；“我要寻……我要寻我亲爱的妍妍妹妹啊。”骤然一团火烧红了我的双颊，不自觉地低下头，再抬起的时候，我们相视一笑。就这样，在往后的三年里，有最知心的苏宁和最疼我的关寻哥哥陪我走过。
　　初中的时候有几件事永远记得，都是跟苏宁、关寻一起的。
　　初一，我代表班里参加校运会八百米赛跑。说实在的，我跑步不慢，但要拿第一就的确有那么点差距。苏宁不愧是最有义气的。赛前的几个星期里，她每天早上都陪我到附近的体育场上练长跑。她从来就缺少体育细胞，平时上体育课绕操场跑几圈都跟要了她的命似的，我到现在还很难想象当年她是怎么坚持陪着我练习的。还记得第一天，才跑一圈她已经脸青嘴唇白的，还咳咯不停。我劝她到旁边歇着。那时候苏宁正色地说：“我答应陪你的旧一定要跑完它！”我感动得是一塌糊涂，直嚷着：“小苏子！我爱你！”
　　好不容易跑了两圈下来，想到要徒步回学校，以种天旋地转的无力感当头罩下来。但无论如何还是得走的。
　　我们刚踏出体育场，眼前一亮：“哥哥！”关寻正站在他们家的车子前，笑着朝我们点点头，“我想你们也很累吧，就让司机过来顺便带上你们再回学校.”我再次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拉着苏宁冲过去高呼：”哥哥！我爱你！”他拨了拨我的刘海，“上车吧。”
　　从那天起直到运动会，关寻都会叫他家的司机接上我和苏宁一起回学校。
　　运动会终于到了。还没轮到呢，我已经紧张得不像话了。虽然苏宁不停地安抚着我，可紧张得情绪仍在蔓延着。我站在起跑线上，手和脚开始微微地颤抖。十几个同班的好友就站在终点看着我，为我加油，一定不能输……“砰”枪响了，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我只知道要平米拼命地往前冲！往前冲……我想，那大概是我平生跑得最快的一次吧。当我冲过终点，渐渐减速的时候，眼睛才慢慢聚焦：比我快的只有一个人啊！笑意迅速爬上我的嘴角。苏宁和哥哥正欣慰地看着我呢！大家正骄傲地看着我呢！我朝班上走去，但没走几步，我的笑意卡住了，小腿的肌肉一阵无法克制的剧烈抽搐，痛铺天盖地地卷来。我跟本没法站稳，只能放任自己往前一跪，摔在沙地上。隐约中，我听见苏宁的尖叫，“小妍子……”，看见关寻疾步走过来。疼痛使我睁不开眼，但我知道是体育老师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是关寻和苏宁扶着我，把我送到医务室。因为要比赛的关系，寻关只是简单地安慰了我几句便离开了。我那回事真的够狼狈的了，不但抽筋，还擦伤了膝盖，医生帮我放松和擦药的时候，我疼得嗷嗷叫。苏宁在一旁取笑道：“要是关寻听见你这样鬼叫，肯定不要再认你这个妹妹了！”我几乎是同时反驳，“才不会！哥哥最疼我了！”苏宁但笑不语。
　　望着眼前飞泻的雨水，我站在学校大门的顶篷下仰天长叹欲哭无泪，为什么我这么霉啊，明明看了天气预报竟还忘了带伞！这时，有人叫我：“妍妍。”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关寻，只有他会这么喊我。“哥哥，你还没走啊？”关寻已经来到我身边了。我看着他手上那把滴着雨水的伞，眉毛一挑：“你想刺激我啊？”关寻摇摇头，说：“我送你回家吧。”我忿忿地回敬他一句：“关大少爷，你没病吧？虽然我家不远，你也不必有好好的私家车不坐，跑来陪我淋雨吧！”他边说：“我见得司机病了，”边撑开伞，强势地把我拉过去，左手举着伞，右手搭在我的右边肩膀上，“走吧。”他仿佛下意识的宠溺动作，把我保护得密不透风，同时，也让我难为情地低了头，怯怯地。“你可不可以不要搭着我？”他笑了，“不行！你会淋湿的。”“如果被人家看见了，你要负责阿！”“好，我负责。”他轻柔而坚定的一句话已经打湿了我的心，比冰凉的雨水更快。我想我是喜欢上他了！喜欢上那个在榕树下唤我精灵，要寻我党妹妹，运动会上把我轻护在怀里的少年了。“怎么不说话了？”他有点担忧地问道。我仍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繁妙的心思，小声地应着：“嗯……有点冷……”我感觉到，感觉到他的手劲加大了，把我护地更严了。一路上我都保持着沉默，他大概也觉得我不对劲，只使寥寥地说了几句。
　　终于到家了。我踩上一级楼梯，带点僵硬地回头对关寻笑道：“哥哥，谢谢了。那……我上去啦。”我正要举步，“等一下！”他叫住我。我回头，他抬头，我看见了，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的影子，那个面若桃花的少女。他再一次慢慢地伸出右手搭上我的左边肩膀，“妍妍，我……”“不要说！”我打断他。我的手覆上他的右手，把它缓缓地拉下来，凝望着他璀璨的眼睛，“不要说，至少不要现在说！”然后再一次转身落荒而逃。我的脚不停地往上走，我的泪不断地往下坠……
　　时间的轮子从不停歇，转眼到了初三的下学期。那件事以后的第二天，关寻还是那个疼爱我的哥哥，苏宁还是那个最懂我的好朋友，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似乎只是我做了一场梦而已。我想，大概只是我太过迂回了吧，从那天起，哥哥不止是哥哥，还有更多……
　　老师说，模拟考考得好的话可以向她提一个要求。而我很幸运地拿到了一个不错的成绩。我正想着向她要些什么的时候，苏宁突然说：“为什么不调过去在于在关寻旁边呢？”我心里咯噔一响，惊诧地望着苏宁。她牵起我的手，“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怎么算是你们的知己啊？”我垂下眼，“你不懂的，是我自己先放弃的。而他……他大概也放弃了吧。”苏宁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不会！他可以放弃任何人，但绝不包括你！”我不解。她笑了，“我和他是小学同学阿。我认识他九年了，不是九天！以前虽然不是很交心，但也算是朋友。上初中后，因为你，他才愿意把我放在知己的位置！关于那件事……我和他有私下聊过。你别看他平时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其实有些事上，他很懦弱的，他会愿意一直等下去。”她拍了拍我的脸颊，继续说着：“至于你，小妍子。你大概也是那种打死也不要先开口，只会一直等下去的人吧。你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勇敢起来的。者一次该你了.”我的心因为苏宁的话而颤抖不已，因为她的知心而汗颜，“我知道了。小苏子，有你真好！。真的。”“搬家的时候记得带上我哦！”“嗯。”就这样，我选择在最后的时刻作最后的努力，老师当然不会知道，她同意了我的要求。在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月，我坐在关寻旁边，苏宁后面。
　　第一天，我们有说有笑一如平常；第二天，苏宁频频怂恿；第三天，我欲言又止；第四天，我顾作镇定……直道中考前的最后一天。放学后，大家都回家了，苏宁说有些问题搞不懂，硬是把我和关寻留下来陪她复习。苏宁听过我们的讲解，自己正消化的空档，我把关寻拉到墙角。他习惯性西拨了拨我的刘海，“怎么啦？”“我……哥哥……我……”我紧张得舌头都直了，本来想好的话到了牙齿边上，就是吐不出来。关寻拍着我的肩膀“好了好了，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就考试了。”我不禁轻叹：“……知道了……”苏宁突然跳起来，砰地猛敲了桌子一下，打叫：“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我们回家！”
　　我们三个的成绩都是顶好的，但由于住的地区不同，我和苏宁靠上了同一间示范高中，关寻上了另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