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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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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绝少爷捡了只鹰回来。还是个受伤了的苍鹰,少爷直接送到兽医店里去治了。
不过半天,恒王府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
那可是猛禽,小少爷才多大,养那么个禽兽不会受伤吗?下人们都担心极了,但怎么劝都没有用处,小少爷还轻飘飘地告诉他们自有分寸把他们打发了。下人们一咬牙,干脆报到了王爷那里。
柳叔说了易无绝捡到苍鹰的前因后果,萧景琰听完并没有当回事:“他都快到束发的年纪了,自己会看着办的。你也告诉无绝身边的管事,他到府里快两年了,不用管他太多。”柳叔躬身应下。
萧景琰思索了一阵子,还是往易无绝的院子走去。
他到院子里的时候,易无绝正站在树下拿手里的肉块喂食站在他肩上的苍鹰。
“王爷。”易无绝注意到他,便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我听说这鹰受伤了?”萧景琰打量了一番这只飞禽,并未看出不妥,便开口问道。
易无绝指了指它被遮挡的伤处:“翅膀折了,兽医给它固定好了。”
“它倒是乖,也不啄你。”萧景琰稀奇地看着温顺地站在他肩上任他顺毛的鹰。
“想来大概是有缘。”易无绝垂下眸子,嘴角带起些许怀念的温柔。
有缘。
萧景琰眯着眼看了看他嘴角的笑意,面色又倏地恢复如常。
“皇叔!”少年人持着独有的稍显沙哑的声线叫道,他指着一处厢房问,“这里是干什么用的?”
萧景琰抬眼看了看,嘴角勾出温和的笑意:“那里住的是皇叔朋友的儿子。”
“皇叔朋友的儿子?”少年人欣喜地笑了,“他多大了?是不是跟我一样大?”
“是跟你差不多大。”萧景琰摸摸下巴想了会儿,“刚束发不久。”
少年人眼里亮晶晶的:“那我可以找他玩吗?”
“你可以去问问他,”萧景琰望向那房里的目光有些许闪烁,“他现在应该在练字呢。巡抚大人找我有要事详谈,我先走了。殿下记得早些回宫,别让皇上又派人来寻你。”
少年人应下,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四皇叔离开得有些仓皇。
叩叩。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可以进来吗?”门外站着的人问道。
易无绝的手没有停顿,也没有出声,直到写满这页纸才放下笔。站在门外的人没出声催促,他看向门口,日光照进来,在槛窗上成了一个人影。
“进来吧。”少年人听到门里传来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他推门而入,见人正在沏茶,便直接落座,对这个眉眼低垂,气质老成的同龄人说道:“我听闻你是皇叔朋友的儿子,同我一般大,就来跟你聊聊,权当交个朋友啦。”
易无绝手上动作悠然,将沏好的茶倒进对面的杯子里,依旧用他清冷的嗓音说道:“殿下妄言。草民如何与殿下交朋友,草民无颜高攀。”
少年人却稀奇地望着他:“你这人真奇怪,嘴上说着无颜高攀,却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我。”
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易无绝抬起眼皮定定地看了一眼对面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又垂下眼:“殿下此言差矣。”
少年人却更加稀奇:“你说话的模样好像我先生呀,小老头。”
易无绝将一杯茶推至少年人面前:“殿下突然来访,若这茶不合殿下口味,还请殿下勿要怪罪。”
少年人端起茶杯尝了一口,抿了抿嘴便放下了茶盏:“你平时都喝苦丁?”说着他掀起杯盖看了一眼,“还是大叶苦丁?我的来访让你如此不快吗?”
待易无绝细细品尽一盏茶,放下茶盏才说道:“殿下此言差矣。苦丁茶清热消暑、明目益智,对殿下也是有好处的。”
“敢情你在拐着弯骂我?”少年人咧嘴一笑,“虽然不知何处惹到了你,但你这人也是挺有趣的。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易无绝。”说话间,易无绝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我姓萧,名慑,字翊荃,你直接叫我字就可以啦。”少年人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草民不敢。”
“啧,罗里吧嗦的,跟先生一样满脑子规矩。要你叫你就叫,哪儿那么多话。把我当朋友就行了。”
易无绝低垂的眼中神色复杂。
“那个公公催我回宫了,下次再来你可不要再这样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了。”少年人起身向门口走去。
易无绝站了起来:“恭送殿下。”
萧翊荃站在王府门外,深深叹了口气。他的双眼中如同有一汪平静无波的古潭,望着恒王府的牌匾。
“二皇子殿下,咱赶紧起驾回宫吧?”孙公公堆着笑脸问道。
他登上轿子,随着孙公公的一声吆喝,恒王府在并不平稳的视线中渐渐离远了。
屋里,易无绝摘下笔尾,取出一张纸条,塞入一个圆筒之中。走到后院,一声响亮的鸣哨后,一只苍鹰盘旋着落在他的手臂上。他将圆筒绑好,顺了顺它的毛,手臂便往上一抛。
苍鹰一声戾啼飞上高空。
萧翊荃走的时候,萧景琰正坐在堂屋,左手边隔着桌子坐着太尉,正说着什么要事。他手里拿着收好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打在掌心,思绪不知飞到何处。
易无绝住在府里很多年了。
和当年充满童真的小孩不同,如今他倒是将老爷子模样学了个十成十。那面无表情,严肃认真的模样看得他心里痒痒的。他练字的时候微微低头露出弧度优雅的脖颈,细嫩的手掌和十指……
“殿下!”太尉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我观殿下有些心事,频频思虑,或将今日之事稍做推迟,待日后仔细商讨也无妨。”
他微微抬起右手,止住太尉话头,随即揉了揉眉心:“不必,此事还是今日定下,以备一朝之患。”
太尉见此,压低了声音:“殿下觉得御史那边……”
数月过去。
易无绝坐在一边树荫下的石凳上,看着花园空地上兴致勃勃与人斗武的萧翊荃,十分无奈。在皇宫里从小由当朝大将军手把手教出来的功夫,岂是那些王爷府的护卫能比的。
“殿下,”看着第六个护卫被萧翊荃撂倒,易无绝出声叫道,“来喝口水,稍作休息吧。”
萧翊荃一脸遗憾地走了过来,将茶水一口饮尽:“唉,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殿下的身手哪里是这些下人能比的。”易无绝眼角往护卫之中瞟了一眼,“若是王爷在府里,倒可能让殿下尽兴。”
“皇叔去干嘛了?”萧翊荃在旁边坐下,思索了一番,“最近貌似没有发生需要皇叔处理的大事。”
“殿下有所不知,”易无绝敛着眉眼为萧翊荃添了杯茶,“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是王爷旧友。王爷这番大概是祝贺去了。”
“哦?”萧翊荃挑了挑眉,“之前的大理寺卿是为何下任?”
“不知。”易无绝填完了茶,看了看天色,“不过王爷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二皇子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当着皇子的面提及王爷的关系网,是何居心?他身处这王爷府的重重后院之中,对朝堂形势倒是知晓得格外清楚。虽然萧翊荃的志向不在王位朝野,这看似无意提及的一嘴却也照样让他有些不爽。
他嘴角一提,开口问道:“无绝啊,你说皇叔这将近而立之年了,为什么只娶了那一个先帝赐的妃啊,还是侧妃,而且没过几年就病逝了。皇叔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不喜欢女人?”
易无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小孩心性。
萧翊荃往后一靠,十分骄傲:彼此彼此。却忘了这凳子没有靠背,他直接往后翻了下去,脚带翻了一杯茶水。
他正顶着易无绝戏谑的目光爬起来的时候,听见了萧景琰带着笑意的声音:“这是在干什么?”
“王爷。”易无绝没再管萧翊荃,站起身对着萧景琰行了一礼。
“皇叔,”萧翊荃委委屈屈地告状,“你们府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我打得一点都不过瘾。”
萧景琰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几个护卫:“我侄子说他不过瘾,你们还有谁有这个自信跟他过过招?”
几个护卫瞄了一眼被萧翊荃撂倒了的另外几个,思索着不敢作声。
见状萧景琰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见一个年轻高大的人往前一步道:“回王爷,小的想试试。”
“哦?”萧景琰眼睛一亮,挑了挑眉,又看一眼兴致勃勃地萧翊荃,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他上前。
那青年便站在了萧翊荃的对面,抱拳道:“请殿下赐教。”
萧翊荃回了一个礼。不多时,两人便缠斗在了一起。
易无绝站在萧景琰身边,看着两人过招,微微偏头问道:“义父,这人身手不错,却没怎么见过他,是新招进来的护卫吗?”
萧景琰对新招护卫的事并不十分清楚,于是问了一旁候着的柳叔。
柳叔用他细长的眼瞟了一眼易无绝,回话道:“王爷,这护卫是上个月刚招进来的。明明功夫好得很,却不知为何自领了一份杂役的活,所以才一直没有露面。”
“原来如此。”易无绝了然地点点头,又开口道,“义父,可否让这个人跟着我?”
萧景琰状似不解:“跟着你?”
“虽然我并不经常出门,但总要以防万一。”易无绝想了想,“若不巧遇上了贼匪,有个会武的人在身边总是有用些。”
萧景琰没有再回话,只是看着二人即将决出胜负。
不出片刻后,萧翊荃放下了堪堪停在青年脖颈前的右手,高兴地喘着气说:“你很厉害,跟我对了五十多招!”
青年退后一步,仍是抱拳:“二皇子殿下赐教了。”
此时萧景琰却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转过身来低头答道:“小的叫凌旗。”
“凌旗。”萧景琰重复了一声,“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无绝少爷左右,做他贴身的护卫。明白了吗?”
凌旗犹豫了片刻,还是单膝下跪,领了这一道命令。
易无绝看着萧景琰离开的身影,有些不明白他为何生气。
柳叔一直跟在萧景琰的屁股后边走着,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又被王爷阴沉的脸色给吓回去了。于是一路跟到了书房门前,柳叔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我知道他会有动作。”萧景琰面对着房门突然开口,“我知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现在他要对付皇帝,下一个可能就是我。”
柳叔见他这样,干脆把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低顺着眉眼听着。
“但皇帝是什么人?是他能斗得过的吗?”他气得全身都僵了,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教训人的话,“他才多大?那些个肮脏的手段他见识过多少?简直不自量力!”
柳叔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只是收了个人,送了几条消息出去,还不见得就要干什么,王爷不必想得如此……”
“你手上没活吗?”萧景琰回头瞪着他,“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柳叔于是微微躬身,无奈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