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叛》焦斋

2、chapter2

　　这就开学了。
　　三天一晃而过，看着那些新来的高一和住宿狗们拖着行李箱在烈日下奔走，何泽只觉得两个字，解气。
　　曾旭效率实在是高，三天真的把六科给硬生生赶完了，何泽十分服气。
　　二姨在屋里瘫了两天就出来看店，何泽从她那顺走根巧乐兹就跑去报道，报完名已经是十一点的样子，出校门的地方有个坡，每次走就跟条狗似的喘，何泽一点也不想再出去了。
　　学校进门口有个挺大的树林子，是他们用来吃饭散步谈恋爱思考人生放自行车的地方，跟这林子走三百步楼梯下来，是个大广场，广场两头是两栋教学楼，一个叫红旗楼，一个叫琳琅楼，名字取得好听，其实就是很久之前的那种小危楼，重新用漆给糊了一遍，看上去居然还像模像样的。
　　广场边上有个五十米长的报亭，报亭下面是一个小树林，里边还有用石头整的abc类座位，树林再往前就是宿舍楼。报亭左边是个乒乓球场，再过去就是篮球场了。
　　y中哪儿都不好，就这点好，三个球场，差不多二十多个乒乓球桌，一下课满场地都是笑骂声。
　　明明都九月了，还是很热。
　　何泽一个人舔着根巧乐兹慢悠悠地从坡上下来，左拐进小树林。报名这一两头是真的没什么人愿意在学校里，大都跑街上浪去了。
　　风吹过，树叶吵得沙沙响，光斑不停晃动着，到处都是绿色，满耳都是巨大的蝉鸣声。
　　热浪扑面而来，何泽用手当扇子胡乱扇了几下很快就放弃了，他在树荫下溜来溜去，看着外边快把路都给烤化，几乎是流金铄石的太阳光，愣是怂得没敢出去，他一屁股坐在青石板做的栏杆上，大口大口的啃着雪糕。
　　啧，雪糕就是这点不好，吃着吃着底下就漏了，像巧乐兹这种麻烦玩意，一激动绷了一下，那巧克力片蹭蹭往下掉，心疼都来不及。
　　“啊，皮卡丘。”
　　何泽还没发现是在叫他，毕竟怎么着也算是y中一霸，还真没被人叫过这么可爱的名字，直到人手都搁他肩上他才反应过来，转头，差点发火，一看气消了，觉得那人又陌生，又熟悉。
　　“你谁？”他问，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陈涵。”那人一脸淡定。
　　“谁？”何泽摸脑门，真是一点印象都没了，陈涵陈涵，靠，还真有点熟悉啊，真是认识的？
　　逆着光看过去，发现这人长得挺好看的，白白瘦瘦的，鼻梁很是挺拔，戴着一副淘宝爆款复古圆框眼镜，放在他肩上的手骨节分明。
　　“我，上次在你姨店里买东西的学弟啊。”陈涵叹了口气：“贵人多忘事。”
　　何泽一下子想起来了，一拍脑门叫到：“哦，你！高一六班的陈涵是吧。”
　　陈涵笑笑：“几天啊，就这么把我忘了。”
　　何泽摸头：“这不是开学吗，脑子都昏昏沉沉的，啧，万恶的高二啊。”
　　陈涵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他四处望了望，扭头对何泽说：“泽哥，你赏个脸，能不能给我这个小学弟当当导游？”
　　何泽终于吃完了巧乐兹，咬着木棍出神，望着树荫外的太阳，指了指，问：“现在？”
　　陈涵掏出手机：“这样，我们加个微信，我晚上来找你。”
　　何泽想想，说：“你还真不见外...行，晚上来吧。”
　　两人交换了微信号，何泽一看乐了，指着他头像的二哈笑了半天。
　　“泽哥，你这个也不是什么正经头像，别逼我笑你啊。”陈涵看着何泽的头像，一只雪纳瑞的小尾巴，神色复杂极了。
　　“啧啧啧，承包此地二哈，陈涵你真是心大。”
　　“啧啧啧，网天下之大狗，泽哥你真是...心胸广阔。”
　　“我谢谢你啊。”
　　“不谢，不客气。”
　　“靠。”

　　“不是，你拍我之前为什么叫我皮卡丘啊？”
　　何泽琢磨了一下午，也没好意思在微信里问，刚和陈涵一聚，就逮机会问上了。
　　“哦，这个啊。”陈涵扶了扶眼镜，说：“上次你和你朋友在老码头吃火锅，我在那打工呢，刚好上你们桌菜。”
　　“然后...？”何泽有些慌。
　　“然后就是你的手机铃声皮卡皮卡皮卡皮卡皮卡啊。”陈涵学着学着还唱起来了，何泽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过人，臊得面都红了。
　　“那个...”何泽清清嗓子说：“打赌打输了换的。”
　　“哦。”陈涵十分敷衍的应着。
　　“靠。”
　　“现在怎么办？”陈涵抬头看他：“你把我带南街来了...是叫南街吧，是有什么神奇的隐藏好味道吗？”
　　“过去一条街拐弯，那儿的冒菜特好吃，就是看着门市脏了点，咱打包回去吃。”何泽说。
　　“打包？带哪儿？寝室不让拎进去，说招耗子。”陈涵问他。
　　“你喜欢吃野餐吗？”何泽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皮卡皮卡皮卡，皮卡皮卡！”
　　何泽从兜里拿出手机，正听着歌来了电话，直接给摁了。开学几天，书该抱的抱了，该发的发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歪歪斜斜的撒过来落在布满了油墨味的语文书上，他用奇怪的姿势拧着，刚刚好避开阳光的弧度，隐藏在阴影之中。
　　烦躁地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他猛的直起身，打了个哈欠，重新拨了回去。
　　“嘟——嘟——”接通。
　　“宋主席——”何泽说：“这才几天啊，你好歹考虑考虑小新人吧。就这几天学校怕是都没摸熟，地方找不到丢了咋整啊。”
　　“我找你难道只有小新人的事吗？”宋佳笑：“赶紧的，开会，就缺你一人了，副主席。”
　　“开会？你们怎么没告诉我啊？”何泽皱眉。
　　“公告板那儿写着呢，谁叫你不长眼睛。”宋佳催促：“赶紧的。”
　　何泽合上书，靠在后桌上顿了几秒，大长腿一迈，出去了。
　　行政楼101是学生会的“专属活动室”，里面一条美剧一样的那种会议大方桌，一排排椅子，要是打个光挂个旗，那效果，别提了。
　　一推门，里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宋佳站在第一排，右手拿根白粉笔，正在讲事情。
　　“过几天就贴海报，嗯，公告栏，还有c栋往体育馆那儿，对，还有...小卖部。三张，老李去政教处彩印，跟康主任报我的名字...啊，副主席，来了啊？”
　　一群人齐刷刷扭头，全笑了一片。何泽走过去一个一个挨着敲脑袋，砰砰砰一片，走上讲台，清清嗓子，说：“你们这群人，越来越不把你们副主席放在眼里啊。”
　　下面笑。
　　“下去，你讲什么啊讲，叫你来是叫你听事，一天瞎扯。”宋佳推他一把，何泽下去，坐了首排，看起来非常大佬。
　　“招新吧，跟我们这届一样啊，你们看着，他们演讲，讲完了觉着行就留，然后分部，分社团分配负责人...下学期评一级，文学社，图文社，动漫社，你们照常，三社合并搞个艺术展....”
　　“写策划好累啊——”下面不知道是文学社还是图文社还是动漫社的负责人叫了一嗓子，笑倒一大片。
　　“累什么累，累什么累。”何泽拍桌子：“上次的策划书翻出来换个背景交上去不就得了吗？”
　　“哈哈哈哈！”
　　“副主席你再这样给我滚出去啊。”宋佳崩着脸，拿粉笔在黑板上扣：“安静了安静了，不想洗头的都给我闭嘴！”
　　“为什么要洗头？”还有人不知死活的问。
　　宋佳直接一个粉笔头砸过去，那人嗷呜一声，何泽一瞅，连忙制止：“大美女，大美女，息怒，息怒。”
　　“...”宋佳看着他，哼了一声，说：“艺术展....好了，就这样吧，散会。”

　　黄昏，天色已经昏沉，暮色随着太阳撒下的余晖渐渐显现了，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均匀的铺在天空上，缝隙中似砚台中墨，边缘像是野火在烧。
　　何泽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天晚了，风很凉，夏夜的风吹过炙热的皮肤，汗液也被风吹鼓着蒸发，他的双手重叠着放在还留着太阳余温的铁栏杆上。
　　说实话，像这样的活动，何泽是真的不想管。上一年他还是个负责人的时候，就被各种前辈叫着跑这跑那的，烦得不行。艺术展这种为了维持社团不被撤掉的活动，基本上是一年一届，如果...
　　妈的，想什么呢，这玩意为什么要我管啊。
　　何泽把手重重的打在栏杆上，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靠”了一声，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立马蹲下来靠着栏杆搓手。
　　“回去吧...”
　　“靠...真他妈疼。”

　　到家得时候已经是八点钟的样子，天色渐渐暗了，何泽用指节扣了扣门，几秒后，门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的跑了过来，同时伴随着一声拖长了的：“来了——！” 咔擦，门开了，白炽灯的光线从屋里漏了出来，倒在他身上。向里面看去，逆着光，有个人，还有一双大眼睛。
　　“哟，小姑奶奶，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啊？”何泽乐了。像他们家，因为爷爷以前是本校的老师，给分了一套校内的房子，离学生寝室也就一两百米，平时大课间回来还能吃个面。何娉升了高一，非要住寝室，说要体验一下住校的生活。
　　“叫你买的东西，你买没买啊？”何娉瞪着眼睛，从鞋架上拎双拖鞋给他搁地上，转身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晃啊晃，一脸的期待。
　　“什么东西？”何泽装傻。
　　“你是不是？！”何娉扑上去挠他，何泽一把撑住她头，推到一边，说：“逗你的，在我房间，你拿吧。”
　　“啧啧啧，你去买这玩意儿的时候，人看你什么表情啊？”何娉瞅他。
　　“什么玩意？不就是个防晒霜吗？”何泽问。
　　“你个大老爷们买这个不觉得尴尬吗？”何娉问。
　　“又不是我擦。”何泽十分淡定。
　　“...好吧。”何娉放开他，转身噔噔噔跑去他房间，何泽理了理刚刚被抓皱的衬衣，十分无奈。
　　何娉今年正好上高一，y中每年的军训是跑不了的，九月的太阳那多毒啊，小姑奶奶这细皮嫩肉的皮肤说什么也不愿意被紫外线摧残，就叫何泽出去玩的时候替她买买。
　　嗯，大宝sod蜜，很接地气了。
　　何娉满意的拎着袋子出了他房门，十分霸气的把袋子往茶几上一甩，拥抱大地式躺向沙发，同时做了一个标准的葛优躺。
　　女侠好身手。
　　何泽走过去揉了把她的脸，转身进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