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他们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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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彼特以为他自己听错了。
与他一起参与这次哗变，严阵以待的几百名亚人们。也都觉得自己的耳朵莫不是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彼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转过身环视了一圈……
从他站立的位置，考场内躲在玻璃房间里泪涕横流的人质数量，多到无法一眼望到尽头，而这个与他对话的男人，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立时否决了自己的要求？
“哈、哈哈哈……”
一阵音调错乱突兀的怪笑后，彼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大张开手，仿佛展示商品一样，从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年轻面孔上虚点过去。
然后抬起头，从牙缝中硬生生的挤出他的疑问。
“这里的开拓师，对你们管制局来说毫无价值吗？还是……你觉得死的人，还不够多？ ”
对于他的回答，是头顶上空无声的寂静。
其实，彼特的情绪早在踏入考场的这扇大门，就被高高的悬吊了起来，那根一直绷在他脑后的神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越拉越紧、越拉越长……扯成了一根轻轻一触就会顷刻断裂的细丝。
而此刻，对方不作回应的态度，就如同压上这根细丝的一小片羽毛，轻飘飘地落下……
’啵’——。
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消弭殆尽。
嘴角牵扯出一道诡异的弧度，眼中血红的疯狂之色渐浓，三两跨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间考试前，猛地一脚踢开门闩，在戒备于门前的队员错愕的瞪视下，大力拎起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考生，丝毫不理会对方爆出的惊声尖叫，一把拽住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接着，任由那具拳打脚踢的身体徒劳挣扎，把他往地上狠狠一掼，又在其他人随之如梦初醒般的哭嚎中，朝着下一间考试走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光屏前簇拥的民众瞠目结舌地看着在他们认知里不该具有任何威胁性的亚人，残忍又蛮横地把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开拓师拖行推搡到了镜头前。
他们都意识到了接下去会发生的事。
另一边，管制局的屏幕前，蓬佩奥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刚刚替他下达完一连串紧急命令的莫赛见事态再度恶化，忍不住近凑到身边，低声道：
“局长大人，都已准备妥当了，您看——？”
“再等等。”蓬佩奥面无表情。
“可是，议会军部那里都已经吵翻天了，再不行动恐怕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那些考生背后的家族也会……”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冰凉的目光横扫过来，莫赛立时畏惧地收声。
不是没有亚人对彼特的举动不加阻拦，连续抓出六七名考生后，其中一个护卫队员扯住了那只癫狂的手臂。
“彼特，这样做不妥，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怎么？你胆怯了？”凶戾的气势已经收不回去了，彼特转过头逼视同伴，“你对他们心慈手软，管制局会放过我们吗，嗯？”
“可如果真把所有人都杀了，我们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了！”队友急急劝道。
“……所以，我这才要一个一个的来啊。”
那张脸上扭曲疯狂的笑意叫人看着心底发寒。
“从我们动手开始，就没法再回头了。”
注视着前方的动静，守在夏添门边的人轻浮不改，像是没有骨头似地斜倚着隔墙，口中懒洋洋地吹出一记的口哨，冲里面的少年扬了扬下巴。
“啧啧，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今天这里的地面大概要洗不干净了呢。”
“……”
夏添的眉宇紧蹙，却转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咦？我可爱的夏添，你对我如此感兴趣吗？” 闻言，那人调出一副欠揍的惊喜模样，挑了挑眉，然后又颇为遗憾的轻叹一口：“哎，不过现在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等到事情结束，我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好好坐下来促膝长谈。”
“你不妨现在就跟我聊聊看，反正我在这里面也无事可做。”收起有些凝重的表情，夏添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哦？你要是有这么好的兴致的话，我倒也是不介意的，你想聊些什么？”
“比如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按你话里的意思，你跟这些护卫队员不是一起的，也好像与我有些关系，那既然如此……”
夏添状似温和地看着他，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耐心，慢吞吞的说。
“既然如此，多死几个人还是多活几个人，对你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更何况若是引爆了炸|弹，你跟我都不一定能毫发无伤的活着出去，我还不想死，相信你也一样，那么不如，我们合作？”
红色的瞳仁盯着他的脸凝视了片刻，邪气一笑。
”夏添，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想软化我？还是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真是可惜呢……我不会让你出来的。”
抬起手，像是能穿过玻璃门轻柔地拂上少年的脸庞，男人温柔又透着股莫名自嘲地口吻，淡淡道：“而且就算我放你出来了，那又怎么样呢？仅凭一人之力想要挽回不可收拾的局面……真是太天真的想法了。”
“你就别为其他人操心了，乖乖的呆在里面，我总有办法保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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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名考生浑身抖如筛糠，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绝望地瘫软在地上。
原本为参加分级考试而特意定制的光鲜亮丽的华服，大多被刚才野蛮凶狠的拖拽拉扯地残破不堪，被惊恐不安到都快神经错乱的情绪麻痹住，叫他们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苍白无色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唯一能做的反应，就是用干涩哀戚的惶惶目光，无声地哀求着面前靠拢过来看守他们的亚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主动聚集上来参与到彼特’犯上作乱’罪责里的护卫队员们，掩藏在他们耐磨厚实的战斗服下的某处皮肤，或多或少都密布着蜿蜒的棕斑。
尽管管制局与财政部在两三个月前’仁慈’地统一上涨了亚人的薪酬比例，可区区20%的幅度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刨除房租与日常开销，即便如护卫队这样的’铁饭碗’，还是有很多人只能负担得起自己的那份营养剂。
可是，亚人们也是有家庭的。
虽然费用高昂的营养剂从来都是每个成年个体自行负担，是这个群体自诞生起就根植于心的社会常识，然而，也还是有很多人在为了照顾自己的家人而费尽心思地奔波。
因为，
——就算没有亲缘关系。
——就算我们之间的生命诞生，甚至没有生物意义上的联系……
——但在这片受尽歧视欺凌的冷寂星空下，至少，还有你我可以相互取暖。
亚人，并不是无知无觉，无感情的死物。
于是，在无力支付额外的营养剂后，一部分人的做法是将自己的那一小支分成了两份甚至更多……
可遗憾的是，他们并不清楚造生管制局管控人数份额背后的意义：
每一支营养剂的剂量，都被控制的极其精准。
亚人每月必须且必须只能服用一支，其中维持生命运转的物质不多不少，刚刚好，仅够一人。
若将一支营养剂分成几份分食，一开始的的确确可以暂时维系一段时间，也只是一小段而已……
心脏锈化的病症在不久后就会不知不觉得显现出来，甚至引发比停用营养剂来得更加痛苦的各种并发症，无一例外的，最后都逃不过死亡的结果，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因此，无论那十多个考生如何哀求，这些半只脚已踏入黄泉的护卫队员都置若罔闻，他们步伐统一的向前走近一步。
高举起管制局配备的本该用来保护人类的武器……
’咔喳’一声。
将上膛的枪口牢牢地顶住了考生们的眉心！
……
噗呲——！
第一道血柱，如泉涌般自额头上黑黢黢的窟窿里喷溅出来。
年轻鲜活的面孔被瞬间滴落的无数血点染成了猩红，圆睁暴突的眼珠里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彩倏地熄灭，瘫软成泥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又一个开拓师，死亡。
光屏前的人类公民都要疯了。
“军队！军队在哪里？！”
“议会呢？政府呢！谁都好，快来人阻止他们啊！！！”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快把所有亚人都抓起来！他们造反了啊！！”
“杀了这些亚人啊，快杀了他们啊啊啊——”
“……”
恐惧愤怒到了极点——
极端的民意开始沸腾。
战斗天属护卫队的隶属管辖权向来由管制局紧紧攥在手中，即使发生这样重大威胁的惨剧，只要当局不下发许可令，那么独立于其外的议会与军部就都没有任何过问发兵的权利。
但是，瑟拉奇的普通公民对于这点毫不知情，无数人充满戾气的面容扭曲着，他们以为这是政府的失责，只疯狂无比地怒吼着：’清除亚人！’、’剿灭亚人！’、’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是时候了。”
眼底的冷光一闪，蓬佩奥朝莫赛扬了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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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的博吉眼露期待地看向不明所以的阿尔贝。
随着他在空中打了个旋的左臂一挥，会客室的大门被同时推开。
徐徐踱步而来的财政部长冲客厅里的三位彬彬有礼地微颔首，跟在后面的，那个身着蓬裙姿态美丽的少女垂着头，从进来起，就始终与她面前的父亲错开一小段距离。
“这是什么意思？”阿尔贝凉凉地回望博吉。
“请容我介绍，这两位是财政部长弗里德.罗斯柴德，与他的小女儿奥莉薇亚。”
年轻的军长面对他一直是这副冷淡的态度，所以博吉并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妥，他继续含笑道：“想必你的祖父也跟你提过我们的意愿吧。”
“自古以来，联姻就是合作双方共谋大业的缔盟基石，因此，我代表我方的政治阵营，愿与圣梅朗佐家族永结门第之好。”
“我的祖父没有通知你吗？”
阿尔贝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或许是他忙忘了吧……”
“什么？”博吉感觉隐隐不妙。
紧盯他的阿尔贝，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这件事我早拒绝了。”
“还有，你凭什么觉得…… 我会允许你们的一厢情愿？”
这句毫不客气地话使得议长大人及财政部长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掩于弗里德身后的少女仍是默不作声地看不清表情，而坐在一边面色难看的蒂勒则抱着手臂也一言不发，只眼带讥诮地旁观着这位少军长豪不留情地把两位同僚的面皮撕扯下来扔到地上，就像他刚刚对自己做过的那样——
“阿尔贝，你清楚我们之间合作的立场！”
博吉的脸色完全挂不住，就连之前那声声亲热的’子侄’都假装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直呼其名。
同样感到难堪至极，觉得自己深受羞辱的弗里德也接着他的话尾，厉声道：
“少军长，您这是要将你们’日暝’军团殷切盼望家人团聚的士兵们置于何地？！”
充满威胁意味的追问接连从他们的嘴里咄咄逼人地冲出来。
但对面的阿尔贝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浅淡的灰瞳波澜不惊。
“我想，搞不清楚的是你们，另外，卡冈图雅不劳诸位操心。”
“你——！”
就在骤然紧张起来的对峙气氛里，一阵’咚咚咚’无比急促地敲门声，将会客室凝固的空气打破，重新流动了起来。
不过，议长博吉的面色还是相当不好，他别过身，气急败坏地发火。
“谁？！”
“议长大人……有急报……”
门口的随行事务官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内俨然僵持不下的氛围叫他脚底一滞，但刚才得到的密报实在太过重要，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你说的话最好让我觉得哪怕有一点的有用处，否则……”
博吉目光阴狠地瞪着自己的下属。
事务官忙不迭地战战兢兢点头，小步挪到博吉的身边，俯身凑上去。
“什么——？！！”
才说了几句，议长下意识地高呼出声，大惊失色的神态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为之一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从政多年的弗里德对于老朋友博吉圆滑的性格了解甚深，他立即走近一步率先关切地问道。
博吉那副无论怎么精心修整，都显得有些杂乱的眉毛深深地皱到一块。
他斜瞟了一眼漠然立在不远处的阿尔贝，神色似有顾忌，可转而考虑到对方不过’初来乍到’对首都星的一切都不在乎也并不熟悉，倒也不再犹豫，略略压低了声线半吞半吐：
“考场那边发生动乱了……”
会客室的空间不大也不小，这低沉的一句，却恰好能落入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原本漠不关心的阿尔贝瞳孔猛缩了一下，与另一头始终沉默垂首，此时瞬间抬头的少女一起，齐齐的飞转过来——
两相望向博吉方向的视线，正好直直地在空中撞到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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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枪声爆开那颗头颅的同时，一记暴踢踹上了那道厚实的防弹门！
这力道凶猛的一脚，瞬时在极其坚硬的玻璃表面留下了一圈四散爆开的细小裂纹。
靠在门口的亚人护卫被门板的振动震得晃了一下，红色的瞳仁微微错愕地看了看门锁的位置，然后又轻眯了起来，冲里面的少年漫不经心道：
“嗯？力气很大嘛！不过，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了，出不来的。”
由于这间考室的位置稍偏了一些，所以陷入狂悖状态的彼特那头并没能注意到异常。
在指挥队友处决了第二名开拓师后，他暴躁不已地在原地来回走动了几圈，可臆想中该立时响起的谈判声还是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管制局果真是狠毒啊！你们当真一点都不在乎这里近千人的性命吗？！”
彼特冲着毫无动静的虚空高声质问，继而，却仿佛想到什么似得，疯狂之色愈盛的表情一顿。
“……我知道了，大概是这两个孩子的价值不够？？？”
忽地，他狞笑起来。
“那么，就换个你们向来看重的天才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他们疯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