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亚人宣言（补昨天两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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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上去极其平静，平静到甚至堪比中控智能毫无感情的男低音，使得考场上方的空气都诡异地凝冻了一瞬。
亚人护卫队员启动爆|炸的手在将将离按钮仅有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众人还未来得及收回遽然欲卒的一口死气，就看见呈下垂之势的手迅速重新扶上腰际……
虚供成桥的手背里，那只红色的圆钮岌岌可危的静置于其掌心之下，只要轻挪半分，就能将一整片地方连同自己的性命一道，统统撕裂成血色漫天的烟花。
“你是谁？！”
亚人警觉地仰起头冲着虚空发问。
“编号IR837S685，类人赋名：彼特，你、你们，想要什么？”
没有对他的问题作出回答，声线不带任何起伏的报出一串数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提问。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出其不意的公布于众，亚人彼特不由得愣了愣。
“居然这么快就从几万名的护卫队里查清了我的资料，你是管制局哪一个位置上的高管？”面皮绷得死紧，彼特从始料未及的错愕中恢复过来，“既然对我的背景都一清二楚，那你应该知道今天我为什么站在这里吧？”
闻言，声音沉默了一下，接着继续平淡地开口：
“如果你们是对营养剂的价格涨幅有所不满，完全可以向亚人民生求助部门递交意见，没有必要采取这样极端的手段。”
“哈？救助部门？你在跟我开玩笑？！”
凶戾地朝地上唾了一口，彼特冷笑起来。
“就那个形同虚设的空架子，每年要收到多少封亚人的请求信？他们又对几个人作出过回应？你们人类把我们亚人的性命视作草芥，只圣杜伶市里，每天有多多少少的亚人因为负担不起营养剂而只能眼巴巴地等死？其中包括我心爱的杰西……你知道，她临死前被心脏锈化的病症折磨得有多痛苦吗？！！”
“管制局已在今年的拨款中增加了亚人薪酬的点数比例，按理，你是可以支付得起营养剂的。”
压着这番控诉的尾音，像是感受不到对方话语中的激烈悲愤之情，声音分外冷漠地陈述道。
听完，无语地张了张嘴，彼特暴躁不已地抓了一把头发，因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眼底，却继而流露出一丝惨然的情绪。
“支付得起？没错，我是能够支付得起营养剂，但只够一人份的，一人份。”
话音刚落，他便飞快地弯腰伸手向下探去……缀满上半身的榴弹随着大幅度的动作’唰啦啦’的成排倒倾，互晃敲击不止的坚硬弹体咚咚的碰撞声，骇得周围的考生们心底一阵发寒，手忙脚乱地向后倒退爬去，团身缩入逼仄的角落里。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大小姐们都这么怕死吗！”
彼特突然大笑起来，讥讽地环顾着四周一张张惊恐的脸庞，探出去的手猛地撩开遮蔽严实的裤脚，然后重重地朝着自己的下半身点了点。
“我可不怕，因为很快，我就要去陪我可爱的杰西了……”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那半截线条肿胀异常的小腿，裸|露在空气里的脚踝，自下而上，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灰白暗调，如同一只布满坑凹的腐烂萝卜，枯槁狰狞的丑陋棕斑爬满了死气沉沉的皮肤。
——这是个频死的，最多只有一个月生命的亚人。
面对这样一幅悲哀无望的画面，与他同一战线的其他护卫队员纷纷不忍地别过脸去。
而站在夏添面前的那个，微偏过去的视线不过眯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面无表情地低声吐出一句：
“管制局这下可麻烦了，碰到个不要命的，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
音调里还透着股淡淡的，事不关己般的幸灾乐祸。
一下抓到他话语里的违和感，夏添十分肯定。
“你不是跟他们一起的。”
“我……？我可没说过跟他们是一伙的。”平庸无奇的面孔立刻展现出一副吊儿郎当的轻佻神态，“我就来看个热闹，顺便看看你……”
夏添瞬间沉下脸。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慢吞吞地将视线停留在夏添垂在身侧的双手，红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接着抬起手，在玻璃门上用手指颇具暧昧意味地描摹出一道弧线，将对面的夏添圈进这幅看不见的圆里。
他轻笑了一声：
“夏添，我是来救你的啊，我知道今天会死人，弄不好……还要死一大片，我可不能让你跟这些无聊的人一起，葬送在这里呢。”
“那就打开门，放我出去。”
往旁边微错了一步，夏添不动声色地说。
那根分外纤长的食指抵了下唇，随后轻快地摇了摇。
“嗯嗯，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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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佩奥站立在巨大的光屏前，神态冷静地直视着中央那个45度拍摄角度下面露疯狂的亚人。
起初的暴怒转瞬即逝，这位瑟拉奇历史上最顶级开拓师之一的总局长大人，收敛了刚刚一身外放的激动情绪，只下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手里的那枚戒指。
“那么彼特，你和你的队友们到底想要什么呢，我相信你并没有想要其他亚人陪葬的意思，否则，你在考试一开始就会按下那个引爆的按钮。”
他冰冷而笃定的声音在空旷的考场内荡漾开来。
镜头底下的亚人循声四顾了一圈，发现仍找不到这道自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源，只好接着盯向随便一处虚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呵，你说的没错，我的人生已经没有盼头了，但，他们还有希望……”彼特方才略颓唐的背脊昂首挺立起来，“我有几点要求你们必须做到，不然的话……
不过，我很怀疑你是否能代表管制局作出决定？”
“你说说看，我可以代为转达。”
蓬佩奥不置可否。
低头沉思了一会，彼特异常坚定的再度抬起头。
“第一，立即下调营养剂的价格，直至所有亚人都能负担的起的程度。
第二，取消仅针对亚人的各项严苛繁重的税务，只收取与人类公民同等条目及比例的额度。
第三，取缔所有贩卖亚人、逼迫亚人从事高危行业的交易，如有必不得已的需要，则需从人类公民中抽取雇佣相同比例的员工，同时，我们的人身安全保障与薪酬也要与人类相同待遇。
第四，开放人类大区的居住权限，今后亚人的生活范围不得再被圈养枷锁在IR大区之中。
第五，禁止人类践踏、迫害、虐待，及残杀亚人的野蛮行为，若有上述罪行发生，必须按照法律同等视之，并判以极刑处置。
第六，承认亚人具有独立的人格、生存权、受教育权、……”
说到这里，彼特的背脊挺的愈加钢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迸射出坚毅狂热的光芒。
“……我们要求瑟拉奇政府及造生管制局修改星域法令，今后亚人将不再受三等公民的等级约束，有同等参与公民选举的权利，且必须与人类一样，享有平等、与自由！！”
……
长篇累牍，一条条如演说一般的激昂言论从这个精悍的护卫队员口中蹦出来，每说出一条，都引发场外民众们的呼吸不禁为之一窒，直至最后一句结束……
原本还尚处于恐惧中的圣杜伶市，乃至整个弗朗索瓦星，都齐齐爆发出一整片震彻云霄的剧烈哗然！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类的心中，都闪过几个相同的问题：
——这个大逆不道的亚人在说些什么？
——居然想要跟我们人类相提并论？
——改变法律，还要平等与自由？
——这些亚人，他们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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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长博吉购买别宅的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接见一些于他市中心的官邸，难有交集的所谓’政敌’。
因此，这一整栋庄园的出入口、窗户、通风口……在建造伊始便采用了市面上精密度最高的加厚型氮硅材质，更遑论还有覆盖整个主楼体的反监听磁力场。
所以，即便圣杜伶市里发生异动的紧急消息已不胫而走，然而，因今天这场对他个人来说极其重要的政治会盟，挥退了所有侍从及随行官、且三声五令严禁打扰的博吉，对考场上所发生的一切尚完全一无所知。
“我们刚才谈到哪了？”
博吉双手环抱，坚持用一种自认为风度翩翩的倨傲，支撑着他内心快要崩坏成散沙的自尊。
这位瑟拉奇议会的最高长官，简直要被那个施施然坐于面前、软硬不吃的年轻人，给气出心脏病来了！
在刚才的交谈里，他先是痛心疾首地粗略阐述了瑟拉奇政府面临的举步维艰的困境，控诉了造生管制局内部体系经年累月的腐败、以及他们对于议会政务长期横加侵犯干涉的坚决抵制。
接着，又表达了作为圣梅朗佐家族的故地——
他们的这颗母星是怀着多么热烈的期盼，欢迎日暝军团，这支前中央卫戊军的归来，并对他们日后能够拥护议会摆脱腐朽的管制局，重新走上民主正义之光的道路，表示了极其殷切的希冀。
最后还许诺，只要日瞑军团能重新编入中央军队，不仅旧团士兵的军衔都在原有基础上提升一级，军饷也会有大幅度的增加，更甚至，他将以政府最高行政统领长官的名义，倾尽一切可利用的政治资本，不遗余力地协助圣梅朗佐家族，重新登上瑟拉奇军部的权利巅峰。
当然，这最后一点，使得一旁的超星总将蒂勒面部的神色，难以掩饰地冷滞了一下。
但遗憾的是，议长的这番高谈阔论，仅仅得到了以下诸如此般的回应：
——“嗯。”
——“哦。”
——“是吗。”
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少军长，自始至终显得兴致缺缺，一副表情欠奉全然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就连眼皮都懒得多抬动一下。
博吉内心：……
感觉自己再开口，就要呕出血来了。
“所以，你们的条件就是要’日暝’军团打散重组，重新成为瑟拉奇政府手里的尖刀？”
听到他终于有所表态，博吉立刻来了精神，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再次试图展现出亲近的笑容。
“是的，为欢迎你们的回归我们将表示最大的诚心，有也且只有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
另外，尖刀这个词，阿尔贝子侄你有些用过了，军队于瑟拉奇更大的意义，于我个人的想法来说，更希望是一柄守护人民永无剑出的宝鞘。”
博吉大义凛然的说着这段话，他相信自己多年与军部周旋所得出的结论，这些自喻血性的大老粗们向来会被这种冠冕堂皇的崇高说辞所打动。
事实上，他自信不疑的交际常识，又一次地被打破了。
“小小的要求——？”
阿尔贝眸色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如果让’日暝’这个名字消失，都只是个小小的要求，那我代表卡冈图雅，也向贵方议会提出一个同样很小的要求。”
“愿闻其详。”
虽然心理有不太好的预感，但博吉仍不甘示弱地强笑道。
“我要求议会及管制局双方，为十八年以前的那桩事件平反。”
！！！
开什么玩笑？！
原本’日暝’打散编制的这个提议，实际上就是为了明升暗降——
即便事成之后依言支持圣梅朗佐一家登上高位，但只要失去军队这个最大的实际凭仗，就算声名再如雷贯耳的军政世家，都不过如同一只颈箍桎梏的猛虎、一具任由摆布的傀儡罢了。
但若要重提十八年的那件事，可就不仅仅是为这支前中央卫戊军正名，那么简单了。
放眼望去，当今议会内部，再推及至造生管制总局上下……
有多少人，是踩着当年那桩事件的垒垒白骨、汩汩鲜血，才踏上的仕途？！
哪怕只稍稍透露那么一点点的风声，相信就会有无数的政客同僚排着队来手撕了他！
“阿尔贝亲侄，你可真会说笑……”博吉干笑了一身，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
久坐于旁的蒂乐，之前虽被暗示不要轻举妄动，可他的年纪到底是年轻了一些。
十八年前的事情于他来说，仅仅是长辈偶尔提起的茶歇旧闻，自小受家族影响，举手投足间的军方作风，对于善弄权柄的政客，那套你来我往的虚以委蛇并没有太好的耐心。
终于，他按耐不住地黑脸道：
“阿尔贝军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压根就没有合作的诚意！”
“诚意是双方相互的，既然议会有意摘掉’日瞑’的军牌，相应的也要付出同等的代价，这很合情合理，不是么？”
一般情况下，阿尔贝.圣梅朗佐其实是一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自十六岁起继承了卡冈图雅星实际统治者的位置，同时统领纵横宇宙的星际海盗与常年浸润军队雷厉风行的强大气势，让他在一个眼神的横亘之间，就给了同样身为总将的蒂勒毫不留情的威压、以及极其强烈的危胁感。
于是，当阿尔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即将做出什么动作的时候……
蒂勒一下子跳起来骤然出击，一柄电磁光剑从他腰侧那柄本该只作装饰之用的佩鞘中抽了出来，以一种快到令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单手一挥朝着对方的脖子狠狠劈去！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
可比他更快，甚至快到完全匪夷所思的速度，来自阿尔贝。
犹如提前预测到蒂勒的突然发难，冷若冰霜的俊脸只微微一偏，先于光剑来势凶猛的一击，那只本来安放在矮几上的茶杯瞬间出现在他手里，并以迅雷之势被随意至极的抛掷了出去，方向正是那柄迎面而来的光剑！
哗啦——。
一整杯还带着温度的上好红茶，劈头盖脸地浇了蒂勒半身。
与此同时，又是’唰’地一声。
自阿尔贝有力地手腕上裂变出无数块银白，接着飞速覆盖他整副手背，一个眨眼间，便叠加组合成一把泛着森冷白光的锋利长刀，倏地逆着消散的剑气，直指蒂勒神色大惊的面门！
“这、这是在干吗嘛……”
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兵相接吓到腿脚发软，议长博吉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那你就要替我问一问这位蒂勒将军了。”阿尔贝不咸不淡地开口。
眼神在脸色苍白的蒂勒，与面无表情的阿尔贝之间来回游移了几下，博吉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点上那支只距离蒂勒鼻头仅一厘米的刀尖，干巴巴地笑了笑。
“切磋，只是切磋一下。”
博吉的指尖暗暗发力，可那把长刀却纹丝不动。
“我们这位将军在来之前，就跟我提过想跟阿尔贝你来场小小的友谊比试，这我没说错吧，蒂勒？”
长刀的主人寸毫不让，急得额头冒汗的议长大人只好怒眼朝着另一边瞪去。
半晌后，一言不发的蒂勒紧咬着牙槽，面色铁青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仿佛相信了这个拙劣的借口，阿尔贝的长刀若无其事地一收，淡淡道：“议长大人早该提醒我一声，好以防我失手错伤了将军。”
闻言，蒂勒心中又立时大恨。
对僵立在面前神态极其难堪的那一位毫不在意，阿尔贝平静地坐回原位，行动之间，那把神出鬼没的银白长刀早已消无踪迹。
“现在，我们还要接着刚才的提议谈下去么？”
此时，博吉觉得后背隐隐汗湿一片。
在拟定这场会晤之前，尽管早就听闻圣梅朗佐一家绝不是善茬，他却也不是没有动过以武力扣押对方的心思，而眼下，他只万分庆幸自己没有贸然下达指示。
偷瞄了一眼阿尔贝腕间一圈冷冽的银光，议长大人硬着头皮干咳了一声。
“关于’日暝’回归的方案并非完全确定的，议会那边我可以尽力替贵方周旋，只不过……如果’日暝’要按照原来的编制毫无变动地回到弗朗索瓦，还是需要更稳妥一些的保障，才能叫我们双方都能竭尽全力地互相支持……”
漠然地看着他大打官腔，阿尔贝并未接话。
见年轻的军长没有打断自己的话，博吉便以为这是对方表示默认的讯号，他走向会客室的一角，伸手按下墙壁上若不注意就无法发现的对接按钮，俯身低语了几句。
接着，他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略显暧昧的微笑：
“我希望，接下来这份最大的善意，能促使瑟拉奇与卡冈图雅冰释前嫌……
共赴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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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亚人彼特大声宣扬了自己的要求之后，蓬佩奥冰冷的双眼一一扫过屏幕上其他数十个监摄画面。
等到确认围观的人类民众们发出了足够强烈的不满与声讨，他才将视线缓缓落回光屏中央那个护卫队员的身上，如同观察一具死物一般，眸色沉沉的看着他。
然后，那方薄唇无情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亚人宣言（补昨天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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