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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房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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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窗台上的那盆滴夕米含着露水,月光下的滴夕米,圣洁纯净,月影摇摇,“阿坲,氜禹的这盆花,我记得放了好长时间了。”
“嗯,五年前就放在这儿了。”
他轻拥着她,惨白的面容上,眼角溢出的泪痕划过她的鼻尖。
“子窕,挣脱不开的便是这恨,这怨,我曾经孑然一身的在这天地中漂游,后来也自甘堕落的与时光斗气,自我折磨数十载,后来因为玩心大起,收养氜禹做我的弟弟,教他玩弄计谋,反倒被他算计,我倒是高兴。时间总归厉害,磨利了我的心,也耗尽了我的身体,”诅坲揽着她的肩头,温柔的扻了她的泪,“那盆花,到底还是我的一个纪念,也让我时常能记得,诅坲怎能遇上他的玉石呐?”
“阿坲,”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樱花落,铃儿归,叮当响,魂儿聚了又散去。”她紧了紧他的围巾,“你好生围着,我看着舒服。”
“阿坲,你看那花,染了血的滴夕米,你可真惹人厌。”
“是啊。”他温柔笑着,摸了摸她的长发,柔顺的如滑丝,澄清的蓝色是盛着幽远香醇的樱香露。
错杂繁密的网,让两只可以相依的困兽相遇,是幸运,也是未来更为厄的启星石。
憩园里,星虫的光晕柔和晶亮,它们聚结汇成波浪,随月舞蹈。
“这把刀子,我以前用过一次,”婳翕穿着蓝色的长裙,轻灵飘逸,“这次,你帮我,阿坲。”
刀尖瞬间插入她的心房,血流,玖兮前,血润地,黑色的瞳孔染红,欲望本能的产生,无法压制,这醇香,这清冽……
婳翕看着发狂的诅坲,缓缓一笑。
“我起誓,净苓镜石将归于我追慕之人,子窕的咒铭,请你原谅我,允许我。”古老的嗡鸣声,飞扬的兰樱集聚,温煦的力量涌向婳翕,此刻却是痛苦的呻吟,倔强的孤勇。
剑落,声止,花萎。
满身染血的身体,掉落在地,平静的眼眸望向远处,她似乎看见了初始的光,那是温暖的起源,那抹银光,存在于脑海深处,已经好久好久,久到她快要将此忘逝,快要将此抽离,即便是新一轮的折磨轮回,她想大哭,可哭不出来,她固执完成自己的欲望,她进行的一切,于她,只是一场冒险,更何况,还是一场没有底牌的坚持,只是为了享受心底早已渴望的思念…
黑暗的窒息,空旷的静谧,是婳翕小时生活的状态,她被置于一个小小的阁楼里,不见阳光。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和体质,所以这座阁楼至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住着。她不能面对阳光,但她喜欢蜷在角落里看黄昏之下的大铁门,生硬冷陌的铁被晕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这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尔后,笼罩着她的便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一天天过去,重复了四年……
她第一次见到诅坲,恰好是在黄昏时。他一身黑色,大大的帽子遮掩了他的脸,一双黝黑的眸子波澜不惊,惨白的嘴唇轻启:“我来接你,离开这儿。”他站在盛满柔光的地方,朝着她伸开双臂,她静静地坐在黑暗里瞧着他,那时,她四岁半,他早已跨越了时间的桥梁。
回到主家,婳翕被关进另一所房子里,带着锁链的房子里,她亲眼看着,他拿着铁链,轻柔地禁锢了她。这个把她从黑暗中救赎出来的人再次把她推入另一个深渊之中,他以为她会哭闹,会试图逃跑,但是,从始至终,她都安静得过分,就像她乖乖地从阁楼的窗户跳下,不顾阳光的灼伤,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角,“谢谢你。”她笑着感激。可是现在,他不容分说地辜负了那一声“谢谢!”
她安静地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靠着墙角,“你或许要给我一个拥抱。”清冷的嗓音,是她掩藏的惶恐不安,一股桔梗花的味道萦绕在她的脑海,“我是诅坲,你好生记着。”他抱了她,也留下了他的名……
……她又一个人待到七岁——
似乎是春天,她记得不太真切了,只记得那股淡淡的风信子花香,还有一股缥缈的桔梗花香,她朝四周看了看,没有那个人,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太阳不太强烈,但她的痛却是更加明显了。
脚链很沉重,手链戴的也很不舒服。
走了不知多远,她看见一个穿着考究的女孩儿,只可惜她面容憔悴,虚弱的躺在高台上,那是莲珂,塔音家族的代理家主——
刀刃刺破胸膛,血涌,古钟奏响,拄杖的蓝晶绽放出耀眼的光,笼罩在莲珂周身……
她向后倒去,看见漫步而来的他,血染一地,他俯视着她,桔梗花香又萦绕在她的周身,阳光的灼伤也不太痛苦了,“信鸽给我送信,后来会有照片,后面附着‘莲珂’两字,她病了,我要救她,其实不用逼迫,可以心甘情愿,我喜欢她,她带着我有了区别黑暗的体验。”
她累了。
仆人把她关进了黑房子里,铁链只单单禁锢了双脚,在她昏迷之际,莲珂来看过她,她低柔的嗓音尤带着傲气,“子窕,我会感谢你!”
那把刀刃材质特殊,她痊愈得不够顺利,需要被救治。她挣扎地爬到门口,用链条捶打着地板,引来了坏心眼儿的仆人,将她又折磨了个彻底,伤势更严重了。
午夜,风涌进来,凉嗖嗖的,她危在旦夕……
“子窕,把这瓶药喝下去,喝下去,你就会好了。”恍惚之时,清雅的兰花香围绕着她,温暖安宁,“我是氜禹,诅坲的弟弟,你要快点好起来呀!”男孩子忧心的叮嘱。
……
“哥哥,她能帮我们解除禁咒,这次帮她,她一定会回报我们的!”距离他们不远的草坪上,两瓶蓝血相互依偎,只需一眼便能看见。
“哥哥,那儿……”氜禹兴奋地拿起瓶子,四处张望,“这……应该不会有关系吧……”灿亮的眸子不自觉的暗下去,“我是不是做错了?”
……
在莲珂正式上任后,婳翕被驱逐到斯迦离森林,“你眼睛不好,这条丝绫你好生戴着。”长年处于黑暗之中,强行被仆人带到阳光下面,不可避免的刺伤了眼睛,“谢谢。”她慢慢地蹦出两个字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都是陌生的恶意,她又拢了拢衣服,慢慢向前走,磕磕绊绊地上了马车,终于驶离黑暗……
……
“阿坲,”她慢慢睁开眼睛,“我睡了多久?”
“比之前多了一小时。”他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书,头也不抬的回答她,一时间,就只是纸张翻阅的声音。
“你的身体……”
“托你的福。”书被重重地扔在地上,走上前,双手撑在她的耳侧,恨恨地说:“你这个丫头,怎会这般自私!”如同腊月的寒风一般冷冽,又如卷席而来的热流。
“阿坲,我这个丫头得要自私,才能留住你这个无私的人呐。”
“很痛吧!”
“并蒂双花,吸收精魂,尔后湮灭,”她伸手抱住他,“你带我走出黑暗,我想要对你好。”
“将你带入这深渊的人也是我。”
“有你陪着我啊。”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