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干将 …… ...
-
天色朦胧。踏上甲板，才真正领略到大海的宽广恣意与磅礴浩瀚，尚未启航，愈加浓郁的海洋湿气环绕周身，便是置身于海洋之中了。
冬日晨间冷冽，借着东方破霞散溢的光亮，可以看见不远处景致。那边一段茅屋前的海域，早起觅食路过的海鸥盘旋，偶然不甚轻羽掉落，旋转几圈直落入海，近岸小船却是起起伏伏随浪摇摆，若非以麻绳系在海中木桩之上，怕是会被海浪冲到不知何处。古人云海上无风三尺浪，诚不欺我，
如同锻炼红铁的早阳撕裂东边云霞，橘黄暖阳洒落船舷，数根裹黑铁的桅杆竟褪去些许寒烈，生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日光暖意。
在司马东阁笑意盈盈的目光下，收下来自陆地的最后一份密信，我说出“出发”二字。印有白色虎头图案的“小蛟号”木色三号船巨帆扬起，载着一船四千两百七十九人并五万吨载重，乘风南行。
“你这船有点意思。”司马东阁接过我的雪狐领清羽锦披风，挂在檀木衣架上，难得不跟我抢座位，端坐在对面镂花椅子上。“让我见识见识是天涯财力？”
是财力，而不是实力。我看着他手里的纹理清晰的沉香木杯，只是笑。
“先是梅园疏影梅先生，后是盛运第一酒楼同路楼，再是能吃水五丈的是天涯楼船，听说只是三号船？”他将倒满水的木杯子递给我，再翻开一只木杯，道：“你也别乱猜了，知道是天涯是你的，只是偶然。啧啧啧，不愧五莫之首，莫礼手段确实不错，竟然躲过摩守卫暗探。”
“莫礼若是出事，我不介意盛运经济倒退百年。”我放下杯子，扬声对外面道：“晨风，喊莫礼来。”
“烦请晨风前辈顺道帮在下喊一声孜以。”司马东阁倒了水却放下，从怀里摸出一颗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乳白指环，伸手向我道：“手给我。前几日闲来无事，想起得过一颗菩提子，便拿出来练了练刀功。”
菩提子种类颇多，有二十一种，色泽青黑红棕白不一而足，表面纹理又有光滑凹凸之分，其中杂色不平品种占了十六，剩余五种纯色难得，以白为罕见，以乳白为最。
我想起一个记于文案的传说，用一首浅显易懂的小诗讲了西阮独有的乳白菩提子：大漠深处有菩提，其色乳白百年花，你问何时莽龙去，魂归故里斩情丝。在这个传说里，莽龙是白菩提树的千年守护者，不喜鲜血不爱肉食，独独喜爱百年一开的白菩提花，喜食白菩提子，终年守护在白菩提树两旁，人兽难近，只有见了怒斩青丝的痴情人魂飞魄散，才会大发慈悲吐出一颗世人梦寐以求的仙果。
我将手往袖子里塞了塞，笑道：“无功不受禄，此行西去便当做是谢公子不为难梅先生。若是路上遇到是天涯处理不了的棘手人物，还请公子不吝出手。”
顿了顿，我道：“知道公子无双看不上我的几斤几两助力，但是力所能及之处，我还不算小气。”
司马东阁眉目忧伤，放下那只对我伸出的手对戒指唉声叹气道：“哎！提子戒，都怪我惹怒美人连累你命途多舛，早知道，不该让你出世，不出世便不知人间情素，不知情愫自然不知情之所忧，无忧无虑做那大漠枯种，也好过伤心落泪无人听啊。”
菩提哭泣与否，与我何干？
“孜以是谁？”我问。
他拿着戒指，从戒指环的空里看我，故作的哀伤不再，笑道：“默儿，你可知为何千年以前先皇不吞并西阮？”
“《三千通史》第一篇记述：吾皇巨剑斩芒山，以阻西阮东进，非养贼以志后辈图强耶？”我道：“但也有野史说，我朝开国皇后是西阮人，与皇帝求得恩典，方保住西阮八千万人民。”
“野史虽野，虽是无风不起浪，但是终归是正史可信度高一些。”司马东阁再向我伸出手，道：“我喜欢中秋宴上你腰间挂的那只玉佩，你不讨厌我这只世间唯一的提子戒，咱俩以物易物？”
正史《旁记》百二一章《孜以》有云：孜以无锋可斩鬼怪，锋出则风云涌妖魔灭，天地浩然正气所凝，是为神器。
这么说来，昨晚包厢门口那个抱剑而立杀意如剑的黑衣男子，便是正史所记的孜以了。
“玉佩是家主成人礼所赠，换一件。”
“就这个。骆家权利半数在手，无人敢乱嚼舌根，你跟你家家主也不是很合得来，把他送你的东西送我，气气他不是很好？”
“哦。不换。”
“好歹是新秀潜力两榜状元郎，又是当之无愧神学院第一人，一块玉而已，别这么小气。”
“我一向小气。”
“莫礼喜欢主子小气，能给我省不少花费。要不，公子给神学院添金十万，莫礼试着劝主子把玉佩送公子？”莫礼踏进门来，身后跟了个皮肤黑红高大威猛的汉子。汉子低头侧身把一身虬结肌肉挤进屋内，不小的屋子便显得不大，剪的极短的发就要顶着屋顶。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普通麻布背心，脚上是一双崭新千层底黑面麻布鞋。
“莫礼，不得无礼。”看莫礼知礼待客，我心疼；看她插科打诨耍无赖，我头疼。再看看人家的手下，不仅仅头疼心疼，肝肺都疼。
“见过骆少主。”
黑衣孜以抱剑弯腰行礼，一柄绝世好剑锋芒不露藏于刻梵文木剑鞘，一派温文尔雅谦谦君子模样，若是换下布衣着锦衣，定是天地之间浩浩然风流俊彦。
所以这位第一次见面杀意凛然，第二次见面彬彬有礼，天生地养当世第一斩魔神剑，是个什么意思？
第一次见他时，他主子被困在我的阵法里，他对我起杀心却不动手，估摸着是他主子有些自知之明拦着他不让他动手。眼下这次，貌似他主子跟我也是不对付？
男人心海底针，善变的不仅仅是女人，男人善变起来女人都难望其项背。莫礼说话总是有意思又符合实际。
这柄善变的剑，跟他的剑锋一样，锋芒有全然不同的两面。
我看了看司马东阁，他只是看向身长近九尺的威猛汉子，起身笑盈盈行礼道：“广青有虎名莫邪，东海藏蛟曰干将。晚辈司马东阁，见过前辈。”
“公子多礼。”黑脸汉子干将抱拳回礼，撇开情境看这两人，只看身高体型，就像是小孩子和成人互相见礼，有趣的紧。
至于干将为人如何身份如何，无需我谨慎提防深入探查，只需要知道他忠于莫礼便够了。
“都坐吧。”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健壮，房间里唯独我这个东道主体弱多病经不起折腾。
司马东阁似笑非笑看我，端着茶杯在我左手边坐下来，孜以在他左手边落座。莫礼坐我右手边，晨风抱了改名北林的丑儿站在门外，汉子干将坐在我对面地上，像一条盘起来的黑红蛟龙，视线如利剑直直逼近。
莫礼道：“烦劳干将前辈给主子说道说道小蛟号内里乾坤。”
汉子眼睛眨也不眨。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干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