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的神明》修禾

5、暹罗吞佛（2） 平生第一次

　　02 暹罗吞佛（2）
　　林之间看着愣在原地的沈桑，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来找我的猫。”
　　沈桑转过头，自顾自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麻口抱了出来，“喏，你的猫。”
　　麻口从沈桑的怀里跳了出来，往走廊内跑去，林之间叫了声“麻口”便追了上去，这时走廊内一个单间的门被打开，门内站着一个男子，个子很高，林之间几乎是仰视他。男子黑着一张脸，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林之间。
　　沈桑站在林之间的身后解释道:“刚来的模特。”那男子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林之间说道：“你的猫？”他的声音及其低沉，林之间吓了一跳，点了点头。男子继续说道：“以后别让它进来。”说完便关上了门。
　　“那是毛三旬，他不喜欢猫。”沈桑补充道。林之间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沈桑看着眼前的人，不知为什么总想再和她说话，总想再了解她一些，他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猜是因为面前这个女人太古怪了。
　　“林，之间？”沈桑试探着问道。林之间点头。“我是沈桑。”
　　林之间抱着猫，又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说完便抱着猫往门外走去，却刚好撞上了刚进来的人。林之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抬头看着来人。是一个长相阴柔的女子，林之间认得出来，那张合照上的其他两个人就是这个女人和毛三旬。
　　女子头发不长，细碎的搭在肩上，用一个发拢随意地拢在了耳后，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把身上的线条都遮住了，只能看出腰很细。她微微笑着朝林之间走来，走路带起的风似乎都有一股撩人的香气。一双桃花眼很是勾人，右眼角下还有一颗风情万种的泪痣，她走到林之间的面前，双手一伸直接捧起了林之间的脸。她的手指冰凉，骨骼细长，这样冰凉微硬的触感让林之间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林之间睁大眼睛望着面前这张脸——真...真漂亮啊。像是古龙小说中的绝世美人，那种又妖又会摄人心魄的狐媚女子。
　　那女子轻笑着说道：“白十姣的模特吧。”这声音倒是有些古怪，林之间皱了皱眉。沈桑在背后“嗯”了一声，那女子便把手放了下来，撂下来一句“我是罗生”便走到了走廊内，林之间看到她进了毛三旬的房间。
　　林之间站在原地还没缓过神来——这里的人，怎么都是疯子。
　　“你来了啊。”走廊里的另一扇门被打开了，白十姣走了出来，她端着一个精致的小茶壶，她冲着林之间微微一笑便走到吧台前泡茶。“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没想到又见面了。”“嘶啦”一声，撕开茶包的声音，真空包装中硬硬的茶叶一粒粒地跳进茶壶中，与瓷器触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白十姣低垂着眼睑，林之间知道她是在对自己说话。
　　林之间有些心虚地皱了下眉，立马回复道：“我已经答应了你，怎么会逃。”
　　“那再好不过了，跟我来。”白十姣玩味地望着林之间，便朝着走廊深处走去了。
　　林之间放下了麻口跟上去，走到了白十姣的房间里。
　　房间并不大，整个房内有大大小小三台缝纫机，有一点空的地方都被塞满了东西，却并不显得杂乱，一个个抽屉摞在一起，林之间看到打开的抽屉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可以想象到的颜色好像都可以在白十姣的柜子中找到。只有一面墙是没有堆满东西的，那面墙上挂了一块纯白色的摄影布，摄影布拖到地上，压了一个白色的人台，人台是少女的身形，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长裙的做工精致细腻，看起来却不让人觉得繁琐，每一个设计都恰到好处又具有自己的个性，林之间从没有见过相近的款式，初看时被惊艳了一把——仅仅是一件衣服摆在那里，却像是有灵有气一般，一股气质便扑面而来。
　　白十姣从工作台上拿过一卷皮尺：“胳膊抬起来。”
　　林之间抬起胳膊，眼睛还在房间内四处扫着。“你的衣服都是手做的吗？”白十姣用鼻子嗯了一声，皮尺在林之间的腰胯间扫过。白十姣突然直起身来，“抬头。”
　　“嗯？”林之间刚刚抬起头，脖子上便有了皮尺冰凉的触感，“脖子还要量...吗...”林之间抬起头便刚好对上了白十姣含笑的双眼，这样近的距离，鼻尖都差点要触碰到一起，白十姣的呼吸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让林之间有些尴尬。白十姣永远笑意盈盈漫不经心的双眼与自己现在有些僵硬紧张的身体相对应，让林之间十分难堪。
　　白十姣微微笑了一下，走到工作台上拿起笔记录下来。白十姣与自己保持了安全距离之后让林之间放松了许多，她一抬眼便又看见了那条白裙。“那条白裙，真美啊。”
　　“是吗？”白十姣没有抬头，她知道林之间指的是哪一条，她走到人台边上把裙子取下来，“这条裙子就是给你做的，等我把腰收一下，就正合适了。”她走到一个缝纫机前坐了下来，从脚下拿起一个小盒子，里面全都是一汩汩的白线，林之间看的眼花缭乱。
　　“给我？”
　　“是啊，这是我昨天第一眼看到你时，做出来的样子。”白十姣稍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做出了一个样子来，还没有完全完工，原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林之间突然感到有一丝惭愧，如果麻口没有在这里，自己的确是打算不再来的，她不知道的是这里还有条只为自己而存在的裙子。“这么细致，还没有完工吗？”
　　“是啊，别以为做衣服只是踩踩脚踏板这么简单。你看这条裙子，是不是有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呢，你给我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白十姣对林之间扭头一笑，林之间一愣，也有些僵硬地咧开嘴角算是回应。白十姣看着她别扭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林之间啊，用不着给自己添加条条框框，谁说天才不能有烟火气的呢？”林之间的眼睛眨了眨，没再说话。
　　自己的凉薄是天生的，还是自己给自己增加的，她不得而知，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她已经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了，便也无法认清哪些是与生俱来哪些又是后天自己的条条框框了。她不是不想与人接触，只是越来越发现，世上衰人太多，俗人大多无聊，遇到同类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于是慢慢觉得与人接触不值得。不值得去浪费自己的时间与精力，付予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林之间的高傲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只愿意与自己认同的人产生羁绊。
　　缝纫机“哒哒哒”得响着，林之间想找个地方坐下，才发现这房间虽摆满了东西，却没有床，于是便问道：“你平时不住在这里吗？”
　　白十姣大概明白了林之间的疑惑，答道：“堆满了这些东西，便再没有我的地盘了，我只能睡在地上了。”她说完便拿着裙子站起身来，往林之间的身上一比划便点了点头。“这样真的刚刚好了。”她找来一个纸袋将裙子装起来，递给林之间。林之间并没有马上接住，而是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为什么要给我。”
　　白十姣笑了笑：“要你在这里试你一定也是不情愿的吧。拿去吧，哪天想来的时候穿上它，我希望可以感受一下在无意间看到这条裙子的感觉。”
　　这份礼物实在太沉重了，林之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她看着纸带上的英文出神。白十姣顺着她的目光也看着纸袋上的字，解释道：“失火的神明。我的品牌和工作室同名哦，毕竟是林之时想出来的名字。”
　　林之间接过纸袋，这次她望着白十姣的眼睛说道：“我会做模特的。”

　　拿着纸袋，林之间往工作室的门外走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从前她只是想着快点回家去，不想再外面多停留一秒，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是舒适的。但现在她的心跳加快，让她无法加快脚步，她想慢一点，再慢一点，她有些眷恋这个地方，这个可以让她挖掘各种各样故事的地方，可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也可能，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平生第一次，林之间对滚滚红尘有所期待，她不想站在外面观望了，她想进去一探究竟。林之间攥紧了纸袋，她开始期待起来全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