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的神明》修禾

3、The burning of the gods（3） 两个气质相

　　01 The burning of the gods（3）
　　林之间看着面前那双期望满满的眼睛，心里的某处突然微微一动，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白十姣歪头一笑，拉着林之间走进了工作室深处。林之间的身体被向前一拉，不由自主地就向前迈了一步，等到脚掌接触到地面后，她觉得脚下的地板都变得柔软了，耳边都是晶莹清脆的铃铛响，时间过得慢了几个八拍，她所见到事物都是慢动作的放映。然后四面八方都阳光明朗开满了花，她的眼睛又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前面的光芒太强有些刺眼，她任由白十姣拉着自己的手，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喵呜——”她听到一声猫叫，猛地睁开了眼睛：“麻口？”看到的却是一只黑猫，是那只暹罗，好像是前一天晚上才看到的那一只，林之间定了定神，她不相信任何的巧合。
　　暹罗猫扭头看着林之间，对视了几秒钟之后又扭头走开了——和那只一样傲慢。暹罗撅着屁股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沙发边去，林之间才发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好像刚刚被吵醒，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向后仰着，用两条手臂支撑着身体的重量，那只暹罗就窝在他两条腿之间的空隙里——那是他的猫。
　　男子看起来和林之间差不多大，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身材有些单薄，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无精打采的感觉。他的眼睛有些泛灰色，像是起了一层蒙蒙的大雾，让人看不真切。侧脸是那样的不动声色，好像没有生人闯入一般。
　　沈桑往林之间的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是她，这么巧？沈桑的眼神让林之间有些不自在，林之间便收回了目光。
　　沈桑便也漫不经心地将眼睛望向别处，低头抚摸着自己胯间的暹罗：“吞佛，饿不饿？”——那只猫叫吞佛。林之间还是情不自禁地看着少年的方向，白十姣看了一眼林之间，便向那个少年叫了一声：“沈桑。”
　　沈桑悠悠然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之间，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她叫什么，刚才被你们吵起来了，我自己没什么好介绍的。”说完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便抱着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找猫粮去了。
　　他的背影可真孤单。林之间望着他，这样想着。
　　两个气质相似的人总会互相吸引，如同天性的渴求一般想要了解对方。多一点，再多一点。若是气场不合，便是王不见王，若是气场合了，便是英雄相惜。
　　林之间第一次遇见和自己这样相似的人，相似到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她那样骄傲一个人。她望着沈桑的背影，总觉得奇怪——这个人，什么来头？
　　林之间开始打量整个工作室，房间挺大，设计得倒像是一个客厅，墙上没有贴壁纸，而是彩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墙上的暗门，沈桑抱着猫进去后便没有再出来，暗门内应该是一个房间。正对着门的是一条小走廊，两边是一个个的房间，林之时说过这里有每个人专门的房间，看来都在这里面了。
　　墙上挂着一幅合照，一共七个人，林之间认识的有五个。林之时、白十姣、沈桑，还有丁目和何敛。
　　丁目和何敛。丁目女，何敛男，小时候住在林之时林之间旁边的邻居，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林之间自小便不合群，不过林之时总是喜欢给林之间介绍自己交的各种朋友，丁目和何敛便是最重要的两个。丁目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自己的父母宠着，何敛的父母宠着，何敛也宠着她。林之间只记得丁目聒噪得很，经常缠着自己玩结果总是被自己逮的蜘蛛吓跑。何敛人如其名，收敛深沉，对付丁目刚刚好。两个人一起学了摄影，丁目摄影，何敛负责分镜头脚本和后期。
　　林之时注意到了她在看合照，便说道：“其他四个人都不在，下次有机会见到再介绍给你吧。”
　　林之间淡淡地说了句“不必了”，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天内接受的信息量太大，林之间好像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密集地和人接触过，心里总有一股奇怪的暗涌，堵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慢慢地开始模糊，她听到自己说：“林之时，今天先送我回去吧。”

　　林之间坐在车上，车外的景物在眼中一闪而过，沉默了好久突然问道：“白十姣的头发是假发？”
　　林之时听到后吓了一跳，有些吃惊地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林之间，发现还是那个不动声色的侧脸。林之时微微笑道：“还真敏锐啊。”顿了一下，又故作镇定地继续说道：“她的头发的确是假发。她从前被绑架过，因为反抗，结果被人抓着头发打了一顿，毁了容，一部分的头皮也坏死了，头发长不出来了，之后她就自己把头发全部剃光，开始戴假发。她脸上的这一块，”林之时说着，用手划过右眼角到下巴的地方，“皮都是移植上去的，细看才能看出来有一些不一样。”林之时说到这的时候又顿了顿，眼神有些若隐若现的躲闪，又补了一句：“她本该是个美人。”
　　“现在不也是？”林之间反问道，两只眼睛犀利地捕捉着林之时神情微妙的变化。
　　林之时笑了笑说“是”，很快脸上便没有了表情，眼神中流露出林之时不常有的复杂情绪。
　　但脸虽是那个脸，皮却是别人的皮——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脸了。
　　一路无言。“到了。”林之时提前说道，把林之间送回了公寓，他把车开到了小区外便停了下来。林之间下车向前走了几步，又倒了回来。林之时默契地打开车窗，林之间站在车窗边对他说道：“你告诉她，模特的事，我会考虑的。”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小区内走去。
　　林之时一直看着林之间的身影在前方消失，这才后知后觉地关上了窗户。他把头朝后重重地一仰，抬起手肘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自嘲地笑了一声：“失火的神明里面，全部都是天才啊——和你们相比，我实在是无聊至极。”

　　林之间回到家里，轻轻地舒了口气，还是自己的地盘更让人放松，但她的心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突突跳个不停，她有预感。踏进失火的神明的那一瞬间，林之间产生了周围都是大雾的错觉，白十姣拉着自己手望屋内走时她又觉得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在盛开——林之间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将要卷进这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世俗里去了。
　　“那个女子预感到，有一个故事即将开始。
　　无可奈何的故事，清透无杂的故事，昏昏欲睡的故事，清绝温润的故事，挣扎的故事，嘶吼的故事，离奇的故事，辽远的故事，甜腻的故事，寂寞的故事。他人口中的故事，她眼中的故事，以及，她的故事。
　　——就今天，故事开始了。”
　　在电脑上打出一串字后，林之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麻口不见了。
　　今天走的时候太急，竟然把麻口忘在了工作室——“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