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琵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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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琵琶仙”，难见其容颜。
身负“琵琶”剑，降魔未曾歇。
人间千百年来曾出过万万名世家能人，散修却不过寥寥几万余。
此间原因很是简单，总结起来逃不过“资源”二字。
授法的老师是资源，各世家所修行的道法是资源，培养一名弟子砸下的财力物力皆为资源。
这些资源看似不多，其实真整合起来，即使只是一个略微有成就的世家门徒，都是被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灵药丹丸堆砌出来，更遑论那些威名赫赫的大弟子了。
因此凡是稍闯出些名号的散修，不出意外都会找准时机拜入世家门下。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正是这个道理。
散修无钱，无背景，无支持，空有一身天赋，自己瞎捉摸仙道个几十年，怎能及得上听世家正儿八经的传道几节课？
而每个大世家都有一套属于自己本家的修仙之法，小世家想求法只能依附归顺。
散修不是傻子，他们只是穷，也懂得世家同世家本质上也是有差别的。但凡有点抱负的散修基本上都会首先选择向大世家投入门帖，被拒了再退而求其次去些不出名的小世家。
然则事实上，散修们想归想，真正能被大世家相中的却是少之又少，被众世家同时看上的基本更是屈指可数。
可这凡事却也都有个例外。
譬如十年前突然出世在符离的“琵琶”散修。
“琵琶”散修无名无姓，取称号自其背上所负青芒长剑——琵琶。
那时在“鸠兹浅滩”天生天养了个无恶不为的妖物，祸乱当地。
鸠兹滩临近有个“符离商氏”，恰是个略能主事的世家。受难百姓泣血泪求商家降妖，商氏承了邀之后派出门内小半子弟前往，却尽数被那妖物拖入浅滩当场毙命。
商氏家主震怒，亲手写下近千字陈情信，连夜嘱人带往与之交好的“洪都应氏”家，请求他们即日派人一同入“鸠兹浅滩”除害。
“洪都应氏”家主看了这洋洋洒洒千字文书，当机立断便决意赶往符离相助。岂料行至半路，听见路人议论纷纷，皆说鸠兹滩出世了一位“琵琶仙玉罗刹”，仅一人孤身入鸠兹斗妖邪。
一人一妖斗法斗了半日，直斗得风云变色，鸠兹滩中一片阴毒瘴气笼盖。
瘴气散去后，却是仙光弥漫，妖物跪伏在“琵琶仙”身前，已是被降服镇压！
“琵琶仙”一战成名。
商氏家主赶到那了一瞧，大惊失色。这镇压住妖邪的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肤白胜雪，气质出尘，左脸面具掩半面，背上缚一柄长剑，刻“琵琶”二字。
那少年见有人前来，笑将妖邪交予，便乘风而去。
商氏家主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一看那妖物，已被完全驯化臣服，回想那神出鬼没的少年，情不自禁唤出“琵琶仙”三字。
自此后，这少年散修便被世人多称作为“琵琶仙”。
“琵琶仙”自鸠兹一战后算真正出世。
世家听闻其威名，纷纷猜测这少年散修将来会拜入哪个大仙门之下。
熟料等得半年，仍未传出哪家哪户得了“琵琶仙”此人。又打听了才知晓，原来“陬邑皇甫”家早早便主动示好递了拜帖，可那“琵琶仙”态度极好地接了帖，却又当面拒绝：
“竖子不才，惟愿孤身入世降灾祸。”
皇甫家都求不得“琵琶仙”，更遑论旁门小世家。
“琵琶仙”年少，却不追求名利，只以散修身份自由行走于各地。何处有妖物祸乱，“琵琶仙”便会从天而降，降妖服怪。
“琵琶仙”出世一年余，其间止灾九十八起，伏凶兽一十七，小妖五十一，救千人性命。一时间，百姓拥护“琵琶”散修，谕之为真正仙人临世。
但这属于“琵琶仙”的神话却于第二年戛然而止，从此世间再寻不到“琵琶仙”踪迹，仿佛从未有过此人存在般。
百姓垂泪，一说其已羽化而登仙，一说其降妖时不幸陨落，众说纷纭。可“琵琶仙”究竟去了何处，终究无人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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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闻‘琵琶仙’雅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金枝拜后起身，扯出袖里红铃递还。
青年接铃系在腰间，携了金枝手腕轻声道：
“我倒未想到小友年幼，却知晓我就是那‘琵琶仙’？”
说话间，竟是直接便认了金枝所说，只是突然指腹微用力掐住了他脉门。
金枝“哎哟”一声，露出难受神色，不经意一个扭手，悄无声息抽出被控的手腕，揉搓着抱怨：
“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不说就是了，掐我作什么？”
青年见他如此轻易就挣脱，更加肯定他定是个身藏绝技的高手，退后一步回礼轻笑道：
“是我失礼，冒犯了仙友。”
金枝嘿嘿一笑，放下手负在背后：“仙友不敢当，不过也是一介散修罢了。”
青年知他所说约莫不是真话，但既然他如此说了，也就顺势推舟着道：
“金小友原也是个散修？那不如随我一道捉那凶尸可好？”
金枝看他真诚相邀，一笑转过身，从臭水中勾起那被冻住的手臂，踢到青年面前。青年略怔，腰间红铃突然再次发出声响，青年旋即醒悟，激动道：
“小友见了那凶尸？这断肢可是它的？”
金枝摇头晃脑着踱步走回他面前，狡黠道：
“我方才与他相斗，见他虽失灵智，却并不任性杀生，约莫是个有主的。”
青年神色一凛，肃容道：“有人在背后操控？”
“不错。因此我留下他一臂，又放他离去，我猜着，他应是要回到那幕后人身边。”
“如此说来，断臂上残留凶尸气息，我们只要跟着它的指引，便可捕得凶尸和背后的恶徒！”
青年喜形于色，眸光大震，不多说其他，扬袖在断臂上一拂，法力涌出，包裹在断臂之上。断臂如活了一般在地面跳动抽搐几下，随即缓缓升至半空，往一个方向而去。
青年见状，对金枝点头示意：“小友跟紧。”说完，随断臂行去。
断臂行进缓慢，所幸目标明确，始终朝着同个方向移动。
跟在其后的金枝慢悠悠走出大半条路，难耐无聊，斜觑那青年走得端正，开口道：
“我听闻‘琵琶仙’一柄长刃不离身，不知为何今日倒不见那剑？”
青年紧盯断臂，略沉吟回道：
“我自遁世后，极少用到‘琵琶’，我虽无甚能耐，但降服一些小妖还是无需拔剑的……对了，我姓阮，小友平日可随术姑娘他们称我阮先生。”
金枝耸眉，慢跑两步到他面前，青年稍放缓脚步，疑惑道：
“小友还有要问的？”
金枝突然抬手搭上他肩膀，贴近他脸咬耳朵：
“阮先生降妖无数，不知……对那希礼有何看法？”
说完，从他身边跳开，环抱双手似笑非笑。
青年不为所动，脸色不变：
“无甚看法，向善便好。”
金枝嗤笑，看他这般说，大概是早就知晓了希礼真身。不过想想也是，一个散修，还是捉妖伏魔拿手得紧的散修，连妖同人都分不清，真是说不过去了。
青年不理会金枝的笑意，脚步不停，一如平常道：
“小友可知我隐世多年，为何要住在这野山间？”
“不知。”金枝紧了紧衣带，眨眼道，“阮先生讲讲呗。”
青年抿嘴皱眉，深深看金枝一眼，心事重重道：
“其实我这几月来所见并不只方才那一具凶尸。零零碎碎约莫有十几只，他们表面腐朽败落，行动却敏捷无比，我曾经降服过一具，未料一时疏忽被他逃去。
“凶尸称为‘尸’，自是早已死去，灵智于之应是本不存在的东西。可是小友你可知，那具从我手中逃脱的凶尸，他开了灵智！”
金枝初听闻这些，一时错愕，凶尸开智根本就是闻所未闻，如今这世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后来暗中跟踪另一具凶尸，想看看他们背后究竟是藏了怎样的答案。但那具凶尸不知是太过聪明还是我走了眼，他仿佛并未开智，一如正常集怨气而生的厉鬼，一路上所行不过挖坟掘墓，啃食腐肉。”
“阮先生怎知这些凶尸间有联系？可能只是近几月怨气郁结的死尸太多，因此凶尸成群？”
青年长叹口气，目光深邃落在前面那起起伏伏的断臂上：
“我敢肯定这些，是因为我从这些凶尸身上嗅到了同一味气息。”
金枝皱眉：“气息？”
“小友听闻甚广，可曾听说过鬼车？”
“九头鸟？先生不是在十年前就将它封印于地底了吗？”
“确是如此，可是我又确确实实在那些凶尸身上感受到了鬼车的气息。”
青年微闭眸，眉间皱起，不安地道，“我与鬼车斗法四个日夜，不眠不休，怕这世间无人比我更了解它。见到凶尸后我曾经赶赴当年封印它的地方，法力透入地底，查看到那鬼车依旧被困，并未逃脱。”
“先生是怀疑有人借用鬼车之血脉炼凶尸行恶事？”
金枝在昆仑曾听殿中几个神将闲聊，其中谈及凡间九头鸟，只说它曾有十首，后为犬噬其一，常滴血，血滴之家，必有凶咎。鬼车之煞气，隐于血脉，一滴便足以令人失去常智，化为恶鬼。
“小友所言正中我心中所想，所幸那背后主使似是还未操控这些凶尸犯事。”
青年叹息，不自觉抚摸肩膀，触到了才想起背上未负“琵琶”，不觉又叹口气，把手放回袖中。
二人不再说话，只随着断臂安静前行。
此时金枝心下却暗暗腹诽，这凡间出事，他一介神君，自是不便插手的，可方才“琵琶仙”提及了鬼车，那么整件事便变了质。鬼车为凶兽，凡人力微，极难与之抵抗，“琵琶仙”神威却也只能将之封印，若是真因鬼车而出了大事，九重天看来是不得不管了。
暗自打算间，那本平缓行进的断臂忽剧烈抖动，青年腰间红铃又发出波动，金枝忙抬头去看，恰见断臂抽搐几下后，如离弦之箭飞速刺入前方灌木丛。
青年眸光流彩，一股无形锐如锋芒的威压自身上散开，口唇开合溢出二字：
“到了！”
话音未落，纵身呼啸破空追去。
金枝稍慢半截，待他也紧跟其后踏入灌木林中时，微微一愣。
青年背对直立，敛了锋芒，青布衣衣角随风摆动，一动不动盯着脚下。
金枝警惕上前低头一瞧，竟是那所寻凶尸！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成了团血肉模糊，恶臭连连。
二人无言站立，断臂自寻到主人后便落到那摊血肉中，失了生机。
金枝心惊，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青年突打破死寂：
“小友知晓我封印鬼车，但应不知这其实并非只我一人之力所为。”
金枝不语，他确是不知。
“真正封印鬼车的，除了我，还有我一位挚友。”
青年顿了顿，接着道：
“当年鬼车力竭之际，奋力一击正中我胸口，凶兽之力岂是凡人之躯可受。我当即便吐血昏了过去，醒来之时却见我那挚友已收服了鬼车。”
金枝竖耳听着，不敢插嘴，青年寥寥几句，但当时的险恶又岂是几句能盖去的？
“我身受重伤，心肺受损，那挚友所幸未受内伤，只被鬼车喷出煞气击中一条胳膊。”
“小友，我原以为我同那挚友是志同道合的知己，可是到了今日，我才知晓，原来两年来的情谊，只是我一厢情愿。”
金枝疑惑，回头去看青年。入目的却是他脸色平常，像诉说一段往事般安静，只是不知为何，从眼中就淌下了两行清泪。
“小友，你看那凶尸，为何有鬼车气息？为何一次次能避开我的追踪？”
金枝不敢开口，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当年应我约降鬼车，原来竟是早做好了打算，我竟不知，我竟不知……”
果然。
“琵琶仙”的挚友骗了他，他做这么多，只是为了取鬼车心血，炼凶尸。
“阮先生，你所说的挚友，可是当年和你同年出世的‘血罗刹’？”
金枝缓缓开口。
青年笑了，情难自已。他合上眼挤出剩余的泪水，泪水划过脸颊，顷刻干涸在了林风吹拂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琵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