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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花祭(下) 六、遗怕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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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遗怕潇湘火
花样容颜,水样丹心,纵是正当烂漫时节,依旧淹没在荒芜的沙里,洗尽了芳菲颜色。
正如凄绝艳绝的罂粟,悠兮倩兮,无情地掠走一切,却留下清畅如铃的笑。
“不知燕双姑娘传唤在下有何吩咐?”清雅淡然的男子肃然拱手,淡漠宁静的语气。可刻意板起的面容却掩不住一丝浅笑,于疏远的生分中悄然透出微微暖意,引得面前绿衣的女子不禁嘴角轻扬。
他依旧一袭白衣,今趟却难得绣了一对蝶,乍一看,像是活了一般翩跹往返,斑斓的彩翅带过淡淡的情意,像是女子手笔。
看来王老七所言当真不假。
调笑的话刚想出口,心底却蓦地一痛,那些经年累积的哀伤潮水,争着涌了上来,像是急不可待地唤起她今次原本的目的。(某残阳:突然发现这章题目应该叫《悲伤逆流成河》—_—||)
朱唇轻启,却又突然僵住。
这一次,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仅剩的那一点情缘,也会悉数流走。
可该做的仍然要做,该来的,谁又躲的过去?
纵是一去再难回首,她也不会后悔。
因为,后悔也已无用。
“青玄哥哥。”她抬眸,轻轻地吐出那个陌生了五年的称呼,却发现,一贯清亮的嗓音竟沙哑了,五年前那个随心乱叫的名字突然说的那般艰涩。
“……”(众人:残阳小朋友你玩仙剑4看《小时代》中毒了吗?)随风轻扬的衣袂突然静止,俊逸温文的男子睁圆了双目,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青玄哥哥。”她眼里的波澜已然平静,奇异地闪着坚毅的光芒,“青玄哥哥,已经五年了呢。”
“阿双……”记忆的江流再一次奔腾,他失神地盯着燕双笃定的明眸,似是穿透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看到沉痛悲怆的过往。恍惚般,念出了那个五年前日日萦绕在嘴边的称呼。
依稀又是那个水绿衫子的少女,手执一枝翠柳,轻轻巧巧地拾级而上,看着他甜甜地笑。
“我叫花燕双,你叫我阿双好不好?”
“除了爹爹,我只许你这样叫我!”
“阿双。”
他低下头揽起燕双的手,嘴角温和的浅笑一如当年,“是呵,五年了。好像过了……那么久。”(某残阳:……咋感觉青玄小朋友女性化了……汗!众人:残阳小朋友,出场率太高就不值钱了!画外音:额,尽管残阳不出场也不值钱……)
绿衫的女子微微颔首,微微湿润的眼底有怅然的落寞。
“我在这里呆了整整五年,终是等到一个活人。”(发誓不再登场的某残阳忍不住蹦出来:咳咳大家放心,不是鬼片。尽管……承认……这句话很……适合写进《奈何桥》)
青玄怔了怔,脑海里渐渐浮出那个老者严肃里透着些慈祥的面容,咬了咬唇,神色一黯。
“对不起,阿双,我竟辜负了师傅,丢下你整整五年。”
他凝视着面前处事干练的女子,颅脑中的疼痛再次浮起,痛苦地闭上双目。
这些天他不是忘了问,而是丝毫不敢去想,她五年来的日子。
“都过去了呢。”她笑,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现在,我还能告诉爹,五年前,我比青玄哥哥当年还要坚强……”
“五年前……”
女子轻柔的声音如一记铁拳砸在青玄脑里,他的话破碎在风中,摇曳着飘进愈发烈烈的火光里……
天青镇,黄昏,瓷器的碎裂声充斥了院落。
“老不死的,再不说出秘方老子就让你——”
蒙面人的刀刚刚映出红光,老人的身子已扑了上来,砍刀透过老者的胸腹,猝不及防中划过刚烈决绝的弧线,溅起漫天血红,震动了一地碎瓷。
“爹——”一声绝望的惊叫穿透了火光,在院子里荡漾出哀伤至极的回响。
惊惧的少女只喊出一声,便被人强心掩住了嘴连拉带拽拖走了去。
一群蒙面的黑衣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只看到焦黑的芦苇轻轻地摇晃。
“跑了?!”
“他妈的!都给我追!”
一行人按着地上凌乱的脚步,怒气冲冲地追去。
横尸满地,烈火冲天。
清雅如梦的天青镇,在烟火中就此沉寂。
“阿双……他们快要追上来了,快点!”密布的芦苇丛中,两个一前一后的疲累身影,艰难地开辟着路径。压倒的芦苇杆染了点点殷红,有鲜艳的美丽。
“爹……爹……”无论为首的少年怎样劝说,后面的少女依旧是迷茫地念着,一任丛丛芦苇在一袭绿衫上划出点点猩红,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地向前奔走,原本灵动的双眸,亦失去了明艳的光泽。
身后的叫骂声愈发近了,她却恍若未闻,火光漫天的一幕还在她脑海里闪烁,时时刻刻,都不曾停息。
爹死了……
天青镇毁了……
原来,什么都结束了……
“阿双!你清醒一点!”杂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变得清晰,慌乱之下,前面的少年也一个趔趄,两个蓬头垢面的孩子失措地坐倒在地,仿佛再也没有爬起的力气,绝望的双瞳直勾勾地盯着追上前来的人,越发觉得那迎面而来的扭曲神情异常可怖。
“抓住了!”蒙面的黑衣人如同看到肥美的羔羊,一个个惊喜地向走在最后的头领报告。
“我呸!费了那么大劲,居然是两个小毛孩儿!”头领模样的贼人狠狠啐一口,缓步走上前来,逐个打量着两个少年。
青玄瞥见他前襟上绣着的雄雕,正桀骜地昂首,孤傲地望向天际。
“这小丫头身上有天青镇的祖传锦囊!”一个壮硕的贼人一把拎起燕双,贪婪的眼里有狂喜的光芒。
“呦!”头领明显吃了一惊,俯下身子看着失神的少女,蓦地仰天大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老不死的竟还有个女儿!”
他的声音如惊天巨雷,震得燕双猛然回过头,清亮的眸子里头一次射出仇恨的焰,看得青玄在一旁陡然心惊。
“小丫头,只要你把你们镇子里青料的配方说出来,我就饶你性命。”头领笑得诡秘,平静地,对着燕双愤怒的眼,丝毫不为所动。
少女冷冷地看了他半晌,竟突兀地发出一声笑。
“你不是守信之人。我若告你,你必杀我。”她扬起冷漠的脸,余光瞟过青玄难以置信的神情。
“阿双……”青玄惊恐地看着她的眸,顿时觉得眼前的少女异常陌生。
陌生地就像……当初的自己。
“那好,先给我把那个小子宰了!”头领似乎被触了痛处,暴怒地大吼一声,玩味地看着少女不再冷定的面容,细长的眼角有零星笑意。
“他是爹爹捡来的孩子,根本不懂烧瓷。”咬破了唇,捏紧了拳,清脆的语调,从染血的唇间逸出,“拜你所赐,天青镇知道青料配方的只剩了我一个。”
“想要青料配方的话,我跟你们走,放了他。”
青玄只觉得一阵眩晕,娘亲临终前苍白的面颊再一次清晰地浮现,惊得他猛然摇头。
“如果他还想让我活的话,就不会泄漏一个字。”燕双对着黑衣人怀疑的神情,字字句句,含着鲜血,掷地有声。
“有意思……”细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少女的目光满含着赞赏。
“我们走。”
不耐地挥了挥手,一行人押着燕双,离去。
“我会去找你,阿双。”
“为什么?”
“因为,我是答应了师傅的。”
“从此,天青镇没有花燕双这个人。”少女淡漠地回眸,轻轻瞅着怔在原地的青玄,吐出最后的字句。
青玄抬头,看到女子忧伤决绝的眸,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他看到母亲温柔地抚过他的头顶,然后,寂灭。
“玄儿,记住,莫学你爹,就那么轻易放心爱的人出去漂泊……”
玄儿记住了,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快去啊,快去啊,她,就快要走了”
飘渺的烟气中,他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淡静如雨后清空的一抹蓝,渐行……渐远……
“快去啊,快去啊,她,就快要走了”
可是,娘,玄儿,追不上她……
她……是谁啊……
“青玄哥哥,你怎么了?”水绿的衣衫格外醒目,轻灵婉丽的女子关切地望着他,宁静如秋水的眸。
“阿双,你真的长大了。”万语千言堆叠在一起,他也只能慨叹一句。
究竟,变了的是这浩渺尘世,还是世事人心?
“青玄哥哥,你知道吗?到现在,我都没有把秘方告诉他呢。”女子宛如没有听见,自顾自地喃喃起来。
“到现在,他想烧瓷,还得靠我亲自督造,不然,烧出的,就是一堆烂泥!”她兀自说着,到兴处竟咯咯笑起来。
“他也想了很多招数让我说,可我才没有那么傻呢!我知道,一旦我说出来,就会永远闭嘴呢。”
“我才不会上他的当!”她竖起一根指头,轻轻地晃过眼前,定睛一看,指尖尽是黑紫的针眼!
“我还要等着有一天,把他欠我们我们天青镇一百一十三口的血债,悉数加倍还给他!”清亮的语调里夹杂了怨毒,恍惚的瞳仁,在一瞬间散出笃定的光芒,燕双笑起来,欣喜的神色变得诡异。(众人:怀疑作者心理扭曲……某残阳:才不是……就是……想到小叶子……)
“阿双……”青玄再听不下去,眼里是深深的暗色。
“青玄,请你,务必助我。”一刹那,先前温婉干练的女子又回来了,看他的目光淡漠如雪。
青玄迟疑了片刻,终是不忍地点了头,漠然浅笑。
“好。”
看着眼前女子微微释然的神色,他只觉一阵恍惚,迷离中又看到那一抹蓝色,失落地渐行渐远。
她……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