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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花祭(上) 青 ...
青花祭
那一场青花的寂灭,轻盈盈掠走了几颗少年心,不动声色。
——题记
一、人面笑清风
素白的长衫洁净如水,上面的纹样似是活了,灵动地想跳出绸缎,绕着眼前亮丽的佳人,开启一段传奇,明艳无双。
纵是芳华绝代,那迎着飒飒清风浅笑的容颜,还是带了零星疲倦。
“窑主吩咐过了,水家老爷子要过七十大寿,这批瓷器可是非比寻常,万不可大意。若是砸了咱们烟水窑的金字招牌,这罪名可是谁也担不起。”声音温婉如其人,一袭竹青的清秀女子招了众工匠,把这几日该做的活计一字一句娓娓道来,仅仅是眉宇间敛了几丝柔和,便透出了不可违逆的气势。
被这女子的声势所撼,身着了葛衣的工匠们纷纷颔首,低下了头不敢多言。工匠们尴尬之际,忽而望见一角素白衣袂绣了精致的祥云,在缕缕清风中飘荡开来,各人眼中便又多了份妒意。
玉面的男子一身锦绣,径自上前,坐了位子次于女子的梨花木椅,笑得云淡风清。
工匠们不以为然地撇嘴,不过是个刚来不久的画师,每天拈了支破笔在瓷胚上勾勾画画,比他们这些累死人的力气活不知轻松了多少,地位却又高了许多,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殊不知,这个玉面的男子笔尖下,是怎样一幅璀璨夺目的风景。
望见了工匠们怪异的神色,女子挑了秀眉,倚上雕花紫檀木椅,看着男子悠悠道:“水老爷子过七十大寿,咱们烟水窑,怎么也是要额外送上一两件器物聊表心意吧。”
她眼见着锦衣男子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工匠中间也发出阵阵窃笑,心情豁然明朗,又恢复了一贯的婉转娇俏。
“我思来想去,能送的出手的也只有烟水窑独一无二的青花瓷手艺,至于瓷器上的纹样……还是要青玄公子多费心为好。”声脆如铃,专意将那“独一无二”加重了语气。
青玄皱眉,心底平静如水的碧潭微微起了波澜,显现出些浮光掠影。
当即一拱手,“一切听燕双姑娘吩咐便是。”几个字如从齿间磨出一般刻骨。
盯着燕双明亮的眸子,他仿佛读出了些许深刻的过往。
浅笑如昔,扑面而来的清风,却夹杂了几丝寒意。
二、灯火尚朦胧
无奈是灯火摇曳,在眼帘阖上的瞬间,又看见那火光冲天的凄惨画面。
多年来,也只有那一只生花妙笔在如画山水上不断游离,才能平静那残留着阴霾的心。
褪下绣饰明艳的长衫,换上了明净的素色布衣。铺上宣纸,压上了石砚,青玄思虑片刻,取了上好的狼尾兼豪,在书桌前坐定。
应付达官贵人的器物丝毫不难,寥寥几笔描上个豪门府第,奢侈盛宴,便是遂了人家的心意。快点把纹饰定下了,便是浅啜一口香茗,等着手下工匠送上陶坯的自在悠闲。
轻笑。他可不像花燕双那般精通烧瓷之道,领着一帮子工匠忙忙碌碌,没个消停。笔尖下流动的青山绿水,足够填补全部的人生。
执笔蘸了墨,想也不想,走笔快若游龙,徘徊于宣纸之上。仅是衣袖轻轻摇摆的当儿,宣纸上已依稀可见有船舫罩了丝蓬,在西湖上荡起层层波澜,点亮了周围一片夜色。船里美人巧笑嫣然,给雅座上大腹便便的官人斟上一杯玉露琼浆。
青玄蹙眉,不禁苦笑。生平最恨这些声色犬马的富贵之徒,然,世事皆苍茫,如今,为了应付权贵,还是让这俗物玷污了笔。
在思绪里徜徉了良久,手下,一幅西湖夜游景已跃然纸上,唯独缺了烛台上一点荧荧灯火,仿佛金龙少了眼睛,生生缺了那么点灵气。
火。
又是火,废掉三根湖笔,却依旧画不出活气的火。
“青玄,你学画极有天分,但切记作画时要融入内心的情感,否则再精妙的画工,带给人的也只是无尽的死气。”燕双父亲的谆谆教诲,到现在他还铭记在心,可是,这一星灯火的记忆,如何承受得起?
青玄阖上眼帘,努力平定着心神,试图从这一星灯火寻找那么一丝活气,一缕精髓。
冥冥中,他仿佛置身船舫之上,无视周围种种奢靡,只是凑近孤零零的烛台,颤抖着点燃中央的烛芯。一星微弱的烛光逐渐现出,渐渐地生长,随着他呵出的气息盈盈摇曳。
青玄凝视那翩翩烛火,微黄的光芒先是昏暗,片刻间,便迅速亮起来,将整个船舫照得有如白昼!
“火……那是……火……”顾不上双目的刺痛,头颅中仿佛有什么被重击,一阵阵痛起来。
他下意识垂下眼帘,只看到一滴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滑下,美艳夺目。
“火……火……”
反复念叨着,头突然痛得无以复加,青玄眼前一黑,倒在书桌前,撞翻了砚台。
几行墨迹在地上缓缓蔓延,夹杂着某种怨念,流淌而去。
三、往事只堪哀
沉痛的过往在记忆的长河上愈淌愈远,最终抵达心灵最深处的那一片角落,逐渐化作氤氲的雾气。
轻若无物,却始终萦绕在心头,再难排解开来。
一生正如泼墨挥毫,宣纸一尘不染,如那段青葱岁月,却经不起时间的墨泼洒如瀑布,把一切美好都盖了去。
“玄儿,让娘看看你……”病榻上,女子的面孔苍白而憔悴,眉眼间却是含笑的,仿佛要把床前少年惊恐的面容镌刻在心里。
“娘……”男孩俊秀面容上的惊惧显然,红肿的双眼是流淌出泪水,一滴一滴落下。长衫破烂不堪,衣料上的莲花底纹已被污秽遮盖,却仍有种富贵之气暗暗流淌。
“别怕,玄儿……”女子慈爱地笑着,艰难地伸手拭去男孩脸上的泪痕,白皙的手枯瘦如柴,衣袖借着清风飘扬,依稀可见牡丹失了明艳的颜色,了无生气。“青家的子孙怎么可以流泪?”尽是发丝凌乱,女子依旧笑颜倾城,双眸里有种坚毅悄然蔓延。
“不是!爹,二叔,三叔,还有小妍姐姐,他们,他们说我不是青家人!”眼泪重新淌过面庞,那份不甘和失措再也忍不住。
忘不了祭祖的那一天,那个曾经亲切慈祥的男子眼神冰冷而愤怒,挥挥手自己便出了熟悉的家门,从前千依百顺的下人们脸上都是轻蔑的笑意,“原来是个小杂种!”那样尖刻的话语深深刻在心头,磨出道道伤痕,刚过门的五娘笑得妖艳如花,那般刻毒的神情他这辈子也忘不了!
“傻瓜……他们都在逗玄儿玩呢。是娘在家里待倦了,就带玄儿出来走走。”心中猛地一痛,女子强忍住啜泣,温言安慰。
英雄难过美人关,就是那个风度翩翩,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子,也免不了美人的蛊惑,在那个男子看着他,吼出一声“贱人”的那一刻,她早已了然。
“娘,我们要去哪里?”孩子抬起头若有所思,总是有什么不对,那般变故,他不懂。
“娘走累了,不能再陪玄儿,玄儿要自己好好的走下去,玄儿能够自己走下去的,是不是?”
“嗯!娘放心吧,玄儿会好好走!等娘不累了,玄儿就来接娘一起走!”男孩使劲地点头,笑得极其灿烂。
“玄儿,记住,莫学你爹,就那么轻易放心爱的人出去漂泊……”酸楚一瞬间涌上心头,长期流离失所带来缠绵入骨的病痛,顿时汹涌如波涛,侵蚀了女子仅剩的神智。无边的漆黑下,那个温柔婉丽的灵魂静静流逝。
“娘!”不对,爹若是在开玩笑,那为什么他还看到五娘笑得妩媚恶毒,轻巧地在爹爹耳边低声絮语?来不及多想,看着娘突然倒下阖了眼帘,绝望顿时再次涌出,溢在心头,让人窒息地遁入黑暗,只听到耳边模糊而遥远的惊叫。
“青玄哥哥……”
那么清澈,那么明净,洋溢着关切,如同幻梦。是那个小镇收留自己和娘的丫头吗?那个丫头,好像叫花燕双吧。
一瞬间,曾以为那声音能倾尽所有痛苦。
他想不到,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再次响起,却再一次陷入绝境。
“青玄哥哥!”
回眸,却让熊熊燃起的烈火充斥了眼睛,再回首,泪流满面的少女拉着他不停奔跑,看到少女眸子里深深的绝望,恍惚间,他仿佛找到了5年前那个跪在娘亲床前痛哭的自己。
那种哀伤,只有在失去最重要的人才会爆发。
树大招风,有独一无二的青料秘方,天青镇的烧瓷手艺逐渐闻名,却引来贪婪者觊觎的目光。
那群强盗手中的长刀在一个个镇民身上泛起血花,最终指向燕双父亲的咽喉,想以威胁换取青料的秘方。那个一生凌厉刚强的男子冷笑着,纵身扑上刀尖。
镇民们是和善宁静的,却在刀光中换上一身磊落傲骨,到死也没哭出一声,说出一字。
一切的一切,两个少年看的明明白白。
天青镇,就如这满地横尸碎瓷和漫天的烈火,再不复安宁。
满心的绝望,就随这烈火,蔓延至整个原野。
四、恍若故人归
回眸的那一瞬仿若有冰雪相击,飞溅出漫天飘舞的雪花,清冷决绝。
终是遇上宿命的劫,那种凄伤,拼尽心力也难抵挡。
自那场烈火消弭,便孤身一人在混沌中迷离,仿佛终其一生,也难寻该去的路。
直至,前些日子遇上那明丽的女子,笑颜依旧,瞳仁里却有种笃定的波光层层荡漾,再不复当年的清澈见底。青玄久久凝视她的眼底,看到些影子轻轻摇曳——面色苍白的娘亲,漫天遍野的火焰,绝望惊惶的少女,一切的一切,逐渐幻作一梦……
魂梦不知何处去,空余恨,醉连伤。破晓才知梦一场,一梦矣,莫惊狂。
一睁眼便对上一对明眸,蓦地一阵眩晕,不知怎的竟看到六年前的少女拉着自己狂奔,眼神焦急而关切。
“你总算是醒了。”床前的女子松了口气,“怎么好端端竟晕了这么久?难道又去贸贸然画那火焰?若是不行,就不要拿窑里的器物练手,耽搁了器物进窑,我也留你不得!”燕双板了脸训斥,可眼眸里终是有种喜悦掩饰不住,活泼泼浮上来,青玄看得分明。
“燕双姑娘说的是,小的知错了。”他跳下床,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嘴角却噙着狡黠的笑意。
“知错?你这一晕,差点砸了烟水窑的招牌……”燕双依旧板着俏脸,却未察觉声音已含了盈盈笑意,挥之不去。
其实,他没事,就比什么都好。
“砸了招牌反倒不错,不是正好如你所愿?”总算不必在外人面前作势,青玄随手找了件衣裳披着,衣料上一只黄莺站在枝头甚是欢畅,随了衣裳的主人一同笑得云淡风轻。
“青玄公子,燕双愚鲁,听不懂你话中之意。青公子还是好好歇息去吧。”适才温婉的面容霎时多了几分冰冷疏离,燕双白他一眼,转身欲走。
“你还是这性子!话还没说完,怎么要走了?”他急急上前,伸手拉住女子的衣袖,对上那双满是怒意的明眸,却是哭笑不得。这丫头翻脸,可绝不比翻书慢半分。
“公子若有精神闲谈,倒不如去找那新来的画师道谢。”她嘴里说着,偏偏不肯回头。“要不是人家帮你绘完剩下的纹样,及时把瓷器送进总窑,你还能站在这里调笑?”
扯着衣袖的手突然僵住,青玄眼见着女子的身影渐行渐远,一时忘了言语。
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整好衣冠,朗声吩咐:“梓璃,把新出窑的瓷器呈上来让我看看。”
“是。”守在门外的童子沉声应了,径自朝总窑方向走去。片刻便折返,归来时,呈上几件精致淡雅的青花瓷器,眼里有艳羡的光芒。
壶、碗、罐、瓶各一件,皆绘上不同风景,栩栩如生。青玄逐一小心捧了,细细看去,四件竟都是同一座船舫罩了丝篷,在夜晚的西湖上缓缓划过,不过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看了去,各有一番景致,端的是精致奇巧。
壶上绝美的舞姬手持了丝带纵身跃起,翩然若彩蝶飘飞,笑盈盈望着台前迷醉的众人。身后一队乐伎兀自卖力演奏,顾不上抬起眼皮,看一看眼前惊艳舞姿。
碗上一桌酒席盛大华丽,一个寿字高悬顶上,上座一位老者脸上有敷衍的笑容,座上一行人皆站起身来举杯同庆,不约而同地张口祝愿。
罐上一个喜字硕大夺目,骄傲地挂在礼堂上方,一对新人正行奉茶之礼,座上的两位长者笑得灿烂慈爱,新郎神情肃穆,仿佛不是娶妻而是在出殡。身后的宾客个个满脸欢欣神色。不知怎的,青玄竟嗅到铜臭的味道。
最后的瓶上有似曾相识的风景,青玄怔怔看了许久,巧笑嫣然的美人,大腹便便的官人逐一在脑海里浮现,恍如隔世。他突然想起什么,目光猛地投向船舫桌上烛台,有灵动的火苗升起。没来由,他竟觉得那火焰温润如玉,透着奇异。
“梓璃,那新来的画师现在何处?”声音急促,失却了先前的稳健。那童子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吐出三字:“缈烟居。”
他目送青玄走远,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缈烟居是窑主最爱的一所庭院,东侧有一汪碧潭名曰碧涟,绕着中央的假山泛着粼粼波光。院中亭台楼阁建造无不耗时甚久,清雅怡人。
青玄环顾许久,蓦地看到碧涟潭边一袭蓝衣,如雨后晴空淡然而宁静,生生映入他的眼。青丝如墨,仿佛要溶入这青山绿水,就此逃离这悠悠尘世,化作流动的山水画。
和煦的风吹在青玄的面颊上,一时竟有些痴了。直到草丛里的蛐蛐儿不耐烦地“吱吱”叫(作者:某残阳实在搞不懂蛐蛐怎么叫……随便写个吱吱……读者大人莫PIA),打破了沉溺的思路。
“在下青玄,听闻那批青花瓷器为姑娘补绘,特来谢过。”昔日的沉稳平静重新溢满心头,酝酿已久的话被他一字字朗声道来。
青丝流转,蓝衣飞扬,女子缓缓回眸,被燥热惹恼的蛐蛐儿突然停了吵嚷,一只画眉跃上枝头,吟唱出悦耳的声调。(众:汗死,这登场效果太冷了吧……作者:咱本来打算弄个百鸟齐鸣,后来想想貌似百鸟里有乌鸦……)
那是一张淡静如水的容颜。
青玄轻呵一声,觉得那面庞里有种清远的光芒,温柔地直摄人心,不留一丝痕迹。
“不过是狗尾续貂,青玄公子道谢未免言重。不知身体是否好些了?”她唇角微微扬起,声声清冷如碎玉,仿佛不沾轻尘。
“姑娘过谦了,姑娘的画分别从四个方向绘过,每处景致交相辉映,如此奇巧构思,青玄自是甘拜下风。有劳姑娘挂念,在下身体已经无恙。”青玄微微皱起眉头,若是装腔作势之人,他自然瞧不起。但冥冥中总觉得,她不该是如此。
“公子所患的,怕是心病吧。”妙目流转,女子望着青玄的眼,悲欢愁苦,仿佛在一瞬间便能洞明。“心病还需心药治,若能直视悲欢过往,不再惧怕,心病自然消除。”
如同醍醐灌顶,似乎一切阴霾已然散去,心底透进了明媚的阳光。
浅笑。果然没有看错人,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暗合了某个存在心里的影子,便执着地去信。他的赌注不大,也胜得漂亮。
“谢姑娘指点,敢问姑娘芳名?”
“轻——谣。”女子笑起来,如洁白的绢素迸溅上清澈的水珠,清亮亮地晃在心底,依稀有清脆的歌谣隐隐地唱着,愈升愈高,不沾染一丝尘埃。
“在下有一事不明,觉得姑娘在那件瓷瓶上所绘烛火奇异的很,不知是如何画的?”他感觉心里有根弦渐渐揪紧,良久,终是要寻到最后的答案。
轻谣怔了怔,纤手伸向衣襟,取出一物,摊在手心。
青玄定睛一看,不由惊住。
一截剪断的青丝染了青料的颜色,在洁白如玉的手心泛着幽幽的光泽。
五、犹似烟尘去
她于观景楼上远眺,却见山峦叠翠,清溪明净,满眼风光皆可入画。
只叹那欣然执笔,描画春秋的翩翩公子早已融进山水,再与她无缘。
将烧好的瓷器送到水府,烟水总窑上下工匠皆是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我受够了!那小子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众人头顶冒汗ing。作者:额,写作需要,读者大人们谅解啊。)压抑许久的怒气再也克制不住,王老七一拍桌子,破口大骂起来。“不过是个刚来不久的小白脸,连脚跟都没站稳就到处拈花惹草,他也配?”
“就是!前几天还看见他对燕双姑娘挤眉弄眼,现在又整天跟那新来的姑娘凑在一起,真他妈的不要脸!”忌惮王老七在总窑的实力,周围一群工匠立刻应声附和起来。(作者:我看多半是眼红人家长得帅又有美女相伴……嫉妒的力量啊~)
听到手下这番说辞,王老七满意地点了头,高傲地扬起脸:“还都是个什么劳什子画师,也是乌龟配王八!听说那新来的丫头,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啊!一朵鲜花就这么插在牛粪上,真是——”说着便啐了一口。一直厌恶这弱不禁风的小子,如此骂上一番,心里竟不觉得痛快。
猛地发现手下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的脸,满腔的怒气再一次涌上心头。
“都愣在这里干什么?快点给我滚过去干活!”他气急败坏地大吼两句,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寒冷入骨的针在刺着。
“各位爷到真是闲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隐隐含着冷冽的讽刺意味。
王老七心里暗暗叫苦,这个小丫头可是烟水窑上下唯一通晓青花瓷青料秘方的管事,窑主素来对她倚重,这回惹了,真不知如何收场才好。
他转过身来,换上一副谦卑的谄笑。
“姑娘说的是,这群不争气的家伙呀,就是懒的出奇,这不?刚交了水家的差事,就有一趟没一趟地乱讲话!”他说的唾沫星子乱飞,一手指着身后,眉梢快要飞到天上去。
“王总管,您说的是哪群家伙?燕双怎么一个都没有瞧见?”一袭竹青的佳人皱了皱眉,禁不住笑出声来。
“燕双姑娘莫不是太过操劳,眼力差了,这分明……”王老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看着身后洒落一地的瓜子皮和荡起的尘土,猛地拍了下大腿。“这帮兔崽子,看我不……”气得再也顾不得燕双,他狠狠地迈起腿离开。
花燕双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脸上笑容全无。
“前几天还看见他对燕双姑娘挤眉弄眼,现在又整天跟那新来的姑娘凑在一起……”
“听说那新来的丫头,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啊!一朵鲜花就这么插在牛粪上,真是……”
夏风徐徐吹来,微微有些燥热。
她苦笑,自从在江南与他重逢,她便一直有疏落的感触。
青玄云淡风轻的笑容一如往昔,眸子里却少了那份幼时的脉脉温情。偶尔调笑几句,也如同对待常人一般,举手投足无不带着生分的气息。
又或许,他一心在乎的,只有那滞于笔尖的轻红碧绿,一如当年——
天青镇,牡丹分窑。
“爹,阿双求你了,教青玄哥哥烧瓷好不好!”不顾面前老者阴沉的面色,明丽的女孩死死拽着爹爹的袖子,细嫩的小手晃个不停,盈盈清波里半是娇憨半是恼怒。
“胡闹!”老者一拂袖,浓黑如墨的眉毛拧起,怒容顿现,惊住了撒娇的女童。“天青镇一支自祖辈下来皆隐居避世,手艺仅靠血脉延续,怎能传给那些来历不明的外来之人?我看在他年纪小又无依无靠的份上收留,已是不易,怎能任你这丫头胡来?”
“爹!那青玄哥哥怎么办哪!”女童稚嫩的脸急得通红,“住在天青镇的孩子,怎么可以连烧瓷的手艺也没有?”(某残阳:汗死,小燕双是神童吗?这么点大就开始关心未来社会经济发展和人才动向了……)
“哼!”老者蓦地冷笑,看着一贯听话的女儿,咬了咬牙,“我看那小子倔得很,恐怕不领你这份情!”
“才不会哩!”燕双自豪地昂起头,纤细的小手指了指门外,“我都让他在书房跪着准备拜祖师了!”
“什么?你让他去书房?所有器物的纹样和青料秘方都藏在那里!你好大的胆子!”想到事情的严重,老者的怒火腾地冒上来,一把撇开女儿,急急忙忙向书房赶去。
刚推开书房的大门推开,他便再迈不动一步,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那个淡然的身影,甚至听不到身后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某残阳:有杀气!暗器?毒药?机关?众人:寒……)
“爹……你……”燕双满头大汗跑过来,显然是追得急了,才吐出一个字便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素来疼爱她,什么事但凡她提便无不应允,本想借自己的力量帮青玄哥哥一把,没曾想……爹爹竟如此恼怒。
她不是没有见过爹爹惩罚人的雷霆手段,如果爹真的为这事动了怒,那……
她就是拼了一切不管,也不能让青玄哥哥因她受累!
可是……爹爹为何没有动怒,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
她顺着震惊的目光看去,猝不及防地,双目有刹那的刺痛,逼得她不敢直视,却还是忍不住望去。
残阳已落,暮色降至,窗外天与地的交际却被染的鲜红夺目,惨艳的余辉缓缓斜照进来,在那身素净的麻衣上点上惹人心惊的红,一点一点,照在那个少年消瘦却不乏英气的面庞上,在旁若无人的眼瞳里烧起倔强的火光。(众人:残阳同学你是在用小青玄练习写景吗?)
而那个少年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书桌上那张被点燃的艳丽缤纷的宣纸上,手中的笔不停地游动,仿佛要把蕴含在笔端的一切苦闷辛酸倾泻而出。
门外的父女俩像是被那身影吸了魂魄,只是在门外呆滞地凝望,直至屋外已是繁星漫天,梧桐树上的知了不耐烦地喊着。
笔落,画成。
知了的音量忽地增大,父女两人方才如梦初醒。
“青玄哥哥!”到底是孩子,只是一晃眼便忘了刚才的惊诧,燕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可还没跑便狠狠摔了一跤,在屋外站了多时,腿竟酸麻地使不上半分力气。
青玄只是宁静地看着她,目光幽深。直到女孩子不自在地扭了头,才发觉那少年一直盯着的,是不知何时已走上前的爹爹。
“说吧,是谁教的你作画?”老者的目光威严淡漠,轻轻拿起那张满是灵气的画纸,心下暗惊。
只是简单的日落之景,暗橙的光芒有力地穿破云层,照在平静无澜的湖面(众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溪畔残阳?)。可不知为何,竟让他有抑制不住的心悸,好像心底的某个不经意突然被揪了出来,暗暗地痛。
融心入画?
“没有师傅教我。家里兄弟多,爹自然没心思管我。”少年平静地抬起头,眼底深沉的气魄全然不同于初见时那个无助的孩子。
“你是个奇才。”老者仿佛在叹息,“阿双也想让你跟我学手艺,可天青镇的规矩,破不得。”眼角的余光已经瞥到燕双失望的眼神。
“青玄明白。”少年仿佛洞察到什么,微微浅笑,未等燕双愤愤地跳起来,便敛容跪下,“青玄是想请窑主教我作画。”
老者沉吟半晌,还没说话,衣袖便被一双小手拽住,想也不用想,定是燕双那丫头。
“爹……”燕双撇了撇嘴,刚要张口便被打断。
“不用说了!”扶起地上的少年,天青镇第十三代传人肃然道:“天青镇子民个个都能作画,不过都已将此道融入烧瓷的手艺中。难得你有心想学,便不是破了规矩。我定会倾囊相授,学成与否,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青玄谢过师傅。”
少年的脸上浮起欢欣的笑容,却在片刻化作烟雾散去,只留下眼前秀丽的亭台和挺拔的垂柳。
燕双怅然笑笑,失神的双眸里重新焕起神采。
既都是过往,便让它化成轻烟散去。
但此时,她还有事没有完成。
“来人。”她嘴角绽出一丝温婉的浅笑,淡定地看着闻声而来的丫鬟,“请青玄公子来倚燕阁一叙。”
……
汗死,本来就是短篇,还没写完,弄得乱七八糟的……
多多包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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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花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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