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Kiss the rain ...
-
这是哪？
柏田雅睁开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房的沙发上，伸手摸了摸额头，并没有伤口，只有以前留下的淡淡疤痕。
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个不大的客厅，也许可以称之为简陋吧，家具都是破旧的，电视似乎也是黑白的，而在这里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那架钢琴，被人擦地黑亮。
雅又在四周看了看，然后在钢琴前坐了下来。铺架上是一本翻到一半的乐谱，似乎是谁正弹到了一半，凑过去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一本手抄本，上面的每个字符都是铅笔画上去的。最后一页，还有几行中文字——
生命中，不断地有人离开或进入。
于是，看见的，看不见了；记住的，遗忘了。
生命中，不断地有得到和失落。
于是，看不见的，看见了；遗忘的，记住了。
然而，看不见的，是不是就等于不存在？记住的，是不是永远不会消失？
娟秀的字体让雅觉得很眼熟，似乎如自己写的那些日文字体。食指反复磨搓着那些字，将曲谱重新放在铺架上，手颤颤地放在琴键上。
清澈的声音悠扬开来，淡淡的旋律，是谁在操纵此刻的手指，否则为什么渐渐地就算不看琴谱也能弹起来，为什么似乎早已弹过千遍万遍？为什么乐曲那么悲伤，为什么脑海里还漂浮出陌生的画面？
泪水开始迷蒙了一切，音乐中，终于想起了一切。这个简陋的屋子是她的家，父亲是一名钢琴家，所以她从四岁起就学起了钢琴，受了父亲的影响，她热爱音乐，热爱那些跳跃的音符。
可是，好景不长，一场车祸夺去了父亲的右手，那时的他才刚小有名气，不能再弹钢琴，也意味着音乐的大门紧紧关闭。从此，父母对她更为严厉苛刻，使她开始对钢琴产生了一种厌恶。
再后来呢，母亲下了岗，家里的经济越来越差，接济的亲朋好友越来越少。父亲整日借酒消愁，抽烟度日，家里一片乌烟瘴气。
接着妈妈受不了了，整理了衣物要搬出这个家，她好像是找到了有钱的靠山。她要拦住她……结果……结果……音乐开始变得杂乱无章，根本就是在胡乱弹奏，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慢慢的转过头，果然看到了门口正在争执的两人，和之前扫墓回来的梦境一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默剧，她听得到她们的声音。
“妈，我求你了，不要走，我会好好练钢琴的，我会出名的，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求你了，不要走。”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竭力拖住自己的母亲，嘶声恳求着。
只是狠心的母亲根本不理她，厉声叫喊着：“放手，我不会再在这个家待下去了。”说着拼命地想要甩开女孩，只是她紧紧地拽着不放手。
妇女继续用力甩，干脆手脚并用，一脚踹了过去，后用力的一推，女生终于放开了她的手朝后跌去……
“当心……”雅一声惊呼，可根本来不及跑过去，眼睁睁看着“自己”又死了一次……
只觉得一片天昏地暗，雅终于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灌篮高手的世界，站在这个昏暗的别墅内，她一点也不觉得这里华丽，反而是一片冰凉。
别墅内坐着的是完全不爱她的父亲；
躺在沙发上哭泣的是婴儿时期的自己；
哄她开心的是比她大两岁的哥哥——三井寿。
会走路的时候，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三井，因为她知道跟着哥哥是最安全的，他会保护她。
哥哥不在的时候，仙道一定会在，只是比她大了一岁，就当她是小丫头，每次见面都会有数不完的糖果。
五岁的时候，六岁的仙道企图用一根草莓的棒棒糖骗她嫁给她，却被完全无视过去。
六岁的时候，八岁的三井寿开始打篮球，雅每天做的就是站在篮球架下为他打气。
七岁的时候，她的生日只有他们两人参加，没有蛋糕，有的只是三井的一个拥抱和对未来要带她走出这个家的承诺，而仙道那又是一堆的糖果。
八岁的时候，仙道的个子已经很高，可她还是高举着手，努力地顶住他的鼻子，说，仙道彰，你要是再送我糖果，我就跟你急。
九岁的时候，她让隔壁邻居的孩子欺负，说她是害死自己妈妈的扫把星。三井听到了，为她强出头，把人家打趴在地上。她担心了，于是警告他，如果再打架，就再也不叫他哥哥了。
十岁的时候，父亲一次喝醉了酒，抽出皮带就狠狠地揍她，那天三井不在，幸好仙道奉父母之命来给她送新衣服。父亲不开门，他就爬窗进来，抱住她替她挡了好多下。她看着仙道身上的瘀痕，眼泪终于止不住了，说，彰，看来以后我真要嫁给你了。
×
病床上的柏田雅流下了眼泪，睡梦中的画面一波接着一波，开始有些混乱，慢慢地似乎自己排列了顺序，变得井井有条，两世的记忆不再繁纵错乱……
最后，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医生……医生！”
柏田雅看向那个急叫的人，竟是异常苍老的三井寿，难道她一睡就睡了几十年吗？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三井朝门口喊了几声医生，可似乎他们很忙，还未来得及赶过来，于是他只得赶紧问她情况。
小雅除了觉得全身无力以外，也没觉得不舒服，伤口也不疼，摇了摇头，反问：“哥，你怎么变得那么老？我睡了多久？”
“还好还好，只是睡了一个星期而已。我很老吗？是啊是啊，一个星期没刮过胡子了……”听雅还能开玩笑，三井立刻放心下来，可下一秒忽然顿住了，机械般的看向病床上正微笑着的人，“你刚刚，叫我什么？”
“哥哥。”见三井还是无法反映，雅继续说，“果然还是寿寿比较顺口。”
三井足足呆愣了好几分钟才不敢置信地轻呼到：“言？”
“到……”
话音落……三井的大手伸进被窝，抄过她的后背，就将她拥进怀里。小雅的手也缓缓从被子里伸出来，双手环住他的肩膀，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哥，我回来了。”
阔别了近六年，三井寿等得一直就是这句话。
“欢迎回家。”
“呵呵，胡子挺扎人的。”头发像鸟巢那样杂乱，明明只是刚满18岁的高三学生，胡子到长得很快，如此注意形象的三井，也会有这一天。小雅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抨击这位哥哥的事情。
“我一会马上就去刮。”
“还要剪头发。”
“知道了，全都听你的。”
“那就剔光头吧。”
“……”三井寿发现，三井言真的回来了……
之后，医生检查过证明没事之后，三井才总算放宽了心，他半靠在病床上，雅侧过身躺在他的胸膛上，闭上眼任他的双手轻轻环着自己，听着他的规则的心跳，又沉沉睡去，而三井也有些疲累地闭上眼。
这时门外正站着一名少年，他的手拿着小小的盆栽，枝叶繁茂，淡雅的鸢紫色给苍白的病院增添了别样的生命气息，而他本身的俊朗外表，不禁让走廊上路过的护士和病人都侧目看了他好多眼。被这么多人用惊艳的目光“观看”，流川枫也不是第一次，可今天的他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处隐隐透着绯红。
最后整了整自己有些尴尬的表情，轻轻打开房门，刚向里踏出了一步，就再也无法迈开步子。病床上静静相拥的两人，和谐得让他觉得很刺眼，在门口愣怔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于是，当仙道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虚掩着的门和地上的盆栽，不明所以地拣了起来。走进去看到得也是这一幕，只是早已知道两人身份的他并不在意，相反这也许代表了雅已经醒过来了，不禁欣喜若狂，“小雅……小雅？”
两人一同醒了过来，三井见来人，便站了起来，又将枕头垫在后面，让雅半靠在床上，而他自己便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你们这样，可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啊。”仙道将花放在床边的台子上，然后选择在雅的床沿边坐下，直接和三井面对面，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人理他的话，雅偏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盆花上，羽状的细裂花瓣让她觉得很精致，忍不住就伸手碰了碰。
总是送她糖果的仙道；
总是说要娶她的仙道；
还有替她挡住皮鞭的仙道；
因为她失忆而伤心的仙道；
现在，这个会为她精挑花朵的仙道……
一次又一次，人心是肉长的，她怎么会不感动呢？
“喜欢吗？”仙道问。
雅微微点了点头，木春菊吗？怎么以前没有发现他是个如此细心的人？
“我去告诉达子阿姨你醒了。”三井站起身，对自己妹妹说道。他深深望了一眼仙道还有那盆木春菊，开门走了出去。
“刚醒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只剩下两个人，仙道竟一反常态地变得啰嗦起来。
“不饿，刚吃过东西了。”雅伸手按住他有些焦躁不安的手，看向那些花，继续说，“什么时候品味变高了，我还以为你又要送一堆的糖果呢。”
“啊？”糖果？就算是篮球比赛中反应迅速的他，还是一时不能从这句话中得出正确的答案。唉，明明是那么想她快点恢复记忆了，恢复了又傻傻地不明所以。
小雅也不说话，就留他一人在那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像之前的三井胡言乱语了一通之后才发现“哥”这个词的存在。
终于看到仙道的神情转为了惊喜，雅才缓缓地将本按在他手肘上的手移至他的手心中，淡淡一笑，说：“原来真的是有婚约的啊。”
“对啊，我没有骗你。”仙道握紧了掌心的小手，“所以，这次你不会再拒绝我了，对吗？”
雅还是顿了一下，感动，真的是爱吗？六年前接受他的时候并没有犹豫，可是现在却在想真的可以这样答应了吗？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见病床上的人没有说话，仙道的心一瞬沉落了下去，她想起来了，可惜时间似乎还是带走了很多，或者她对自己，真的只是感动。将小雅的手重新放进被窝里，仙道无所谓地笑了笑，截住她刚要开口的话：“刚醒过来你也不舒服，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其实雅是想说，也许可以试着交往下。可听到他的话竟也暗松了一口气，时间可以证明一切吧，喜欢、爱、感动，不论是三个词中的哪一个都相差甚远。而一旦答应了便是一辈子的事，她的确要考虑清楚才是，而不是被一时的感动冲昏了头脑。嘴边重新漾起淡淡的笑，说：“好。不过还是谢谢你送的木春菊。”
“木春菊？”
“你不会送连自己送什么都不知道吧？”
“呵呵……花店的老板说，这花不错……”
雅看着仙道惊讶的目光，心想果然是高估了这个人，连刚才的感动都一下子变得莫名万分。也对，一向都大大咧咧的他怎么会注意这些。
木春菊的花语，期待的爱……
没过多久，柏田达子和已经把自己整理干净的三井寿一起回到了医院，路上他已经把情况都尽数告诉了阿姨，包括小雅恢复了记忆。
恢复记忆的她根本不似他们担心地那样会对以前的阴影有所感触，相反对于此刻的柏田雅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了对父母的执念，两世为人，除了那位为了生她而去世的母亲难能可贵以外，其他的父母对她而言根本犹如陌生人般无所谓。
有奶奶，有阿姨，有哥哥，就足够了……
“阿姨，你没有告诉奶奶吧？”雅担心地却是这个，如果让奶奶知道，谁晓得她老人家会怎么出牌。
“没有。要是说了，恐怕你现在就在美国的医院了。”柏田达子的语气中带了些难得的责备，“以后不能再这么吓唬我了。”只字不提记忆的事，反正雅十岁前的记忆也没有她。
“OK。”明朗的笑容让达子发现，此刻的小雅才真的很姐姐很像，姐姐本就是活泼的人，而雅也一直都被空白的记忆压抑着，如今，也许会有一个崭新的柏田雅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Kiss the ra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