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落记忆》小念

4、第四章

　　自那天起，纪亦经常和洛待在一起。他三天两头往她家串门子，每每总带上些奇怪的小玩意儿。那是阿均支的招，说是对付纪亦若想对付李洛，得用傻子的办法。纪亦当傻子的资质，果真令人称奇。不论纪亦做什么说什么，李洛末了均扔给他一句评价：“脑残。”

　　纪亦和庞克打扮的李洛摆着一块儿，不像同道中人。但从李洛真心的大笑，纪亦以为他正一点一滴渗入她心底。小受追女王，总是历经一番千辛万苦，否则虐人乐趣何在。

　　“洛，我是纪亦。”
　　那个清亮男声准时于李洛門前响起。滴答滴答，滴答滴答。15分钟逝去。李洛抬眼看看表，关上窗帘，去开门。
　　“洛，你就不能把窗帘打开吗？别整天不见光。”纪亦像个小管家婆唠叨，李洛一撇眉，踹他小腿，意为关你p事。囧。尔后纪亦识趣地闭嘴。
　　“洛，我们是不是朋友啊？”纪亦剥橘子总是很细心，把那些白丝一点点清理干净。
　　“当然不算。”李洛抢过橘子，掰下一瓣，丢入嘴里。
　　“不是吗？”纪亦落寞。
　　“嗯。” 李洛嚼着橘子，语态含糊。
　　“明天一起出来玩吧，2点我在glamorous park等你。”纪亦转移话题。
　　李洛哼唧一声，算作答复，即窝在沙发上，不愿意动弹了。

　　据约定的时间，李洛整整迟到了5个小时。纪亦徘徊在公园门口，先行离开也不是，留下来等又不知何时是个头。本来准备跟李洛赌气的纪亦，一见到她气全消了，不如说他骨子里没胆生气。
　　李洛的气场，所向披靡。暮色完全吞噬了天空，路灯纷纷亮起，遮掩了星星的光芒。李洛没有抽烟，纪亦反而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呵出一口白气，纪亦把手放进口袋。凛冽冷风刮过，惹人一阵哆嗦。俨然入冬的气候，李洛依旧穿得单薄，脖子上戴着卯钉颈圈，咖啡色调骷颅头图案长装搭上斜斜的小裙摆，造旧牛仔短裤，踩着褐色漆皮短靴，给人非常叛逆的感觉。

　　“洛，你多穿点衣服啊，又发烧怎么办。”纪亦脱下自己的外套，准备展现一下男子气概。李洛默不吭声地接过外套，却只是拿在手上，偷偷瞥到他瘦弱白皙的胳膊。
　　“不穿吗？”纪亦傻愣愣地问。
　　“既然你要借我，我便收下，但我不想穿，就这样。”逻辑上说得过去。
　　“哦。”纪亦笨头笨脑地有点晕乎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李洛视而不见。
　　纪亦此刻化身粘力超强的牛皮糖，羞答答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尾随李洛。浑身邪气的20岁女孩，涂黑指甲，红唇，娇艳欲滴。烟熏装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变化无常，猜不出她究竟诉说着什么。以及简单懵懂的18岁男生，穿素色衬衫，牛仔裤和匡威板鞋。他们之间不多不少相隔1米的距离，但纪亦感觉她跟他之间的鸿沟，胜过孙悟空3个筋斗。
　　“纪亦，我们做个游戏吧？”李洛狭长眼笑，纪亦无法拒绝。
　　“你现在看你的指甲。”李洛指示着，纪亦不解地照做，举起手背，瞧瞧自己的指甲。李洛又叫他看手肘，纪亦胳膊肘往外拐，动作十分别扭。于是李洛笑意甚浓，满意得拍拍纪亦的脑袋。果然是女生嘛。李洛撩起头发，一甩，那道疤清晰可见。

　　树林间，人影晃晃，灯影幢幢。李洛和纪亦误闯禁地，撞见正卿卿我我的小情侣。纪亦脸红红扭头要逃，李洛玩兴大发，死扣住他，躲在树后面，进行变态的偷窥行为。眼睁睁看人家kiss，对于纪亦来说，是会得心脏病的，何况身旁是握着他手的李洛。纪妹妹咽了咽唾沫，深深呼吸。李洛淡然地把纪亦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走吧，再看下去少儿不宜了，哈哈。”亲亲即将进化成摸摸了。= =|||李洛贴近纪亦耳畔，搔得他心头痒痒的，两片桃红飞上面庞。谁知是故意或者无心，李洛咬到纪亦耳朵。
　　“啊！”纪亦这一声可谓惊天动地，吓得那对男女从长凳一跃而起。万籁俱静的公园林深处，爆发一阵小骚乱，老鼠连忙窜回洞。纪亦赶忙捂嘴，可为时已晚。李洛一副头疼的表情，两眼望青天。
　　“是谁！”受惊的小情侣瑟瑟发抖。
　　“还不快走。”李洛蹙眉，拉着纪亦拔腿跑，不顾脑后谩骂声。逆风而行的两人，竟也忘记刺骨的冷气流。李洛脑中忽然闪过一句恶心的对白。因为你，我学会了奔跑。

　　李洛波瀾不驚淡如白水的日子，因為紀亦無意的闖入，悄悄產生了化學變化，有了質的飛躍。于是乎，連老天都似乎不自覺摻和其中。

　　11月15日晨，透亮的天空出现条带状的云，像极飞机的尾迹，不过更加厚实和丰满。
　　11月22日晨，数条的带状云同时相交在一点，犹如一把没有扇面的扇骨铺在空中。
　　11月26日昏，纪亦看到无风时垂直向上的烟柱一样的云
　　今天傍晚时分，夕阳中漫天团状的橘黄色大片云朵。

　　纪亦提著紅白藍綠的塑料袋，喜滋滋迈入李洛家宅，边挥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边兴奋道：“洛！今天吃火锅吧^_^。”

　　咕嘟咕嘟火锅沸了，纪亦孩子似的含着筷子，李洛馋虫也开始作祟。白菜豆腐先下锅，过后牛肉鱼丸和海鲜，两人都兴奋得不得了。纪亦顾不得烫，夹起刚煮好的豆皮就送入嘴，差点被呛死。李洛递过可乐，嗤笑。纪亦难为情地抓抓后脑勺，道谢。吃得正欢，李洛发觉一锅汤频频溅在桌上，连桌脚也微微摇。
　　“纪亦，你不要碰桌子，很危险。”李洛在桌下踢纪亦一脚，纪亦一脸莫名其妙，道：“我没有。”
　　“那汤怎么会洒出来？”

　　震感不止影响到火锅，而是整栋房屋，吊灯摇摆，地板晃动。天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倏然降临，防不胜防。后悔莫及。霎那间，已经地动山摇！站不住脚。在漫溢的恐慌情绪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去呼救或者逃命。甚至忘记了害怕，余下满脑的空白和迷茫。

　　摇摆不定的视线里，李洛看到纪亦紧抿发紫的唇，还有他伸出的手，尤似足以承载一切的手。纪亦二话不说推李洛蹲在形成三角的墙角，自己飞快关掉煮火锅的煤气，连跑带爬，狼狈地来到李洛旁边。纪亦吩咐李洛卷曲身子把头埋进双膝，自己死死抱她在怀。灰尘，细小的瓦砾纷扬，落了一身。剧烈的摇晃恰好掩饰李洛瑟瑟发抖的身体。她在这节骨眼上，再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依偎在纪亦胸前，并不踏实，反而愈加心惊胆战，但仍旧增了一份勇气。女孩骨节分明的手，用尽所有力气，扯住男孩的衣角，松手的劲都找不到了。头发覆面，遮住她惨白的肤色，失魂落魄的眸子。纪亦却因李洛的存在，异常镇静。横波接着产生振幅的水平方向的晃动，焦灼不安的两人，对此刻的困境束手无策。

　　死神終究來眷顧我了，可惜遲了6年。李洛萌發如此的念頭。她想若6年前那刻死去，那個人至少會受到法律的制裁，至少會擔驚受怕她的冤魂尋仇，而不像現在這樣，活得心安理得，逍遙自在，把所有作嘔的回憶一拋腦後，只有她夜夜不得安寧。

　　“纪亦，诶你怕不怕死。”生死关头，李洛调侃，打趣问。
　　“我怕，我怕你死了。”

　　城市在振动，心同样在振动。仅仅半分钟的时间，对纪亦和李洛而言，比半辈子还漫长。那一天，4点5级的地震席卷全城，似是《倾城之恋》，一场浩劫成全了一对眷侣。幸好，无伤亡，没有严重房屋倒塌。

　　李洛看着纪亦，心头涌上一股黏稠难以言表的情绪。在生死临头的关卡，他给的轻巧一句话，却如藤蔓般缠绕自己渴望光芒的心。她知道他不过随便答复的，仍旧被触动了，仍旧止不住越来越狂乱的心跳。

　　可惜大难当头的当儿，靠在纪亦胸前的李洛明显忽略了对方没有胸部这件事，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