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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月光朦胧,琴声悠扬。

      栖霞院书房烛光摇曳,檀香缭绕。一袭紫纹长袄的朝月掀了门帘进来,将磁盅搁在案上,左看一眼,右瞧一眼,抿嘴一笑。琴声徐徐停了,只听一低柔声道:“又笑什么?”

      朝月福了福身,笑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啊,您跟这儿,一个弹琴,一个刺绣的,都是专心致志,画儿似的。”

      那个专心刺绣的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复又埋下头去。低柔声又起:“你倒是把我们都编排进去了。”

      “奴婢哪敢啊!”说着揭开磁盅,拿勺子舀了暗黄的汤出来,“小姐,该喝药了。”

      小姐努努鼻子,对药味反感之极,低声道:“早晚喝这一盅,到哪时才罢?”

      “奴婢今儿个听嬤嬤说,这个冬天过去,小姐的病就大好了。”

      “真的?”

      “那还有假?小姐,不烫了,喝吧。”

      朝月伺候着小姐把药用了,拿火钩子捅捅火盆,屋子里登时又暖几分。小姐看她拨弄,说道:“别弄了,我也想回屋歇着了。”又朝刺绣的丫头道:“南竹,你也别弄了。明儿在来。”

      “是。”

      听小姐这么说,朝月同南竹便起身收拾,伺候着小姐回屋歇息。待到小姐躺下,两人退出来,值夜的丫头沁芳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朝月低声道:“小蹄子,又干什么好事儿去了?”

      沁芳微微一笑,道:“姐姐这会儿子闲了,可快去。巴鲁他们逮了鸟,烤了不少,送姐姐屋里了。”

      朝月骂道:“好哇,他们去偷闲,这会儿还敢拖我下水!”

      沁芳笑着推她:“好姐姐快去吧,迟了暮阳她们可不给你留了!”

      朝月这才带着南竹回去,进了房间,就见同屋的丫头们围着方桌,脑袋挨脑袋团在一块儿。

      “还不起开!”

      “姐姐回来了?”丫头们登时散开,但眼睛还绕着桌上的烤肉打转。

      朝月笑骂:“这府里是饿了你们了,还是短了你们了?就眼巴巴看着!”

      一个和朝月长相一般的女孩上前拉她坐下,道:“姐姐才回来,我可急死了!”

      “急什么?”

      “你再不回来,可就冷了!”小丫头撇嘴道,指着桌上的烤肉盘子。

      “急死你!”朝月骂一声,“吃吧,吃吧,猴儿样!”几个丫头欢呼一声,举筷就往那盘烤肉进攻。

      朝月拉住转身要走的南竹,道:“你也吃点。”

      南竹轻笑着摇头。

      朝月叹口气,道:“咱们在这儿吃得热闹,小姐那边……”

      南竹轻拍她手。先前那小丫头又凑上来,说道:“姐姐在担心小姐?”

      朝月点头,那丫头又道:“可是大夫不让小姐吃烤啊炸啊的东西啊?”

      “你就知道吃。”朝月道,“我是心疼!小姐不像咱们,一处打打闹闹的。这大冬天的,只闷在屋里,怕要闷出病来。”

      “那咱们带小姐出去打鸟,比巴鲁他们多,气死他们!”小丫头见不得巴鲁送烤肉来时那得意的样儿。

      南竹见朝月不说话,只想事情,朝着小丫头点点头,径自走了。南竹的屋子与朝月他们隔的不远,只前排后排之差。转个弯,正要推门,却听见什么声音。南竹轻轻一笑,转个身往旁儿的老槐树走去。到了树下,只听刷刷两声,一道黑影落下。南竹看着黑影,小嘴微嘟,眼里有些微不满。

      那黑影比之两年前高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黑影嘿嘿一笑,递给南竹一包东西。南竹看那上面油油的,味儿与朝月屋里的烤肉并无不同。

      “拿着啊。”南竹不接,探了探拿着油包的手,冰凉冰凉的。便从自己的怀里取了个黑布包往黑影怀里塞。

      “这什么?”黑影抖开来看,两只布套,各长了五个角。“什么东西?”

      南竹拾起他一只手,将布套给他套在手上,直接做示范。

      “怪暖和的,”活动活动手指,“又灵活。”南竹笑笑,又拾掇拾掇给他戴好,看样子大小刚好。

      “有这个,以后出门就不怕冷了。谢谢你,南儿。”这黑影正是南竹哥哥祁北杨。南竹却没他那么高兴,手指戳戳他另一只冰凉的手,又指指老槐树。

      祁北杨眨眨眼,嘿嘿笑道:“没事儿,我就待了一会儿!”说着扬了扬手上的布套,“这不还有你准备的布套,以后更不怕冷了!”

      南竹嘟嘴,手指向上指指,又摇摇手。

      “不怕,你哥什么本事,他们发现不了!”

      南竹佯装生气,伸手推他走。

      “哎,哎!好了,好了。哥这就走,你得先把这个收了。”递上油包,“今儿教巴鲁他们捕鸟,这是战利品!”

      南竹双眼一瞪,一副“我就知道是你”的样子。

      “嘿,你拿着,哥走了。”说着将油包一塞,往后退几步,纵身一跃一蹬便消失在墙那头。

      南竹低头看看手里还热乎的油包,轻摇了摇头。

      回到屋里,同屋的几个丫头还没睡下,见着南竹回来,咋呼着围了过来。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

      “南竹,是你哥哥给你送来的?”

      “好香!从朝月姐姐屋里回来,我就一直在想这个味道了!”

      南竹微笑着把油包递出去,展开来,更浓郁的香味顿时充满这个小房子。

      “好香!而且好多呢!”

      “嘿嘿,这就是跟南竹同屋的好处了!”

      “我就说嘛,巴鲁他们哪有那本事,还不是北杨哥在后面帮他们。”

      丫头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边吃边闹,南竹想起小姐一人在屋里的样子,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

      翌日,南竹照旧往小姐书房里去。在院门处,看见朝月跟巴鲁在商量着什么。巴鲁满脸不愿意,朝月绷紧了脸,道:“这事儿就这么办,你要是告诉其他人,看我饶不绕你!”

      巴鲁诚惶诚恐地去了,南竹才走近,一脸疑惑。

      朝月拉着她朝书房去,说道:“小姐身边,就咱们两个亲近些,小姐近日的变化,你可看得出?”

      南竹点点头。

      朝月又道:“我瞧着,小姐是给闷坏了,咱们想个办法让小姐高兴高兴,可好?”

      南竹再点头。这两年来,小姐待她极好,两年前还是小姐求情让她哥哥也留在了府里,请了高明的大夫,把他哥哥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此她对小姐除了主仆情分,更多是对救命恩人的报答之情。眼见小姐近日越发沉闷,她也跟着着急。听朝月的意思,她是想着法了,于是安静地听着,可是越听越显担忧,最后连连摇头。

      朝月跺脚:“哎呀,你怎么也跟巴鲁似的胆小啊!”

      南竹正摇头比划,小姐低柔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这是唱的那出啊?”

      两人福了身子,朝月心急,一口气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小姐眼光一亮,道:“这倒有趣!只是不能让额娘知道!”

      朝月喜道:“小姐放心,奴婢让巴鲁跟着,他这人胆小怕事,准不会说出去的!”说着,又往南竹那儿瞧了瞧。

      南竹一顿,脸一红,知她是说自己胆小怕事。

      小姐见她两一来二去,隐约明白其中原由,说道:“这样,只我们三人去,也有不妥,不如……南竹,你也一起来吧!”

      小姐令下,南竹岂敢不从。于是如此这般讨论一番,各自忙去。用过早膳,小姐以身体不适不想有人打扰为由,早早回了栖霞院,又阻止了夫人的探望。三人换了装束,扮做男孩模样,一路鬼鬼祟祟地到了后院,巴鲁早在那里候着,四人汇集,拎上工具,从后门出了府。

      一出府,那小姐如同放出笼子的金丝雀,这瞅瞅,那瞧瞧,兴奋不已。一主三仆前后跟着,也不敢走正街,怕遇上出府办事的家人。一路走小道往城北的林子而去。

      巴鲁边带路,边讲解如何布线、投食,如何把握拉线时机的捕鸟秘技。南竹跟在后头,只是微笑。她想起小时候,也是如此这般跟同院的小朋友一起捕鸟追猫地玩耍……

      昨日夜里下了场雪,林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四人踩在雪地上,只听得咯吱咯吱作响。巴鲁身先士卒,找了块平地,设下陷阱静候鸟儿到来。不多时,三五只小鸟飞下,步步移近。巴鲁眯着小眼,手慢慢挽紧绳索,小姐同朝月躲在一处,两双眼睛紧紧盯着陷阱,四只手紧紧贴拢,竟是比巴鲁还要紧张。南竹却对着林子里一棵棵树木发呆。

      哧溜一声,巴鲁拉倒了竹筐。朝月兴奋地直叫“逮着了,逮着了!”巴鲁有些自豪,拿了口袋就要去装鸟,小姐拦住他,道:“放了罢……”

      巴鲁愣住,小姐又道:“咱们只是来捕鸟的,不是?”

      巴鲁抓抓脑袋,不明白逮着了为什么还要给放了,朝月走过去,抢了他的绳索,道:“小姐说什么,就照着办呗!呆着做什么,还不去重新弄了来!”

      “哦!”巴鲁呆呆跑去收拾,抬起了竹筐,就见小鸟各自逃命,扑扇着飞开。他又道,“小姐,这地方它们记住了,不会再上当,得换个地方。”

      “哦?”小姐被挑起了兴致,道,“那就换地方,这次,我来试试!”

      一时间,三人轮换着设置陷阱,拉线,放鸟,换地方。不知不觉,绕到了林子北端,快靠近官道了。

      南竹因为小时候玩过这游戏,也不参与,远远跟在后头。那三个乐得高兴,也不强求她来。南竹扇动睫毛,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脸上。她抬头,却见雪花漫舞,缓缓漂落而下。伸手接了,晶莹的雪花落下,挨着肌肤瞬地融了,团成水珠,消失在手心。南竹轻呵口气,玩心一起,双手摊开,迎着漫天雪花旋转,再旋转。

      那厢传来嘚嘚马蹄声,惊扰了快进入陷阱的鸟儿。捕鸟正乐的三人不禁大怒,从埋伏地里撑起,往外一看,却惊得呆了。朝月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

      ―――――――――――――――――――――――――――――――――――――

      巴鲁有话要说:

      我是巴鲁,在厨房管事儿儿,小小家丁一枚。我生无大志,只想着安分当差,存几个钱儿娶个媳妇儿。媳妇儿我老早就瞧好了,就是同府里的丫头暮阳。她虽然只有十一岁,可是日久见人心,我对她的好她迟早会知道。那丫头见我对她好还横眉毛竖眼睛地骂我,不过我并不在意,小姑娘嘛,见了情郎都会害害羞装装样的。这不,我刚给她送了烤鸟肉,她转头就找她姐姐告状去了。这下有点麻烦,她姐姐可凶来着!啥,带小姐出去捕鸟?不,不,我可不敢,要是管家知道了……啥,威胁我?呃,好吧,好吧,去就去吧,谁叫我想安分当差来着!……唉,我就说不要出来的吧!看吧,这下出事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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