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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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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狂风。不过夏初,忽然就刮起这么大的风,太奇怪了!
霍大娘爬上炕,把窗子关了。嘀咕着:“怕是要下大雨了!南竹,别忙了,歇歇啊?”
南竹自从去了趟京城回来,就一直很忙,忙着做针线活计,霍大叔大娘拦着,她也坚持要做,让自己不得闲。潜意识里有些畏惧、不安……所以,南竹让自己忙起来,不作他想。
大雨倾盆而至,打得窗户咚咚作响。南竹也爬上炕,关上最后一扇窗户。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终隐于一点,再消逝。紧跟着一声炸雷响彻,南竹一个哆嗦,啪地,窗户关上的同时,也夹上了她的手。嘶地吸口气,那指尖给压地白煞煞的。
“怎么了?”南竹摇摇头,把手藏起来,见霍大娘拿了斗笠往外走,想是要去给霍大叔送雨具。“地里没地方躲,我给你大叔送去。你在家啊?”
南竹点头,送了霍大娘出门,刚准备关上,又一道闪电划过,同时一双漆黑的眸子也划过她眼前,她惊得一跳,反手关上门,靠在木板上,手抚胸口力持镇定。
怎么想到他了……明明两人岁数差那么多……仔细想想,倒真有些相似……他是谁?为什么叫她的口气那么笃定,好似他们一定会再见……
砰――砰――
敲门声突如其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声音:“开门,快开门!”
谁?
南竹打开门,只见外头站立了一人,蓝布衫子,被雨淋得湿透了。那人看见南竹愣了愣,随即转身,对着外头道:“爷,快进来吧!”
于是门口又挤进一人,高高的个子,一身金纹黑袍淋得半湿。南竹眨眨眼,指着来人。
“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爷拿块干布来?”蓝衫子的人推推南竹,又对着黑袍的人道:“四爷,您坐!”说着忙在炕上拾掇个位置出来。
不怪南竹吃惊,因为来人正是皇四子胤禛。南竹便去里屋寻干净帕子,想了想,在箱子里倒腾出一条素白的缎子,那是去镇上时买来准备做绣枕卖的。
南竹取了缎子递给那侍从,四爷接过自行擦着身上的水。这时南竹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四爷看了看地上的南竹,低声道:“这次倒是不抖了。”
南竹一时窘了,只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爷,要不,先把衣裳脱下来,奴才给您弄干?”
“无妨。弄点儿水和吃的来。”
“……喂,丫头……丫头!”侍从用脚碰碰南竹,她才抬起头发现是跟她说话,“没听见不是?去弄点儿水和吃的!”
南竹看看四爷,对方正睁着一双黑眸看她。她倏地起身,转身就要往厨房去,愣了下,又回身福个礼,才奔到厨房去。
吃的吃的,只有几个窝窝头……水水,没有茶……怎么办……南竹想窝在厨房一辈子不出去了,可是,四爷有命,她不敢不理啊。磨蹭着从厨房端出几个窝窝和一碗水,南竹头都不敢抬起来。
“你!你……”侍从明显不敢置信,指着她说不出话,颤颤回头,却见四爷面无表情,“你,你这死丫头知道爷是谁,怎么端出这种东西……”
“闭嘴。”轻轻两个字,却让侍从扑腾跪在了地上。
“拿过来。”
南竹听命上前,把水端上,四爷却不接,而是从一直搂着的怀里掏出个毛茸茸的东西。
啊……猫……小猫,好,好可怜,好可爱的样子……
只见四爷将小花猫搁在炕上,接过水放在小猫面前。那小花猫似极渴了,自个儿寻着碗沿喝起水来。
好可爱……
南竹忍不住伸手出去,两指摸摸小花猫的头。那小猫倒不怕,只顾着囫囵喝水。南竹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好可爱的小猫……
“它不是猫。”四爷好似有读心术,面无表情地告诉她这一点。
咦?
四爷不理南竹的疑惑,取一个窝窝头撕一小块扔在水碗里,那“猫”眯着眼,仅凭着味道便寻到窝窝头,舌头伸出来一卷,窝窝头便被它吃进了嘴里。四爷钩起嘴角,讥诮道:“它是豹。”
豹!?小豹子?
南竹摸头的手停了停,惊疑地盯着那小东西。这,这里怎么会有小豹子?
“原有两头,被人运来京城贩卖,半道儿上母豹发狂性咬死人,被杀了。留下这只小的……”刚刚脸色还有些讥诮的四爷,说起这个,黑黑的眸子发出悲悯。
是他救了这只小豹吧!
南竹无言接过他手中的窝窝,撕成小块儿,给小花豹吃。四爷看看她,皱了皱眉,对着还跪在地上的侍从道:“出去看看,人怎么还不来!”
“嗻。”
屋内无声,只听间外头哗哗雨声。南竹就站在四爷身侧低头专心喂着小豹子,而四爷也只低头看她喂的动作。
“看样子,你过得还习惯。”好半晌,四爷开口。
“再过一阵子,你要等的人就到了。”
一小块儿窝窝没被拿稳,砸到小豹头上弹进碗里,小豹有些不满,伸手挠了挠头,又接着吃起来。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南竹点点头,眼里噙满了泪。
四爷却摇头:“恐怕你不知道……也罢。过些日子,我会令人带你回府,该做些什么,你可知道?”
南竹纳纳点头。知恩图报,她是知道的。何况,他是她甚至也是她哥的大恩人,就算一辈子在四府里做牛做马,她也甘愿。
离开霍家并没有给南竹太多告别离情的时间。来接她的人是上次送她来的人,而这次终知晓了他的名字。他叫戴铎,四爷贴身近侍。她被安排到书房伺候,也没什么紧要的差事,只收拾收拾屋子,伺候伺候茶水而已,比之佟府,不知轻松多少。书房当差的只她一个丫头,其余只三个小太监。四爷治家极严,她凭空钻出来又进书房当差,也没人嚼舌头。但南竹想,或许是她没有听到罢了,毕竟他们书房的人,平时是不准随便出入其它院落的。
比起佟府,四爷家人丁算是单薄了。府里只一位福晋,两名妾侍,一个儿子,在这时代可真是异数。不仅如此,四爷也鲜少到各院走动,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自己院子或者书房安置。四爷是个忙人儿,一天的时间,从早上四、五点到晚上七、八点,在府里是看不到他影子的,比现代人的朝九晚五还勤快。回到府里,也常常第一时间关进书房里,跟几个门人嘀嘀咕咕,商量大事。
对这些,南竹是不去注意的。她早知道皇子们会在私下里争斗,为的是那个至尊天下的黄金宝座,只不过,不知道四爷在这场角逐中扮演什么角色罢了。再说,她一小小婢女,也是不能亦不准对这些事儿注意的。四爷让她进书房,许是看她是个哑巴,就算知道了些什么,也不怕她说出去吧。
不过,四爷也算漏了,她虽不能说,可是会写啊。当然,南竹是不会主动去承认的,因为在四爷不在府中的大半时间,她是在书中渡过的,如果四爷知道她识字调她出书房,那就大大的不好了,她可指望着用书打发时光呢。四爷藏书可是丰富着,从儒学百家、治世论道、天文地理、宗教学说,到小说文集、杂谈怪论无所不有,甚至还有传教士们手抄的文集,英文、法文,连俄罗斯文都有。
南竹乎重操学生旧职读起书来,只不若当初为高考。每日她只读上几页,毕竟都是文言古典,理解起来连猜带推的,倒也弄得懂大半。实在不会的,便用自制的笔抄写下来,回头在自个儿屋里瞎琢磨。南竹最感兴趣的是游记和文集,天南地北的故事常常令她读得忘记时间,而传教士抄录的小说文集,也让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幻想自己是故事中的女主角去经历爱恨情仇,做做粉色的美梦。
书房里除了数不尽的书,还有一把古琴。南竹从来不敢去碰,听说是皇帝送的,连四爷都亲自打扫而不假他人之手。进书房两个月,南竹从不曾听四爷弹奏过,只心里不断好奇这御赐古琴到底能发出多美妙动听的声音。
这一日忆起当初最爱的小说,便默写出一段颇经典的独白,写罢撩起纸来吹干,心里默念几遍,学起夫子的样子,双手负在身后,摇头晃脑的默背。想想自己的样子挺可笑,便自顾自乐起来,末了还转个圈儿,行一个欧式宫廷礼。
低头行礼的南竹却发现地上多了两双皂靴。惊疑抬头,就见四爷同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站在门口,两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南竹的脸似冒了火,红彤彤的。她一紧张,手里的纸没捉稳,就那么飘到了少年面前,少年拾起来看,道:“英吉利文?四哥你看。”
四爷胤禛接过,看了一眼,问道:“你写的?”
南竹扑腾跪下,轻点了下头。
“四哥,你房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会英吉利文的丫头?嘿,你起来,我瞧瞧!”
“不过一个丫头,”胤禛轻声道,“你下去,倒两杯茶来。”
南竹依言退下,只脑里不断回复同样的话:完了完了,老天保佑他千万别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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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大叔有话要说:
庄稼汉老霍拜上。咳,俺家里只两口人,老婆子是个实在人,俺也没钱再娶,想说这辈子就这么过吧,没儿女就没有吧……当今的四贝勒是我们,是我们整个庄子的救命恩人,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愿意为他做牛做马、赴汤蹈火。眼看着这送来的小姑娘,娇滴滴的煞是惹人疼的,我夫妻俩对四爷感激流涕,没想四爷还记得我夫妻,竟送来这天仙似的人儿。我霍老汉这生也算没白活了!可自从小姑娘进了趟北京城,遇见一位小公子,我就觉着事情不会太平了……果然,这没过多久,四爷便接着姑娘走了……哎,这仙女儿似的人儿,是不会埋没在我这庄家户里的……老天保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