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伦花园》百兰蒂

9、Chapter 9

　　Chapter Nine－1

　　“Gorege离开了么？”

　　接连好几天都不见Gorege这个家伙的踪影了。这个聒噪的活宝离开这里了吗？这里又恢复了他来之前的死寂。我跟他也又恢复了难得见面的生活。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嗯。”他的喉咙底发出低低沉沉的一个声音，弯腰，低着头脱下那双极具特点的鞋。各种污渍，以各种形态、灰黯的颜色黏附在他脚上的所谓鞋子上。尽管觉得还是碍眼，我不得不选择忽略不计。

　　刚刚原本站在客厅窗旁发呆的我，思绪，因为门外“悉悉索索”的声音而被拉了回来，心想：终于见到一个人影了。自从那个刺伤屁股的早晨把我背到我的房间后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怪人每天都在哪里鬼混呢？看样子没了事情做之后的我，也对别人的生活开始关心起来。也是，脆弱的梦想被轻易地捏碎了，在异国他乡的我能做些什么呢，除了发呆？关掉手机，每天没有日夜似的发呆。现在的我，除了眼前的这个人，在这儿，还认识别的什么人呢？Roondy Cander？

　　呵……如果这样想的话，会不会太幼稚了？人家前名乐队的主唱，如今Canna的当家名模，这样的大明星，会把我这样的人当一回事？想想就觉得非常的好笑与极具讽刺性。

　　“嘿，”不知道突然间，我脑中的哪根神经搭错了地方，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说完后连我自己都汗颜。你在干什么？傻掉了吗？居然问一个认识不算很久的半生不熟的人这种让人会抓狂的问题。你，李美伦，到底在干些什么？可想而知，接下来等待我的是什么。

　　沉默。当然是沉默。

　　“你是个不错的家伙，”打破沉默的我不知自己又在讲些什么胡话，“心肠挺好的。”

　　“嗯。”

　　他这家伙倒是一点儿也不谦虚，很自然地接下了我的话。换上拖鞋，他又把围巾一圈圈地解下来。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盯着他的手。脑中又蹦出前一段日子一直缠着我的一个疑惑。

　　“你的手真漂亮。”我发出由衷的赞叹。

　　真的，说实话，看到他那双手之后，我还真是嫉妒得要死。这双修长、白净的手，跟我那双粗短，勉强算得上白嫩的手怎么能相提并论？真是，暂且不讨论眼前这位永远遮着一副鸟破眼镜的兄弟脸长得怎么样，可是他的那双手，绝对可以让人大叹造物者的不公平。为什么他拥有这么好看的一双手呢？

　　没有声音回答我的赞叹。讪讪地吐了吐舌头，自认自讨没趣。

　　“你的……”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我，迟疑许久，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你的那个部位，好些了没有。”说完，举起双手，环起胸，面朝我站着的方向。

　　原来是想问我屁股好的怎么样了。晕。刚刚迟疑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他想说些什么东西。屁股这个词很难讲出口吗？想想也是，跟异性讲这个词的确有些怪异。

　　“站在这里就可以证明很多东西了。”我笑笑，“谢谢关心。”

　　他也没再说些什么，慢慢向他卧室的方向的走廊走去。我也没再说些什么，同样朝着他走的方向走过去。

　　我们俩的房间在客厅的两端。这样跟你讲吧。按照那个超级拐弯抹角的线路找到我们的住所后，首先出现在你眼前的就是现在我们所在的客厅。客厅比较大，又大又昏暗。紧接在客厅后面的是厨房和洗衣房。客厅与它们中间用半截的木门隔开。就是那种在美国西部牛仔片的酒吧里经常出现的那种上没头，下没尾的半截头木门。互相对称的倾斜花纹，很有味道。客厅的左右各有一条走廊，每条走廊的边上各有一个房间和卫生间，面对着面。描述到这里，你也许有些疑惑，那你跟着他去他那里做什么？

　　Weleods，原谅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做什么？”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面朝我。语气冷淡。

　　“谢谢你给的药膏，不过，”停顿一下，继续，“还有吗？”

　　“等在这里。”好一会儿，他那冷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低沉声音响了起来。脑中突然又忆起那天在酒吧发生的那件诡异无比的事件。无情的一声“滚”，就可以让我感觉到他对女人的不屑与冷淡。的确，从认识这个人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这个人的脸上有过笑容，或者是口中的语气变得温暖一些。甚至连整张完整的脸都没见过。似乎这个人完全不在乎他周围的这个世界，仿佛，他，像个与世隔绝的人一般，不需要人与人之间的那一层重要的人际关系。似乎，他一直活在他自己那个封闭、独特的世界里，别人对他而言，都是生活的累赘，比如我。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的封闭世界打开小小的一道缺口，让我观察，让我好奇呢？难道他就不担心我也许也是那种女孩，面对好奇，会用自己的方式强迫他打开他那个独特世界的大门？

　　我会是那种人，那种女孩吗？

　　答案是肯定的。肯定是否定的。

　　“好的。谢谢。”

　　一点儿也不出乎意料，对吧？你在问我原因？

　　很简单。我不会因为一个并不熟知的人而因好奇心而丢失与他进一步熟悉的机会。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我难道喜欢他吗？答案是“不是”。所以我还有与他成为朋友的机会。我可不想像那个女人一样，觉得他很特别，就做出一些让他反感到会说出“滚”的举动。我觉得，也许，我可以跟这个奇奇怪怪的人成为朋友。最起码，现在，我的希望就是这样的，不管他到底长着怎样的一张脸。因为，在这个地方，我只认识这个人。

　　Chapter Nine－2

　　“你有什么工作？”

　　“与你何关？”

　　我咽了一口水，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想知道有什么关系么？”

　　“什么？”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诧异。我可以这样理解吗？原本他只是无所谓地，冷淡地回了我一句，没想到的是，我居然还有下文。

　　“这肯定是与我有关系的，而且是大大的关系。”故意卖卖关子。一下子点破一件事是一顶无趣的事情。我想要这个过程变得有趣些。

　　“怎么说？”显然，他的小小好奇心被我不小心挑了起来。虽然看不到他的眉眼，但是微微抽搐的嘴角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

　　“诚实点讲，我是个无业人员。”讲完这一句，我停了下来，等待着他的反应。

　　果然不辜负我的期望，这家伙脱口而出：“这管我什么事！”但随即嘴角又抽了抽，似乎觉得被我耍了，便想从客厅里的沙发中站起来。

　　我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手指、手掌间，是不舒服的触觉。我微微皱了下眉，心想：这人穿的外套也是如此的扎人。

　　“耐心点，听我讲完，好吗？”

　　高大的身躯又陷入了沙发软绵绵的绵絮之之中。

　　我先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慢吞吞地问道：“当我是一个无业人员的时候，请问，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声音答理我。那我只好像唱独角戏一样，自己继续。

　　“换种说法，当我找到工作的时候，你又有什么坏处？”

　　“这有什么区别！”用低沉的声音质问，双手交叠在胸前。

　　“呵呵，是没什么区别。”我笑笑。他的脑子一点儿也不笨么。

　　“继续。”他右边的嘴角上扬。

　　对于他脸部的这个小动作，我的理解是：他在看戏，看一场免费的独角戏。果真是个冷淡的家伙，居然对我的处境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算了，那我继续演独角戏好了，既然他想看的话。

　　“关键是，”故意又停顿一下，默默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认为我有这个义务，Miss. Lee。”声音依旧不带什么温度，言语之间带着明显的不屑。

　　“是吗？”我笑笑，波澜不惊地说，“如果你不介意拿不到租金的话，那么我倒是很愿意一直赖在你这边的。我是认真的，Mr. Buttor。”

　　我注意到他脸上的一丝不自然，心里高兴了不少。于是再接再厉。

　　“为了让你的房租有保障，帮我。”

　　这时的我不再不正经，一脸的认真。我是真的需要他的帮忙。

　　Chapter Nine－3

　　很多事情总有那么一个开端，不管是好或是坏。某件小事，或是，某个动作，亦或是，某次谈话。这些就像是生命这部影片上的剪辑点，默默地因为某些因素而朝着生命的某个方向前进，也许是后退。不管怎样，就是“转折点”这个意思。

　　我跟Refuse Buttor的这次谈话就是这么一个开端，也是转折点。

　　顺便加上几句。

　　Refuse Buttor，是一家酒吧的服务员。而那家酒吧，就是上次与Gorege一同去的那家酒吧。

　　这些都是那次谈话的后来才涉及到了。末了，这家伙故意加了一句，淡淡地。

　　“想去那种地方吗？”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嘴角。这是他脸上唯一透露出他说这些话时的情绪的地方。他好像发现了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嘴角上，于是说完之后紧紧地抿上了嘴唇。让我再也揣测不出此时他的心情。

　　“为什么不？”我问，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只认识你，也只好跟着你工作了，我没关系的。”

　　末了，我站起身，低头俯视着说：“以后就靠你了。”

　　看似平淡的语气，内心却翻腾不已。非常害怕他会说“不”。而如果是个“不”字，以后，我在这边的生活，到底该如何熬过？我不想就这么回去，什么也没有。反而是失去了很多东西。不！没有了梦想，等于失去了所有。这么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该如何回去？该如何回去面对当初逃离的现实？一切的一切，所有属于过去的一切，我都抛弃在那个地方了。如果我一无所获，我将如何回去面对？

　　无法面对。这样的一种状况我将无法面对。

　　当初的我是怎样地怀着一腔的热情，义无反顾地不顾父母的反对，背着他们偷偷地离开中国，来到这个有着我梦想的地方的？

　　就这样，我怎能就这样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