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三国志》烟雨云舒

9、俱伤 最后那一刻

　　裴羽声还记得自己两岁的时候，看不清面容的娘亲匆忙在她手上系了一条手链，就匆匆把她交给爹爹，然后推着他们让他们快走。懵懂的她至今还记得爹爹那如同受伤困兽的悲嚎，还有那环绕着他们、催人欲呕的浓浓血腥味。

　　然后，她就和爹爹相依为命。他们辗转去过许多城市，爹爹白天为人铸剑，晚上教她识字读书。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从一个小豆丁长成大姑娘，爹爹为她欣慰，但她知道他没有一天开心过。她曾经问爹爹关于娘亲的问题，换来的是爹爹的酩酊大醉和睡梦中的眼泪，吓得她再也不曾问过。她从懂事起，就决心要陪在爹爹身边让他高兴。她从不看别人一眼，因为她满心里都是自己那坚强的、慈爱的、能干的、可怜的爹爹。23岁了，如她这般年纪的女子早已儿女成群，她却没有接触过一个陌生男子，更遑论是姻缘。有热心的邻家大婶张罗着为她介绍对象时，她总是大大咧咧一笑：“羽声不嫁人，这辈子就陪着爹。”她知道爹爹为此觉得内疚，但却也不曾催过她，只是加倍对她好。

　　曾经以为，就这样安安乐乐地过一辈子了。也许有一天能找到娘亲，让爹爹不再痛苦，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是，找不到的话也没关系，她会照顾好爹爹和自己，让娘亲安心的。

　　但现在，他说什么？
　　爹，死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爹爹那么疼她，怎么可能抛下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

　　“我派人去查看过了，你爹他……”北原的脸上流露出了无法遮掩的憎恶与不屑，他顿了顿才说道，“他的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裴羽声的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扎入了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哀求他：“请让我回家一趟，处理好我爹的后事。”

　　“我已命人将他好生安葬，你且节哀，在这里将养着，思虑过甚对身体不好。”他淡淡地说。

　　“我要回去。”她依然低着头，声音不高亢也不激烈，却犹如绷到极处的丝，下一刻就要断裂。然后她听到了他起身离开的声音，她猛然站了起来，眼眸已是一片血红，她的心脏仿佛要裂开，有数不尽的恨与怒争相从那里涌出来，朝着那个无情的身影倾泄而去。

　　仓促间北原只来得及侧身一挡，剧烈的爆破声在二人之间炸起，巨大的冲力将他们掀向了相反的方向。源于远古的相生相伴的力量撞击在一起，产生了骇人的能量，这些日子实力大不如前的北原当下就昏了过去。

　　裴羽声倒在地上艰难地咳了几口血，然后挣扎地站了起来，她遥遥地向殿门走去，看也不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北原一眼。

　　“怎么回事？！侍卫呢？”远远地她就听到凤仪殿外响起北夜辰惊怒的质问声，无人应答，那人开始往殿内跑来。

　　她一步一步往外走，地上留下了滴滴答答的血迹，她仿佛随时会倒下，但却一直前行。当他看到她的时候，她晃了晃身子，目光里满是惧怕和祈求，一直支撑她的力气流泻尽了，她只好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最后那一刻，她用尽了所有的希望，对他说：“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