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亦诗

8、永远（8）

　　19.
　　故意这些天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莫名地心烦意乱。她想她是饿了，于是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冰箱前去拿食物。冰箱是空的。
　　冰箱是空的。文心走了有多久了？故意用手扶住额。头痛得厉害。她站了许久，定下神来，去洗漱。她要去买食物回来，把冰箱填满。

　　那是她接到若素电话的第二天。她醒后觉得头晕，于是走出门去。她想立刻见到文心。走到餐厅里时却见不到文心在调酒。她奇怪。往里面走去，转了一圈，仍不见文心的影子。她拉住一个往外端菜的服务生，问道，文心呢？他怎么不在？
　　服务生看了看故意，眼里闪过奇怪的神色。文心？文心他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他去哪里了？故意只觉得头晕。
　　他没说。他轻轻拉开她的手，往前面去了。
　　故意觉得头越来越晕，一不留神差点跌倒在地。她借着墙壁稳住了身子，定了定神，往外面走去。
　　外面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刚刚她过来时还阳光灿烂的。
　　豆大的雨点在天地间拉起了一幅没有边际的巨大帘幕，整个世界都迷茫起来，似真似幻。
　　故意出了餐厅，走进雨里去。她听见有人在喊她，但她不知道是谁。那声音冲破了雨帘传进她的耳朵里，就像穿透了几千年漫长的岁月，低沉而遥远，那么不真实。
　　她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而后就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最后的知觉是有人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故意睁开眼睛时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转动着眼睛辨认着房里的东西。墙壁窗帘床单被子，还有她身上的衣服，所有的都是白色的。只有床边桌子上花瓶里插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她是在病房里，她意识过来。她病了吗？她的头又痛起来。那雨，还有那服务生的话。
　　还有，在她倒下时抱住她的那个人是谁，是文心吗？
　　不，不会是他。他已经走了。他走了。
　　她用手按住疼痛的额，闭上双眼。
　　有人拿开了她的手。她一愣，忽地睁开眼睛。是夜明。
　　他也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然后他微笑起来，替她扯了扯被子，问道，感觉怎么样？
　　故意双眼无神地看着他说，我一想事情头就很痛。
　　夜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放下一块石头似的呼了一口气，没什么大碍，烧已经退了。故意，别想太多了，让你的脑子休息一段时间。
　　文心走了。她好像听不懂他的话，眼中迷茫一片，两行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她转过头去，望向窗外。
　　夜明坐到床边去，伸手扳过她的脸，说，看着我，故意。是，文心走了。但是又怎么样呢？地球不是一样不停地旋转吗？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你看，夜明还是夜明，故意还是故意。没有谁失去谁会活不下去故意。
　　故意看着他激动的神情，说完后剧烈起伏的胸膛。她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谢谢你，夜明。
　　我们是朋友。夜明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扬。故意，如果你想远离这里的话，或者……
　　不。故意低声却又坚决地说道，我要留在这里。我喜欢这里。
　　夜明笑。你什么时候想离开这里了，就告诉我。

　　故意买了一大堆牛奶水果面包和蔬菜回来，把冰箱填得满满当当的。她坐在地面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坐了许久，站起身来开始做饭。洗干净一根胡萝卜右手抓着刀把它切成片。
　　不经意地就想起那些往事。那年她在厨房里在一个个红鸡蛋上写下“生日快乐”的字样；落落吃饭时总是为她添菜直至她的碗都装不下；文心站在柜台后面调酒时总是不时地侧过头来看她玩弄着空酒杯；明皓和她一起坐在餐厅二楼的藤椅上摇曳，明皓微笑地看着她吃东西……
　　一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指。她惊叫一声，头剧烈地疼痛起来。她走到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止血帖，弄得满地狼籍。
　　电话响起来。她懊恼地跺了跺脚走去拿电话。
　　是若素的短消息。
　　故意，你不理我了。我明白，我实在是太过份了。既然你不想理我，我以后都不会再打搅你。但你是永远的朋友。不管你怎么看，这是我心里最真的话。我会退出你的生命。
　　只是，你知道吗？在你忽然挂断我的电话的那一刻，我的心是那么痛。
　　故意握着手机失神。已经忘记手指的疼痛。

　　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

　　她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想着许多事。落落若素和她自己之间这些年来似乎一直纠缠不清的事。眼睛渐渐地模糊起来。
　　她坐起身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她扯了扯自己的长发，在书桌前坐了下来。展开一张信笺，拿起钢笔，手却搁浅在半空中。过了好久好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开始写字。

　　哥：……
　　直到现在我才发觉言词是多么苍白无力。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那就算了吧。反正说出来也不会令谁好受。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已经十年有余。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疼我。你是除了外婆之外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是我最亲的人。我上辈子肯定做了很多好事，今生才能遇见你。这十年来你的疼惜呵护和陪伴我会永远记得。永远永远都记得。我想，从今以后如果我在梦里见到你，我会笑着从梦中醒来。
　　哥哥。我希望你会幸福。我几乎没有朋友。你是知道的。而若素，是这些年来和我走得最近的人。我爱你们。我希望你们会幸福。真的。
　　我知道若素很爱你。我知道你很爱若素。也许你自己不知道？
　　若素看起来是那种很坚强很乐观，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人，其实她很脆弱。她的身边一直有很多朋友，但其实她一直很孤单。我怕她会孤单。我怕她不懂如何照顾自己。她一直都有那么多的爱，她一定被宠坏了，她不会照顾自己的。她习惯了你的爱。所以，哥，帮我好好的照顾她好吗？照顾她一生一世。答应我。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你那么疼我，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