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日无弦》荒甸

51、沉香3

　　我用尽了全力，他的嘴角已是渗出了血丝，他却仍是笑道：“怎么每一次见面都要受你的打呢？”语气极尽温柔，竟似对情人的蜜语甜言。我暗叹一口气，真是个冤家。此时满屋子的人都在盯着我们看，我虽不似寻常小家女子一般羞怯，可终究感觉异样－－我们本无交集，如今被他们一看，倒似真的有什么了。我看着红鸾和妈妈遣着众人闭门离去，想要阻止却开不了口，只是连自己都忍不住为红鸾委屈，既然有意于游翌，又何苦这般隐忍求全。人已尽散去，我们却仍跪伏在一地狼藉之中，不知如何化解这莫名温馨的烦杂。我强颜笑道：“衣服都弄脏了，你还是去榻上坐着罢，我再收拾收拾。”他酒已大醒，看着衣衫上的油垢，也略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从地坐了。我收拾好东西，也收拾好心情，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这让我觉得安全。他半开玩笑：“你似乎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本能。”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但许是习惯了他的邪言疯语，这样的平淡从他口中吐出倒是异样。我不发一言，他又接着道：“其实就算位置靠近，你离人也是远的。”我默默看他，他说的确是事实，无论与他人多近，我内心仍是疏离，就算是对施念也一样。我却只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不论我性情如何，又与他人何干呢？我想起之前他颇觉玩笑的“你不知我喜欢的人是你么？”，又想起于棠大闹侠王府的缘由，不禁挑眉。但到底是不信他这样的风流纨绔会钟情于一个萍水相逢就打人的女子，不过是没有遇到这般驳他面子的人，心下气不过罢了。他又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我才复想起此处可是南冥最负盛名的青楼，嫣然一笑，道：“在这里你说是干什么的？”他不以为忤，笑道：“我要能揣夺你的心思也就好了。”语气熟稔，竟似多年老友。我暗想此人虽十日九昏，看人倒是出奇的准，何况斥资兴庄的幕后之人也并不排除是他的可能，要是与他作对也是划不来的。可历经方才一事更使我欲与他拉开距离，此时忽地脑中一个激灵，也许脱离丫鬟这个位置能接近尚莲？于是笑道：“伍十本是一介丫鬟，现在蒙公子错爱，不管怎样都为我提供了一个机会，伍十在这里就先谢过了，事后伍十必会告知事件缘由。”我说得隐晦，他却听得明白，他不动声色地道：“你想要什么我定会帮你。”我璨然一笑，真真是情场高手。显然，那晚之后妈妈对我的待遇作了调整。青楼之地此类事情本就平常，丫鬟一时侥幸受了谁的青睐，身价乍升，就成了青楼内的小姐了。本来么，愿到这种地方来的少女必是走投无路，做侍作妓都已非清白之身了，自然不在意出卖地更彻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