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日无弦》荒甸

5、凤撷芷

　　我对着镜子，抚摸左肩上一夜多出的凹凸知道此生已非我所能掌控，只得任由侍女们替我穿上衣服，静视镜内熟悉而陌生的脸庞。 黄袍男子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他身旁的绯衣女子却自始至终没有收起不屑的表情。她拨弄的指甲，沉声问道：“宋长鸣，你凭什么断言她是芷妃的女儿。” 宋长鸣缓缓下跪：“求居王、居后验明正身。” 绯衣女子冷哼一声：“这种事情，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这种来历不明的小孩宫里是绝对不会收的。” 宋长鸣只一直跪着，说：“请居王屏退左右。” 居王的眼光又细细地落在我的身上，良久，才道：“宋长鸣，你最好不要做出有辱芷妃的事情来。” 左右侍立之人静静退去，殿上不多时便只剩下我、居王、居后、宋长鸣四人。 宋长鸣的手微颤着掀开我左肩的衣服。一时间殿内仿佛时间冻结，竟是听不到任何一人的呼吸声。居王嗫嚅着嘴唇，却吐不出一字。居后面色惨白，我微一抬头，看见她右手食指的指甲居然被折断了，精心描绘的花纹残破之后的不堪，比未经修饰的更显苍皇。宋长鸣仍是跪着，一言不发。 许久，居王蹲下身来，紧紧地抱住我：“凤撷芷哪…芷妃，你在我们的孩子身上…留下了你对我最终的眷念了么？” 就这样，我顺着命运的牵引，走进了深不可测的宫。 我和其他华衣美服的孩子一道称居王为“父王”，称居后为“母后”。我袭用了母亲宋芷的名，人称夏芷公主。 流年似水，我逐渐适应了宫中的生活，学礼仪，习法术，学会看人脸色，也学会撒娇讨宠。我深知居后讨厌我，每每相见，总是落落大方地行礼致意，丝毫不露惧态。她必是愤怒万分，却拘着居王宠我，强抑着不曾发作。每到此时我便毫不掩饰得意，直笑得她甩袖离去。只是跟在她身后的夏孚之会转过身来幽幽地看我一眼，我却权当未见，依旧笑得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