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日无弦》荒甸

13、罹念3

　　我是后来才明白我的惊慌有多么严重，回宫后都觉得那双眼睛还在跟着我，虽然我清楚芷宁宫守卫有多么森严，除了宋相和居后的眼线外几乎不可能再有他人可不惊动任何人而出入自如。我甚至在半路上丢了裘皮也不自知。晚上躺在床上时回想今日之事，到底心有余悸，此后竟十多日未出宫。当然，这是后话。 是夜夏月竟穿着睡衣来到我的房间，我微觉诧异，却也命侍女开了门。我从榻上坐起，本想让人看坐，可已过中秋，凉意渐浓，生怕不周到，便下床亲自引她向一侧的暖榻坐，她却忸怩着不肯。我一时也有些尴尬，虽说同住八年，我与她却不算亲厚，在这样大家都减少了防备的夜晚，我们反而是不大适应了。她缓缓开口：“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我略有吃惊，却也只笑道：“那还不上去，秋夜的寒可是蚀人骨头的。” 她也就笑着应着，稍减了一些局促，我们此时形状若是被人看到，也真似姐妹了。我发觉了这不合常理不够自然的温馨，可竟不觉排斥，想是自觉即将离去，对这容纳我八年的宫也是有些无法道明的感情的。我并不讨厌夏月，只是我有自知之明，辟如夏月，是绝对不会对夏芷这样身分的人存有好感的。纵然心性温和，总不见得是真无喜恶。 不过，我不是夏芷，她厌错了人。我在她躺定后也爬上去，不知能说什么。她却是翻过身来，脸靠我极近极近，带着无言的亲昵。我怔怔地望她，内心忐忑。她却是笑道：“你并不如我所想。”我不知她是赞是贬，也不想深究，自此以后我们怕是再无相见的可能了，何苦为原本无喜无怨的人浪费感情。之前的有意解围只是我和居后的斗法，虽有性格中看不过的成分存在，到底并非因为她是我名义上的亲人。想必这一层她也是清楚的，因为她从未对我有过一声感谢之辞。聪明的做法。我还不愿多生烦绪呢。沉默凑着黑夜暗暗地压下来，使人生出异样的情绪。我只是个人而已。纵然八年辛苦八年富贵，其间辛酸沉浮，也一直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我的防备，无法每时每刻都有效。她却一扫来时的羞怯，轻笑道：“我想了很久，我帮你。”这本在我意料之中，我也报以微笑。她继续说下去：“我自是会帮你，但并非是因为宋氏安危－－”我微怔，她帮我把滑落到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笑道：“因为，你是我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