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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7月2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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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日更新
接下来的十几天,对远行而言是一段难熬的日子。
他尽量不去城市的夜色中闲游,因为孑然一身的感觉是那么无助,让春风也变得寒冷刺骨。但有时他却茫然地发现自己正坐在高楼顶端,不知何时来到这里,不知路上做了些什么。
难道舞珊在过去的八百年中一直承受着这种痛苦?远行不敢想。
他要用多久才能找到另一个爱侣?难道也是八百年?如果真是那样,远行情愿尽快结束生命。
那天晚上,他又坐在楼顶发呆,却意外地和风絮相遇。
风絮似乎是冲着他来,所以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尴尬。
她的步伐还是那么从容,声音还是那么冷冽。
她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我爱你,你会不会觉得幸福?”
“当然!”远行几乎不假思索就做出坚定的回答。
风絮好像既不感动,也不震撼,她一字一顿地继续问:“如果我不爱你,但是能陪在你身边,你也觉得幸福吗?”
远行迟疑片刻,认真说:“如果你不觉得厌烦,我当然会觉得幸福。”
风絮没有微笑,没有鼓励,而是冷酷地宣布了她的来意:“我决定了:我要离开无逸,和你在一起。”
“嗯?”远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风絮凝望着夜空,用她特有的那种波澜不惊的口吻,仿佛在直叙别人的事迹一般,说:“我爱他,他不会觉得幸福;他不爱我,虽然能陪在我身边,我也不觉得幸福。与其这样,不如重新组合。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得到幸福。”
远行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撼,“风絮,你为什么说这种话?你把自己说的好像机器,只要打开开关,就能爱上别人;关闭开关,就能不爱别人……”
“有关系么?”风絮郑重地注视着远行,“我只给你一个机会。你还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远行也郑重地注视着她,回答:“我希望和我在一起的,是一个活生生的风絮。”
“你可以试着改变我。”风絮冷冷地抢白道:“我不像某些人,坚决不为爱他的人做出改变。我愿意试着改变——你要不要把握这个机会?”
远行犹豫了。
“我既然选择了你,就再也不会见上官无逸。”风絮淡淡地继续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其他城市?”
“离开这里?”远行没料到她有这样一个提议,喃喃道:“你一定不会同意舞珊和我们同行。”
“废话。”风絮简洁地表态:“带着母亲闯世界的男孩,永远不会长大。我不想守着一个长不大的家伙。”
“可是舞珊太可怜了。”远行的脸微微一红,“她那么害怕孤独……”
风絮显然不愿意让话题落在舞珊身上,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
“她怕孤独?她可是独身八百年的舞珊!”
“就是因为太怕,她才执拗地选择独身——虽然害怕,但胜于被抛下之后更加孤独和伤心欲绝。”远行柔柔地叹息一声,并不责怪风絮对舞珊的误解。“舞珊那么信任我,我怎么能自私地离开她?”
风絮被远行突如其来的成熟口吻问得哑口无言。
这个尴尬的时刻,微风中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远行,你用不着为我担心。”
舞珊的笑容那么明朗自然,让远行正在苦恼的心稍感欣慰。
“远行,你喜欢风絮,而风絮愿意尝试接受你——这不是很好吗?”舞珊坦诚地说:“不要介意我。如果你因为我的关系不得不选择放弃自己爱的人,我会更加伤心。”
远行的心豁然开朗,长长呼了口气:“舞珊,如果我真的和风絮一起走了……”
“舞珊还是舞珊。”舞珊不失时机地打断他,镇静地回答:“舞珊的世界和从前没有远行时一样,只有一点不同:她多了一个朋友——一个在远方的朋友。”
这还真是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远行不知道舞珊的笑容下是不是掩饰了伤感,他也没有理由戳穿她努力营造的祥和氛围。
所以,远行只是笑了笑,走到风絮身边,握住她的手。
据小报娱乐版说,燕远行和柳风絮双双离开这个城市,是到条件更好的地方去旅行结婚。
只有舞珊知道:他们是踏上一条比成为吸血鬼更艰苦的旅程——不放弃爱,试着接受爱、去重新爱——和接受永恒的生命相比,这条路上有更多障碍。
舞珊又成了独自一人。
她仍然喜欢到最高的楼顶去吹风,只是她在这里时,不断地回想起第一次和风絮见面的情形。就是那天,她冲动地给远行讲述了自己的故事——那是她和远行第一次“交谈”。
舞珊知道,还有一个人也会到这里吹风——无逸。
不过,她通常不理睬他。他最近似乎也没什么话和她说。
他们只是各自占据着一个角落,分别享受春风和月华。
“垂杨袅袅映回汀,作态为谁青?可怜弱絮,随风来去,似我飘零。蒙蒙乱点罗衣袂,相送过长亭。叮咛嘱汝:沾泥也好,莫化浮萍……”
有一天,无逸失神地凝望着春风中乱飞的杨花,忽然轻声吟诵——他这个爱好似乎多年未变,只是和这个时代有些不搭调。
舞珊不打算接他的话茬,却听无逸说:“舞珊,你从没想过回到我身边么?”
舞珊懒得回答他。也许,是她自己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间无法回答。
她沉默着,终于斟酌出一句话:“我对你的爱,已经是太久远的往事。”
但她抬起头,打算用冰冷的目光辅证这句话的无情时,却发现无逸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7月18日
T市是著名的海滨小城,一向平和宁静。在忙碌的生活中奔波疲命的人们,总是喜欢在夏季到这里休憩。不过T市今年夏天的前景堪忧——这个月已经发生了两起离奇死亡事件。
目前,这个城市中正盛传和吸血鬼有关的恐怖故事。
风絮和远行都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的前辈夜柔•露蜜娅就是在这里上岸,开启了这块大地上所有吸血鬼的命运之门。
他们也不会在意这么久远的事。
让他们发愁的是下一顿晚餐——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太透明,任何人都很难保守绝对隐私,何况他们是名人。
他们已经忍受了很久,狩猎的间隔从原来的二十天左右延长到现在的一个月,但饥饿的煎熬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度过。
这时候,远行和风絮才对舞珊时常绝食的举动深有体会。不管舞珊的动机是什么,她能做到一年多不进食,实在蔚为可观。
“远行,我们今天一定得去狩猎!”风絮倚在远行肩头,痛苦地蜷缩着。她的全部内脏都在剧烈地抽搐,她的牙根又疼又痒,忍不住想咬开自己的舌去品尝血腥。
远行的状况比她稍好,他安慰似的轻轻拍着风絮的后背,知道任何劝阻都没有用。
风絮的内心比她柔弱的外表更坚强固执,当说她不能再忍的时候,那就是到了她的极限。即使远行不同意,她也会独自去——而她现在的状况,实在让远行担心她能否平安无事。
虽然外面有很多警察,但远行和风絮觉得可以冒险一试。
红蓝灯光在海滨闪烁,把夜空照得凄迷诡异;警笛愤怒地尖啸着——今夜,狡猾的凶手再度逃脱,让人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人类。
“你好些了吗?”远行看着风絮的眼睛恢复神采,知道这一问是多余的。
风絮心情似乎特别好,开心地冲远行笑笑,“还好有惊无险——即使是全副武装的警员,和我们相比也太弱了。以后可以放心地狩猎。”
微微海风拂过沙滩,把一个刻板无情的声音送到风絮和远行耳中:“傻瓜——又想重演露蜜娅当年的丑陋闹剧吗?”
“露蜜娅”这个名字对远行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但却让风絮猛然一震。
“谁?!”她惊慌地大叫一声。
海风吞没了她的声音,微黄的月色让她无处循形。
一个高挑的白色身影沿着沙滩缓缓漫步,仿佛只是在聆听海风的密语、享受月光。
“在永恒的时间中流浪的旅人,这里是你们的终点。”他渐渐走近了。
风絮和远行在这怪异的气氛中,忍不住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远行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那是一张几近完美的脸。不知是不是被他那一身白衫映衬的缘故,他那张线条冷峻的脸如此苍白,更显得他一头短发漆黑如鸦羽。他碧绿的双眼如同雪花石膏上镶嵌的绿宝石,清澈透明,格外引人注目。
然而,被这样一双眼眸盯着,无论如何不是一件浪漫的事。
风絮仔细端详着对方苍白的脸色,疑惑地问:“你也是吸血鬼吗?是谁把你变成吸血鬼?”
那人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风絮竟从他的笑容中看到无逸的影子。
“我也想问你们两个问题:上官无逸还活着么?他在什么地方?”他的声音仍旧是那么刻板,让风絮猜不透他打听无逸是为哪般。
“风絮,我们还是快走吧。”远行拉着风絮倒退两步——吸血鬼的直觉说:不要和这个陌生人扯上关系!
但那石膏像一样完美的人却不打算放过他们。他轻叹一口气:“不肯说吗?真是可惜……”
——Y市——
花铭和范叙已经收拾好行李,打算乘夜到另一个城市。
Y市已经被他们搅得人心惶惶,夜幕初降就罕见人迹。这里不再适合狩猎,于是花铭又精心选择了一个新的城市。
“对不起。”坐在偷来的车里,花铭忽然神情黯淡,对范叙说:“如果我没有把你变成吸血鬼,你现在一定过着正常快乐的生活……”
“嘘——”范叙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宽慰:“我从不那样想。我爱你,永远陪在你身边就是我的选择。我永远不会因为这一点责怪你。”
“吸血鬼竟然奢谈‘爱情’,实在太可笑了!”一个清越却刻薄的声音把花铭吓了一跳。
明亮的车灯照射下,一个窈窕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车前。
透过车窗,那双绿色的眼珠尖锐地盯着花铭。
“我问你们:上官无逸是不是还活着?他在什么地方?”
花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悄悄握住范叙的手,眼睛却不能从来人的身上离开。“叙,快开车!”
范叙猛地一踩油门,汽车呼啸着冲向前。那玲珑的身影却轻盈地从车顶一掠而过。
“快!再快点!”对方矫捷的身手让花铭更加不安。
“你们是逃不掉的!”伴随着利刃刺破车顶,一个悠然的声音传来。
花铭大惊失色,脱口问:“你是谁?”
那双绿色的眼眸透过破碎的车顶直视着花铭。
“我的名字,叫做‘君盈天’。”
7月23日更新
舞珊没有料到这么快就和远行再会。他踉跄的身影在斑驳的霓虹灯影中显得那么憔悴,让舞珊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舞珊……”当这声虚弱却熟悉的呼唤响起时,舞珊终于迎上前去。
她仔细打量着远行灰白的脸色和颓废的神情,她无法想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凭直觉认定一定没有好事。舞珊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问:“风絮呢?她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远行笑了。那笑容却是舞珊从未见过的苍迈凄凉。
“她在这里——”他说着,轻轻拈起脖子上的银色项链。
项链的末端是一只透明的金色小瓶,只有半个拇指大。里面,是薄薄一层细腻的粉末……
舞珊不禁惊呼起来,脑海中忽然出现玉秋色灰飞烟灭时的情景。
远行的眼泪“吧哒!”一声落在小瓶上,摔成无数细微的水星。
“她死了——她被杀死了!”
远行描述的情形,舞珊闻所未闻。她一时间没了主意,犹豫许久,才下决心去找无逸商量。
舞珊知道:这样月色皎洁的夜晚,无逸一定会在风大的地方独坐。
她轻易找到了无逸的身影,却惊奇地发现另一个意料之外的归客——易花铭。
无逸只是淡淡扫了舞珊和远行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转向花铭,“我说过,不想看到你出现在这个城市。”
“无逸,范叙死了!”花铭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划破了夜色,让舞珊心悸。
“范叙也……”远行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无逸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轻挑眉头,“也?”
远行紧握着胸前的小瓶,声音带着哽咽:“风絮被杀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无逸已来到远行面前。他紧盯着那只金色的器皿,神情微微一变,口气却依然很镇定:“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有一双绿眼睛!”远行和花铭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看来那双眼睛给他们的印象太深刻。
无逸轻轻挑眉,“是同一个人?是男是女?”
“是男的!”“女的。”——这个问题,远行和花铭却做出了不同的回答。
花铭抢着说:“那个女的自称‘君盈天’。”
“君盈天?”无逸微一沉吟,摇了摇头,他转头冷冷地问远行:“没听说过。那个男的呢?”
远行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没有说。我只知道他的速度很快,我和风絮都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抽出那柄长剑,他已经到了我们面前……”远行似乎唤起了恐怖的回忆,脸色愈加惨白,“后来,我们拼命躲,我听到他冷笑了一声。然后……风絮被他刺中心脏……我去抱她,可是,只抓住一把银色的粉末……”
“远行,不要想了!”舞珊紧紧揽住远行颤抖的双肩,但无法平抚远行剧烈的颤抖。
“他为什么没有杀你?”无逸拧着眉头,平静地问了一句。
远行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看着风絮化成灰,我的心好疼。我记得我大叫了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但有人把我挪到一个没人的黑暗仓库里。我一直等到晚上才出来。”
无逸听完,对他的经历不置可否,转向花铭,示意她讲。
“那个女的毁了我们的车。”花铭一哆嗦,断断续续道:“我和范叙只好逃跑。她追上范叙,很轻易刺死了他——我吓坏了,拼命跑,不过她没有追上来。她曾经问我:上官无逸是不是还活着,所以我就来找你。”
“你们中计了。”无逸和舞珊几乎异口同声地低呼。
无逸哼了一声,“不是你们躲过杀戮,而是他们放过你们,让你们来找我。”
“他们是谁?”舞珊盯着无逸的眼睛,生怕他随口敷衍。
无逸的眼神有些迷惘,但声音却不似撒谎。他说:“我不知道。”